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藜虽然好奇,但涉及到殷迟的私事,她不敢随便打听。
“我没有给你惹麻烦吧?”姜藜试探着问。她进门之前,殷迟似乎只打算冷处理,并没有想直接跟他们起冲突。
“没有。本来也不存在友好关系,只是再坏一点而已,有什么关系。”
殷迟说着,自己坐起来,喝了一勺排骨汤。
姜藜把床边的椅子拉过来,也坐下吃饭。
看殷迟坐起来那么迅速,应该是恢复得不错。
该说不说,觉醒者的身体素质真的很逆天。
这个自愈能力和恢复速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得出来。
“想知道那两个人是谁?”
殷迟能看出姜藜的好奇。
既然两个人尝试着组队,告诉她也好,以免她之后在学校里遇到他们,不了解情况,吃亏。
姜藜迟疑一下,还是老实回答:“是。”
既然殷迟主动问她,八成是想讲给她听。
“他们两个人算是我的家里人。如果那个地方可以被叫做家的话。”
姜藜没想到,殷迟的讲述居然是从他的家庭开始。
异世开始前,殷迟的爷爷就是白塔市比较有名的企业家,经营着白塔市一家中型食品加工厂。
当然,那个时候白塔市还不叫白塔市。
异世刚来临的时候,大家还搞不清楚状况。
政府第一件事就是接管所有跟物资相关的企业。殷迟爷爷的食品厂也在名单里。
那时候,食品厂远没有现在的规模。
殷迟爷爷头脑很清醒,没有过多抵抗,而是积极配合政府,反而慢慢在异世抓住机会,让食品厂迅速得以扩张。
另外,殷迟爸爸在这个过程中,也起到关键作用。
殷迟他爸运气很好,成为第一批觉醒者,并且一觉醒就是超强哨兵。
那个时候大家对于觉醒者的感觉尚处在初始阶段,并没有明确的等级划分。
但能力强弱这个事,只要一对比,还是比较明显的。
第一批觉醒者数量稀少,是人类对抗畸变种的利器,十分珍贵。
殷迟他爸这种级别,简直就是国宝级的存在。
负责商业管理的同事,看在殷迟他爸的面子上,对殷迟爷爷态度很好。
在一些大事小事上,都愿意给他家里一些便利。
殷迟的爷爷能力确实很强,把危机变成机遇,从一家中型食品加工厂,发展成现在涉及各类食品上百种的大型食品加工厂。
虽然公司规模不小,但起步时间有限,至今仍然是以家族企业的形式进行经营。
爷爷的兄弟姐妹们都不在了,但兄弟姐妹们的孩子和孙子辈们有许多人在公司任职。
可惜爷爷只有殷迟他爸一个孩子。
而殷迟他爸,在殷迟三岁那年,于执行任务过程中,意外身亡。
好在,那时候殷迟爷爷已经站稳脚跟,并没有对家里的企业造成太大影响。
殷迟他爸去世时,只有殷迟一个孩子。
后来殷迟他妈改嫁,离开殷家,再无往来,殷迟就由爷爷抚养长大。
说是抚养,爷爷并不管他的吃喝拉撒。
只会给他找家庭教师,找保姆。
甚至给殷迟制订的各种魔鬼学习计划,都是直接交代给家庭教师,从来不和殷迟商量。
殷迟反抗过,没有用,只会换来爷爷更严厉的批评,更魔鬼的计划。
他每天吃饭花多久,睡觉几小时,都必须严格按照表格进行。
由家庭教师负责记录,汇报给爷爷。
殷迟想去住校,爷爷也不同意。
怒骂他不争气,不像他死去的儿子。
可据殷迟所知,他爸小的时候,爷爷忙于工作,根本没时间管他。
他爸都是自由成长,自己长大。
并没有像殷迟一样失去自由,每天的生活好像在坐牢。
这些还是亲戚们在说他不懂事,让爷爷操心时讲给他听的。
殷迟也不知道,通过这种对比,能说明他有多不懂事。
在家里,爷爷简直无处不在。
可爷孙俩真的面对面,又无话可说。
殷迟对爷爷的印象甚至都是模糊的,没有任何亲人间相依为命的亲近感。
有的只是想早日摆脱桎梏,获得自由的决心。
爷爷一直把殷迟当成继承人来培养。
殷迟15岁那年觉醒了,却没有如爷爷所愿,觉醒成爸爸那样的超强哨兵,而是觉醒成一名向导。
爷爷对待殷迟的态度,突然就变了。
殷迟期盼已久的自由终于来了。
爷爷放弃了对他进行的继承人“教导”,一夜之间,不再对他有任何要求。
殷迟却没有想象中快乐。
他反而很愤怒,他就想不明白,他只是觉醒了,又不是死了。
为什么觉醒成向导之后,他就失去了继承家业的资格?
当然,他并不想继承什么劳什子家业,那只是爷爷的一厢情愿。
可他不想,和被迫失去资格是两回事。
进入白塔学习之后,哨兵和向导间的区别更是让殷迟深有体会。
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错觉,感觉他好像懂了之前看到过的“女性困境”。
真的很离谱!
向导哪里不行?哨兵又凭什么更高贵?
只是大家能力有区别,分工不同而已。
为什么要被区别对待?
当然,这些话,他没有对姜藜说。
姜藜作为女性哨兵,可能会懂他的意思,但很难跟他感同身受。
在这一点上,最懂他的反而是牧林那个家伙。
他们两个人从来没交流过,但他们彼此都知道他们心里存着那份不甘心。
不甘心被划分到弱势群体,不甘心失去自己应得的权力,不甘心躲在哨兵身后,不甘心听从周围人所谓的“为你好”。
至于刚刚出现的那一男一女,都是殷迟的堂亲。
也就是殷迟爷爷亲兄弟姐妹家的孙辈。
在殷迟“失去”继承资格之后,殷迟爷爷把目光放到更远的地方,开始着手培养其他孙辈。
这两位运气好,觉醒成哨兵,能力也凑合。
都是比较有竞争力的候选人。
他们两个人也不是亲姐弟。
男性哨兵看上去以女性哨兵为主,听从她的建议,但实际上,背地里也有自己的心思。
“你今天有一句话没说错,他们根本不是来探病。一方面是我受伤的消息,传回去,爷爷吩咐他们来看看情况。另一方面,他们好奇我的情况。巴不得
我重伤不愈,彻底把继承人的资格让出来,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接管企业。”
姜藜听完殷迟的话,面前的肉都不香了。
殷迟看上去那么高冷,谁能想到,他的家庭生活这么复杂,从小到大的经历这么波折。
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养尊处优,所以他才不愿意跟普通同学交朋友吧?
这傻孩子,可能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家相处。
姜藜特别想给殷迟一个拥抱,告诉他这一切都过去了。
那个破家业,他本来也不想继承,不继承不是更好。
少了束缚,才能更自由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想了想,这些话殷迟都懂。
他不可能想不明白。
姜藜一想到,殷迟把这些告诉她,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就痛恨自己。
她有什么资格,让殷迟扒开身上的伤口给她看。
姜藜张了几次嘴,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所有的劝慰,都只能不痛不痒,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不用在那儿绞尽脑汁,试图安慰我了。我不觉得自己有多惨,需要人安慰。反正那两个人多少有一些背景,你自己碰到他们的时候要小心。真把人打坏,不好收场。”
姜藜赶快点头:“知道了。”如果真要打他们,她会控制着力道,不把人打成重伤。
“当然。如果他们真惹到你,也不用客气。还有我呢!就算我当不成继承人,也是我爷爷唯一的孙子,他们总要卖我个面子。别打死就行。”
“不用,不用,我有分寸。”姜藜使劲摇头。
如果她惹出事,需要殷迟去陪笑脸摆平,她宁愿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搭档,不是这么用的。
“他们两个人是什么等级?”姜藜好奇。
“那个女的是S级,那个男的是A级。”
怪不得,那个男性哨兵,表面上听从女性哨兵的指挥。
在白塔学校,实力就是一切。
“你跟他们在课上对战过吗?”姜藜继续追问。
“跟那个女的对战过,她打不过我。”这也是殷迟不甘心的原因之一。
姜藜看着殷迟那个骄傲劲,顺嘴夸他:“你可真棒!”
话说出口,看到殷迟脸色微红地转向窗外,不再看她,才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越界。
殷迟又不是小朋友,也不是她的女性朋友,这么夸他,过于亲密了。
姜藜咳了两声,低头吃饭。
护工大叔打饭怎么还没回来?
都不来救救她。
她都来了这么久了,护工大叔是自己炒菜去了吗?
姜藜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护工大叔总算拎着餐盒进屋。
“哟,你来了!”
护工大叔不知道怎么了,看着姜藜的目光怪怪的,不太自然。
姜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有任何问题。
除了她的脸有点毁容,那和昨天比,也已经恢复不少了,护工大叔总不至于现在才发现不对。
护工大叔麻利地把殷迟的饭菜放好,拿着自己的那一份饭,去窗边的沙发那儿吃了。
殷迟转回头来,默默喝汤。
姜藜低着头,继续吃饭。
总感觉护工大叔在一眼一眼地偷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