28、第28章我这辈子做
姜月芽一贯随遇而安,也没有那么多远大抱负,既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小妾就小妾,总她现在衣食无忧,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那时候她夜里睡不着,一个是想念阿娘,还有一个是害怕
孤身一人的时候,才体会到深夜的可怖.
虽然后来一切都过去了,她也坚强勇敢起来,但那时候的记忆仍在。
现在回忆起来,她并不觉得如何难过,反而觉得自己很厉害。
她多勇敢,靠着自己拥有了现在的一切,
不过说实话,这个宝林当得很没有真实感。
太后是她婆母,但不用晨昏定省,伺候左右
皇帝是她丈夫,也不用贴身照顾,操持一日三餐。
这两个人不说见全然见不着面吧,隔三差五还是能见上一回,总觉得像是隔壁不太熟悉的邻居
亲近却又陌生。
她每日就在自己的流云宫里,天气好就出去玩,天气不好就在宫里玩
她不是个会一直纠结一件事的人,虽然现在不用努力经营赚钱,没了奔头和方向,但这世间有那么多东西她没玩过,有那么多事情她没做过,还不如先享受生活,
眼下的日子确实可以称得上幸福美满.
但是现在,当她清晰感受到身边的男人时,她才有了真实感。
帐中昏暗,一片静谧,只有彼此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真的已经嫁人了啊!
好神奇!
姜月芽眨眨眼,她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转过头,想要在黑暗中看清萧承邺的睡颜
然而下一刻,她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
姜月芽:""
姜月芽下意识推了萧承邺一下:“陛下,你吓我一跳!”
萧承邺:"
萧承邺深吸口气,淡淡道:“怎么不睡?’
姜月芽睡觉时相当老实。
第一次侍寝是在朝露官,那时候萧承邺与她完全不熟悉,
不可能主动同她亲近,所以是提前离开的,
他就压根没在朝露宫就寝。
次日周姑姑禀报,说愉小主睡觉很沉,一动不动,乖巧地一夜到了天亮,才有了第二次。
萧承邺失眠许久,前些年是靠吃安神汤,如今安神汤也不甚管用了,只能晚上披星戴月批折子,熬累了能勉强睡一会儿。
这个时候,姜月芽的好睡眠就显得尤其方便
无论萧承邺在不在,她都自顾自睡得很好,甚至一直以为他们两个是一起睡的
直到后来还算熟悉,萧承邺才踏足流云官。
上一次,其实才算两个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让萧承邺很满意的是,姜月芽真的睡着就跟死了一样,无论他在边上怎么辗转反侧都不会醒,
这样一来,许多事就方便许多
当时萧承邺是这般想的。
谁能想到,不过几日过去,姜月芽居然会失眠了。
姜月芽脑子还发懵,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她才啊了一声,
姜月芽从被窝里伸出手,凑过去碰了一下萧承邺的脸颊。
是热乎的。
姜月芽渐渐恢复清明:“陛下,你怎么也不睡?
萧承邺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他方才问的问题她一个都没回答
萧承邺自认自己脾气算是好的,平日里轻易不发脾气,但夜里无法入睡,他会格外不愉,总是会回忆起那些过往旧事,
他冷冷看着姜月芽,淡淡道:“睡不着。
姜月芽又哦了一声,索性萧承邺也醒了,她就折腾着翻了个身,侧躺着看萧承邺。
“我也睡不着。
姜月芽无奈叹气:“好难得哦,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常年失眠的萧承邺努力压下心里的烦躁,他说:“睡不好白日会累,有何有趣之处?
姜月芽在黑暗里看萧承邺模糊的脸庞,她伸出手,从被子底下钻过去,挽住了萧承邺的手臂,
萧承邺很累,其实也很困,所以他最初未曾推开姜月芽,只能任由她动作。
反正最后她还是要靠着,何苦白费力气。
姜月芽的胳温暖又柔软,她把脸靠在萧承邺的肩膀上,声音轻柔。”陛下,我娘刚过世的时候,我也睡不着,”姜月芽说,“我知道,你是不是觉得很累,很无助,还很委屈?
从有记忆至今,从来没有人问过萧承邺是否无助委屈,
年幼时,母亲关心他身体康健,饮食起居,后来那段岁月不必提,直到太后回官,关心的是他否能走出困境,继承大统
作为天潢贵胃,生下来便是皇子龙孙,他有什么好无助的,又怎么好委屈?
可是他真的没有吗?
萧承邺安静着,呼吸放的很轻,方才的烦躁和气闷都散去了些许,在这个幽暗的寂夜里,身边只有一个她
有些话似乎也能说了。”你觉得委屈吗?
萧承邺偏了偏头,目光依旧落在看不清的帐顶,声音也是很轻柔的,
姜月芽靠着他的肩膀蹭了蹭。
她脸颊软软的,让人不忍心苛责她
“我好委屈的。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萧承邺一个人听见
他感觉自己肩膀有些湿润,春雨落在了眼底,打湿了他的心湖。
“我舍不得阿爹,也舍不得阿娘,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早早离开我,
“我一个人在家里,觉得夜里特别漫长,我很害怕。’
这些话,姜月芽从来没对外人说过,
一个年幼的孤女,是不能表现出任何脆弱的,当时隔壁的阿叔阿婶也刚没了孩子,所有人都活在悲伤里,她就更无法诉说心里的苦闷和委屈了,
她看起来活泼开朗,勇敢无畏,可她到底是个早早失去了父母的小姑娘。
萧承邺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无端觉得闷热,烦躁,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心口,让他呼吸都困难。
暮地,萧承邺翻了个身,他侧躺着面对姜月芽,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把她抱进了怀中。
这迟来的拥抱很温暖
姜月芽把湿漉漉的脸埋进他的肩膀,她哽咽着说:“陛下,我可以抱抱你吗?
萧承邺没说话,但姜月芽却伸出手,环抱住了萧承邺的腰身,
她向前凑了凑,把自己整个人窝进萧承邺的怀中。
这一刻,多年前埋藏的委屈和不甘似乎都被释放了,姜月芽的脸颊在萧承邺的颈窝蹭了蹭,长长舒了口气
萧承邺把她牢牢抱在怀中。
其实侧躺着拥抱的姿势并不太舒服,尤其是被压在下面的手臂,时间长了会觉得又麻又痛、
但此时此刻,胳膊上的重量却是温暖的,让人忘记所有的痛苦,只想继续守护
萧承邺的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姜月芽的后背,想要安慰当年那个失去亲人,夜里不甘安睡的少女
也好像在安慰当年无依无靠的年幼的自己、
"没事了。
萧承邺说:“现在,你夜里可以安眠了。'
姜月芽哭的时间很短,她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等到萧承邺拍到第五下的时候,姜月芽的眼泪停住了。
她又在萧承邺的肩膀蹭了蹭,有些不好意思
“陛下,你的寝衣湿了,要不要换一件?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略有些沙哑的鼻音。
萧承邺顿了顿,说:“无碍。
那一点泪水,能打湿什么呢
姜月芽应了一声,她乖乖躺在萧承邺的怀抱里,忽然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萧承邺:“什么?‘
“以前我阿娘也喜欢这样抱着我,她的怀抱也是这么温热,好怀念啊。
姜月芽说着,兀自笑了起来,
带着鼻音的笑声听起来有点怪,却叫人莫名放松下来。
方才的烦躁和郁闷都不翼而飞,此时此刻,萧承邺觉得很平静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姜月芽说:“但你身上太硬了,有点硌脖子,我娘可是香香软软的。
萧承邺:""
萧承邺难得活泼一些。
“那你自己睡吧。’
他说着就要松开手。
姜月芽双手一用力,把他拉扯回来,紧紧抱住了他,
这一瞬,两个人紧密贴合在一起,龙涎香和茉莉香相互缠绕,变成了另一种甜香,
萧承邺眸色幽深,他微微蹙起眉头,喉结上下滚动,
明明夜里还算凉爽,可他又觉的热了。
姜月芽自然毫无察觉,她的手在萧承邺后背拍了拍,学着阿娘当年的模样哄他
“陛下,你是不是夜里都睡不好?
萧承邺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我猜对了,”姜月芽说,“因为白日瞧见的时候,偶尔会觉得你很疲惫。
姜月芽有着与外表相反的敏锐和细心
她的头动了动,想要寻个舒服的位置,头顶毛茸茸的碎发擦过萧承邺的下颌,带起一阵麻痒,
难得的,在这样失眠的夜晚里,萧承邺无声笑了一下。”被你发现了,朕要杀人灭。
姜月芽瞪大眼睛,配合地喊:“陛下饶命啊!”
两个人闹了两句,姜月芽就放松下来。
“陛下,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当时救了你。
萧承邺感觉呼吸都放轻了。
“为何?因为现在拥有了荣华富贵?’
姜月芽摇了摇头。
她慢慢说:“因为陛下是个好皇帝,只要陛下还在,百姓们就都能睡个好觉。
姜月芽这般说着,自己也觉得困了,
她的手有一下没-下在萧承邺后背拍着,声音又轻又缓,断断续续。
“陛下,心情好了,就能睡着了。'
萧承邺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问:“你困了吗?”
“我困了。
萧承邺的动作更轻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了一个吻:“睡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