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一群鸟雀被飞蛾吸引了过来,它们也不怕人,有的低空追逐所剩不多的飞蛾,有的则直接降落在地面上,叽叽喳喳,除了被踩成肉泥,剩下的失了翅膀的、半烤焦的的蛾子全部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刘先生则是来到一边,将方才那些被忽略了的蛹皮装进了一个塑料袋里。
马浩哲见状问道:“先生是想复原这个蛹的全貌吗?我倒是可以帮忙。”
刘先生转过头来,“你会?”
马浩哲道:“当然,别看我五大三粗的,其实我很细心,导师都夸我的活干得特别细。而且我对昆虫有一些研究,一般的鳞翅目类我也能通过蛹来辨别。”
刘先生高兴道:“果真如此?”
林萤在一旁笑,“是的,马浩哲同学是我们班的动物通,交给他没问题的。”
马浩哲道:“蛹皮复原后我们可以通过它来推测成虫的样子,比如说体型大小、性别等,这些在昆虫羽化前都已经基本成型了。”
刘先生显然很愉快,立即就将那个装着蛹皮的塑料袋递给了马浩哲,“那就交给你了,小兄弟,我原本还在发愁要怎么拼凑它呢!”
马浩哲接过塑料袋,垂头看了一眼,又立即被臭味熏得抬起了头,“好的,好的,一定不让先生失望!”
马西梅则是慈爱地捏了捏侄子的大臂,似乎在为他感到骄傲。
只有小雨站在一旁,看着刚打扫干净的地面变得又脏又臭,不由得叹气,“早起到现在一直在打扫卫生,我不太想收拾了,要不就这样放着吧!”
阿曹抬头看了看晴空,“要是能下一场大雨就好了,把它们全冲到那个墓坑里去!”说着,他一拍脑袋,“瞧我这个榆木脑袋,我记得那边有个水管,套个水龙头直接把地面一冲不就得了!”说着,他立即向外跑去,那两个战斧的小伙子也跟着他一起去了。
小雨又来到了棺材边上,他看了看对刘先生问道:“刘先生,这个棺材你想拉回去吗?”
刘先生瞪他一眼,“拉回去干啥,我还能用?”
小雨道:“不是那个意思,我想着,这毕竟是你爷爷的……嗯,杰作?不对,手工活?不对,反正,毕竟是你爷爷亲自做的,你不想留个纪念?”
刘先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孩子,没有人想拿别人用过的棺材当纪念品。”
林萤没有在意他们的对话,而是估摸了一下时间,从邓汐离开到现在大概过了三分钟左右,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
于是,她对身边的马浩哲道:“我和原医生有点私事要先离开一下,不用等我们,手机联系。”
马浩哲挠了挠鬓角,“啥私事啊?”
原初走到林萤的身边,看了她一眼,而后对马浩哲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们去去就回,等下联系。”
马浩哲还想再问,马西梅拦住了他,“人家小情侣有事你就别凑过去觍个脸当大灯泡了。”说罢,她对林萤二人挥挥手,“你们去吧,回来前给我电话,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萤点点头,“好的,谢谢姑姑!”
两人向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而后便飞速向动物园的后门走去。
林萤在前面走,原初很快赶上她的步伐,两个人找到放置的摩托车骑出门后,林萤有片刻的停顿。
原初指了指右侧的道路,“走这边。”
林萤回过头,厚实的头盔也挡不住她的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里?”
原初道:“难道不是去追那帮一善门的人吗?”
林萤没有说话,却默默翘起嘴角,伸手朝原初比了一个大拇指,随后便发动了车辆。
此时日值晌午,天空中没有一丝云朵,抬头望去一片湛蓝,偶有几只鸟匆匆飞过,又沉默寡言地落在枝头,一片黄色的叶子从树梢落下,摇摇晃晃从鸟儿的身侧飘过,又悠悠荡荡落在了树下临时搭的棚子上,像一只飞累了的蝶。
棚子下是一个简易粥铺,铺前排满了面露苦相的人,他们手里都拿着餐盒,待盛满粥便道一声谢然后提着餐盒离去。
听说这是由于近来物价疯涨,青檀市不少人连温饱都成了问题,所以有一些大势力出来施粥,一来能帮助到他人,二来能宣传自己的势力,算是一种双赢。
看着熟悉的藏蓝色棚子和棚子下那个施粥人身上熟悉的藏蓝色大衣,林萤特意放慢了车速,果然在一旁发现了九鼎阁的标志。
平心而论,林萤对九鼎阁的初映象还不错,主要是对方打款特别利索,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但是后来他们的汽车被尾随,定位器就黏在车下,无论是不是九鼎阁做的,都让林萤不得不留心。
林萤道:“九鼎阁的粥棚。”
原初“嗯”了一声,两个呼吸后,车将粥棚远远甩在了身后,来到了一处十字路口。
原初在后面道:“向右。”
林萤顺势一拐,拐进右侧的小胡同,小声道:“原医生,注意看看周围有没有摄像头。”
原初悬在林萤腰侧的手紧了紧,“放心吧!”
穿过小胡同,绕着中央公园的骑行道直穿过去,便来到了一所中学校园。
自进化发生后,青檀的所有学校都已停课,这所名为“水青中学”的学校自然也不例外。只见它的校门紧闭着,从栅栏门的缝隙中可以看到铺满了黄叶的校园和空无一人的操场,操场的角落里有一只被遗忘的篮球,几经风雨,篮球的表面全是褐色的泥土。
林萤将摩托车放在路边的便利店门口,刚想进去买两包口罩,突然一伙十二三岁的少年推开店门从里面冲了出来,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几包食物,像炫耀战利品似得高高举着,边跑边笑,一个带头的少年大声道:“冲啊!”
随着他的喊叫声,一群孩子逃也似地四下散去,跑得快得很快便消失在街角,跑得慢的也只剩个得意洋洋的背影。
“叮铃——”
店门又一次从里面打开,穿着围裙的店员跑了出来,她大吼着:“站住,你们还没给钱——”
回答她的是肆无忌惮的笑声和孩子们远去的背影。
林萤:“……”
竟然遇到了零元购?!
“这群兔崽子!”店员愤愤地回到收银台,将两包口罩放在柜台上,没好气地道:“这是你要的口罩,四百八十!”
原初一边付钱一边随口问道:“他们经常来抢东西吗?”
店员本来很生气,却在抬头看到原初的那一刻心情突然地好转,她放低音量放缓语气,柔和地说道:“最近天天来,只拿吃的,量也不多,像是家长教的。没办法,物价涨得太离谱了,我多多少少也能理解。”
林萤问:“可这样你们不会亏本吗?”
店员道:“当然!所以今早老板说让我守着这里,他要去搞一支枪,来一个崩一个,我倒觉得那些孩子罪不至此,你是说吧?”
原初点了点头,又顺手在旁边的货架上挑了一根薄荷味的唇膏,结了账,和林萤并肩走出便利店。门口有一个垃圾桶,他撕去唇膏的外包装丢了进去。
林萤看了看原初的唇,粉色的、水润有光泽的,看上去很像果冻,她不自觉舔了舔自己有些干巴的唇打趣道:“原医生‘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即便不妆点也极美。”
原初诧异地扬了扬眉毛,而后将唇膏拧开,弯下腰凑到林萤面前,轻轻在她唇上扫了一下,“这是给你的,最近几天跑来跑去也没有按时喝水,你的嘴角都干了。”
薄荷的清凉带着唇膏原有的香味,润润地渗进林萤干涸的皮肤里,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眼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的那股清凉。
原初突然闷声笑了一下,“蹭掉了,看来得再涂一次。”
说罢,又是俯下身去。
林萤:“……”
林萤感觉自己像是被放进了微波炉里的虾,“叮——”一下,烤红了。
她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一双手又是插兜又是拆包装,堪堪将口罩挂在发烫的耳朵上,才抬起头,话题转移大法信手拈来,“你刚才说那个茧就在学校里。”
原初“嗯”了一声,尾音上扬,显然非常愉悦,随后直起身来道:“具体位置要进到学校里才能确定,不过大门似乎是上了锁的。”
林萤戴上头盔,活动了一下手腕,“上了锁就翻墙,难不倒我们。”
原初跨上车,“出发!”
两人绕着学校转了一圈,这所学校整体呈长方形,占地面积并不大,围墙却很高,在拐角处有几个被打烂的摄像头,显然早就罢工了。在围墙一侧有个偏门,门口有人在守着,一善门的车辆应当就是从这里进出的。靠近操场一侧的围墙是铁栅栏,铁栅栏外面的树木虽然低矮,却有着巨大的树冠。
商量一番,两人将摩托车放在了高高的草木丛里,然后装扮成行人的样子沿着校外的小路慢悠悠走着,不多时,二人来到操场那侧的围墙处,乘着路上无人,一前一后借着树的遮挡翻进了校园里。
两人也不言语,一鼓作气来到了距离操场最近的教学楼,躲在教学楼侧面的屋檐下,林萤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因为方才的剧烈运动,此刻她的心跳又急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