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臣妾只是个开烧烤摊的 > 68. 第六十八章
    佳禾宫的暖意尚裹着方才相拥温存的余温。

    殿内静谧柔和的氛围,被门外骤然炸开的慌张通报,硬生生撕得粉碎。

    “娘娘!小主!大事不好!兰芷宫出事了!”

    侍卫的声音劈碎风雪,带着极致的慌乱与颤抖,穿透紧闭的殿门,直直砸进二人耳中。

    屋内温情缱绻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楚明姝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尽数敛去,指尖骤然收紧。

    方才轻抚苏炙禾脸颊的温热指尖,转瞬覆上彻骨寒凉。

    她身姿微挺,朝堂之上杀伐果决的帝王气度瞬息归位,周身气场冷得压迫人心。

    苏炙禾心头猛地一沉。

    方才御花园古井惨死秋娟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翻涌。

    空洞血腥的眼窝、泡得发白肿胀的尸身、刺骨阴寒的血腥味,每一幕都让她心神未定、余悸难消。

    不过短短片刻光景,兰芷宫又出事了。

    霍兰芷!

    这个被废黜禁足、困于风雪囚宫的棋子,是眼下唯一能撬开八年毒香旧案、唯一能正面指证文令娴的活人证人!

    文令娴刚刚灭口贴身侍女秋娟,斩断一条线索,转头就轮到被囚禁的霍兰芷出事。

    天下绝无这般巧合!

    苏炙禾心头寒意层层叠加,所有温存与柔软尽数褪去,她立刻直起身,眉眼绷紧,语气急促又凝重:

    “是霍兰芷出事了?”

    话音落下,她不等侍卫回话,已然起身迈步,裙摆扫过榻边软垫,动作干脆利落,再无半分方才受惊娇软的模样。

    楚明姝紧随其后,伸手稳稳攥住她微凉的手腕,力道温和却坚定,是无声的安抚与守护。

    “别慌。”

    她低声开口,嗓音沉稳有力,压过门外呼啸风雪,“有我在,凡事尚可挽回。”

    二人并肩快步踏出殿门。

    殿外寒风裹挟细碎雪粒,迎面扑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方才还灰蒙蒙的天色,此刻愈发暗沉压抑。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皇宫穹顶,像是随时会倾覆而下,将整座深宫的肮脏血色尽数掩埋。

    通报的侍卫跪立雪中,脊背绷得僵直,额头落满细碎积雪,脸色惨白如纸,双唇不停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见二人出来,他狠狠叩首,声音抖得不成章法:“皇后娘娘、皇贵妃小主!兰芷宫偏殿……兰贵人、兰贵人悬梁自尽了!”

    “你说什么?!”

    苏炙禾瞳孔骤然骤缩,脚步猛地顿在雪地之中,浑身血液瞬间凉透大半。

    自尽?!

    霍兰芷自尽了?

    那个满心不甘、恨意滔天,被废囚禁却依旧憋着一口气,死死盯着文令娴、等着翻盘复仇的霍兰芷,竟然自尽了?!

    这根本不可能!

    苏炙禾指尖剧烈发颤,被楚明姝握住的手腕微微用力,心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什么时候的事?!”

    楚明姝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凤眸覆满寒霜,周身气压低到极致,“谁最先发现的?殿内值守宫人呢?为何时至今日才来通报!”

    威严的质问裹挟怒意落下,跪在雪地里的侍卫身子狠狠一哆嗦,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积雪之中,冷汗混着雪水顺着鬓角滑落。

    “回、回娘娘!是方才风雪稍歇,值守宫人按例巡殿,推开偏殿殿门才发现的!”

    “人已经没气了,四肢冰凉僵硬,早已薨逝多时!‘’

    ‘’宫人吓得慌乱失措,不敢隐瞒,立刻飞奔前来禀报!”

    “兰芷宫今日值守的宫人、看守禁卫,尽数守在殿外,无人擅自离开,也无人看见外人入宫!‘’

    ‘’殿门从内紧闭,窗棂完好无损,看起来……看起来是兰贵人自行了断!”

    自行了断。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飘飘落在风雪之中,却像四块冰冷烙铁,狠狠砸在苏炙禾与楚明姝心头。

    苏炙禾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荒谬、阴冷、窒息的感觉层层包裹住她。

    秋娟惨死古井,尸骨未寒。

    霍兰芷立刻自缢身亡。

    短短一个时辰,两条人命。

    而且是知晓八年毒香旧案全部真相的、最关键的两个人,接连殒命。

    这世上若真有巧合,绝不会如此精准、如此致命、如此滴水不漏。

    “是灭口。”

    苏炙禾咬着牙,一字一顿出声,嗓音紧绷沙哑,眼底翻涌着滔天寒意与怒意,“真正的灭口!”

    秋娟的死,断细碎人证线索。

    霍兰芷死,断核心人证口供。

    一夜之间,所有能指证文令娴的活人,尽数消亡。

    文令娴方才一纸悔过疏文,洗白贤良人设,博取朝野上下全部同情,稳住六宫与朝堂局势。

    紧接着悄无声息清除所有旧案隐患,斩断所有指向自己的蛛丝马迹。

    步步缜密,层层算计,狠绝到令人胆寒!

    楚明姝眸底寒芒凛冽,握着苏炙禾手腕的指尖愈发用力,冷声下令:

    “传我口令!封锁整座兰芷宫!‘’

    ‘’不许任何人进出、不许任何人触碰殿内一物、不许清扫任何痕迹!”

    “所有值守宫人、禁卫尽数原地禁足,等候盘问!‘’

    ‘’调半数暗卫即刻奔赴兰芷宫,全程彻查殿内所有痕迹!”

    “是!属下遵令!”

    暗处数道黑衣暗影应声而动,身形利落如鬼魅,踏着漫天风雪飞速朝着兰芷宫方向疾驰而去。

    锦莲与青禾紧随在侧,二人脸色皆是一片煞白,眼底满是惊惧不安。

    短短一个时辰,御花园血案未破,兰芷宫又添命案,深宫压抑的血色阴霾,已然笼罩整座皇城。

    苏炙禾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寒风,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怒与寒意,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冷峻的楚明姝,语速极快,思路却异常清晰:

    “不对劲,明姝,太不对劲了。”

    “霍兰芷绝对不可能自尽。”

    她语气笃定,字字铿锵,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你还记得六日前风雪夜,我们暗中派人探视兰芷宫的回报吗?”

    “她被废囚禁之后,日日静坐窗前,不吵不闹、不寻短见,看似安分守己,实则眼底恨意从未消散半分。”

    “她恨文令娴!恨自己被当作棋子、用完即弃!恨自己半生荣华尽数作废、落得囚宫废人的下场!”

    “她活着,才有翻盘复仇的机会,才有亲眼看见文令娴身败名裂、跌落尘埃的可能!”

    “她满腹不甘、满心怨怼,怎么可能在这个关键节点,安安静静悬梁自尽?!”

    楚明姝眸光沉沉,微微颔首,眼底寒意愈盛:“你说得没错。”

    “她忍了数月囚宫苦寒,熬得过风雪孤寂,熬得过世人冷眼,绝不会在大势将破、我们即将彻查旧案的时刻,自行了结性命。”

    “这不是畏罪自尽,更不是绝望寻死。”

    楚明姝抬眼望向远处风雪深处、那座寂静死寂的兰芷宫,语气冷冽如刀:“这是一场做得天衣无缝的伪自尽。”

    “文令娴算准了所有局势。”

    “她知道秋娟一死,我们必然会顺着线索深挖,死死咬住她不放。”

    ‘’她知道霍兰芷是最后一张、也是最锋利的一张底牌,只要霍兰芷活着,她八年毒香的罪孽就永远有曝光的一日。”

    “所以她要赶在我们查到真相之前,彻底抹去这最后一个活口。”

    苏炙禾眉心死死蹙紧,心口阵阵发寒:

    “可兰芷宫重兵把守、层层禁足,外人根本无法擅自出入。”

    “值守宫人尽数在册,日夜轮岗看守,暗卫时刻巡查,文令娴身居禁足的栖云殿,足不出户。‘’

    ‘’她的人怎么悄无声息潜入兰芷宫,逼死霍兰芷,还伪造出自尽的完美现场?”

    没有破绽,没有痕迹,没有外人闯入的线索。

    一场看似完美的自尽,完美得太过刻意,完美得处处透着诡异。

    楚明姝脚步不停,带着她踏雪前行,风雪吹乱二人鬓发,她低声拆解其中关键,逻辑缜密、字字通透:

    “正因层层看守、处处设防,所有人先入为主,便只会认定是霍兰芷绝望自尽。”

    “这便是文令娴最阴毒、最聪明的地方。”

    “她从不用自己栖云殿的亲信动手。”

    “她早已在各宫低位宫人、闲散杂役之中,埋下无数不起眼的暗棋。

    ‘’这些人无门无派、不起眼、无牵连,平日里安分守己,无人会多加提防。”

    “她禁足四日,看似闭门礼佛、修身悔过,实则早已传下密令,借底层暗棋之手,悄无声息完成灭口。”

    “底层奴才行事笨拙,抛尸古井留下破绽,是意外。”

    “但逼死霍兰芷、伪造自尽现场,是她蓄谋已久、步步周全的绝杀之棋。”

    一语道破所有迷局!

    苏炙禾心神巨震,瞬间通透所有前因后果。

    文令娴从不是鲁莽狠厉的蠢货,她的狠,是藏在端庄贤淑皮囊之下、最隐忍、最缜密、最滴水不漏的毒!

    秋娟之死,是手下失误留下破绽。

    霍兰芷之死,是她精心布局、毫无漏洞的绝杀!

    一来,清除最后人证,彻底斩断八年毒香旧案的所有线索,让我们查无可查、追无可追。

    二来,废妃畏罪自尽,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世人只会以为霍兰芷是罪疚深重、不堪囚宫折磨,自行了断残生。

    三来,她身居栖云殿禁足,全程置身事外,清清白白、毫无牵连。

    依旧是那个悔过自省、温婉贤良的荣贵妃。

    杀人不见血,灭口不留痕,反手便能洗白所有罪孽!

    好一个一石三鸟!好一个步步为营!

    “太狠了……”

    苏炙禾轻声呢喃,指尖冰凉彻骨,“她为了自保,为了守住权位荣华,真的可以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

    昔日并肩侍奉的姐妹,朝夕相伴的侍女,无辜牵连的宫人。

    在她眼中,尽数都是可以随时舍弃、随时牺牲的棋子。

    用完即弃,碍事即杀。

    风雪愈发凛冽,二人踏着皑皑白雪,一路疾驰,片刻便抵达兰芷宫。

    往日清幽雅致的宫苑,此刻死寂得令人窒息。

    整座宫殿被风雪包裹,寂静无声,连风吹枝桠的声响都格外刺耳。

    宫门外密密麻麻站满禁卫,人人垂首肃立,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喘一口。

    看见二人到来,所有宫人禁卫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僵硬,透着极致的惶恐。

    “参见皇后娘娘、皇贵妃小主。”

    楚明姝抬手,语气冷肃:“都免礼。”

    她抬步径直踏入兰芷宫偏殿,苏炙禾紧随其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惊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凶险、越是绝境,越不能慌乱。

    秋娟死无对证,霍兰芷骤然离世,看似所有线索尽数断裂,看似文娴已经稳操胜券。

    但她不信。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但凡作恶,必留痕迹。

    文令娴布局再周密,灭口再彻底,也必然会留下破绽!

    踏入偏殿的瞬间,一股清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窗门紧闭,寒风无法灌入,却依旧冰冷刺骨,比殿外风雪更添几分森寒。

    陈设简陋清冷,桌椅蒙着一层薄灰,桌案上摆放着半盏早已冷却的凉茶。

    窗边落着几片枯萎的落叶,是数月囚宫孤寂岁月留下的唯一痕迹。

    视线抬升,落在大殿正中央的梁木之上。

    素白绫带高高悬起,打成规整的死结。

    霍兰芷一身素色旧衣,发丝松散垂落,双脚悬空离地半尺,身躯轻轻垂落,早已没了所有生机。

    她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异常,没有挣扎狰狞,没有泪痕恨意。

    甚至连眉眼间常年萦绕的不甘与怨怼,都尽数消散无踪。

    整个人安静得像是沉沉睡去,看不出半分被逼迫、被残害的痕迹。

    完美的自尽现场。

    完美得无懈可击。

    值守老宫女瘫坐在殿角地面,浑身瑟瑟发抖。

    双手死死捂住嘴,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泪水不停滚落,打湿身前衣襟。

    看见二人进来,她瞬间崩溃,连滚带爬扑上前,跪地痛哭出声,声音嘶哑破碎:

    “娘娘!小主!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

    “奴婢今日寸步未离殿外,从未进过偏殿半步!奴婢真的不知道贵人为何会自缢!”

    “贵人这几日安安静静,不吵不闹,日日静坐窗前。‘’

    ‘’奴婢从未见她有半分寻短见的迹象!求娘娘明察!求小主明察!”

    老宫女哭得肝肠寸断,浑身剧烈颤抖,句句都是惶恐与冤屈。

    苏炙禾目光沉沉落在霍兰芷平静的面容上,缓步上前,声音冷静沉稳,不带半分情绪:

    “你别哭,慢慢说。”

    “今日一整天,可有任何人进入兰芷宫偏殿?可有任何人前来探视、传话、递送物件?”

    老宫女拼命摇头,泪水汹涌而出:“没有!真的没有!”

    “自从贵人被废禁足,兰芷宫便再无外人踏入!日日风雪封宫,无人前来探视,无人前来传话!”

    “今日所有吃食、茶水,都是宫人统一送至宫门口,由奴婢接手送入殿内,全程有人见证,绝无异常!”

    “殿门白日敞开,夜晚落锁,钥匙仅有奴婢与禁卫统领持有,从未离身!绝无外人可以私自入内!”

    楚明姝缓步走到梁下,眸光锐利如锋,细细扫视整个殿内环境,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

    她视线掠过白绫结扣、地面陈设、窗棂缝隙、桌案摆件,沉声开口:

    “抬起头,看着本宫。”

    老宫女连忙抬头,泪眼朦胧看向她。

    “霍兰芷今日可有异常举动?可有自言自语、情绪失控、或是与人暗中低语的迹象?”

    老宫女仔细回想,用力点头又迅速摇头,语气慌乱又笃定:

    “没有!真的没有异常!”

    “今日风雪极小,贵人起身之后,便静静坐在窗边看着雪景,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坐了整整一日。”

    “奴婢偶尔入殿添茶,只见她眉眼平静,看不出喜怒,也不似心中积怨、想要寻死的模样。”

    “方才奴婢见天色暗沉,想着入殿为贵人添一盏暖茶,推开殿门,便看见……便看见贵人悬梁于此……”

    话说到最后,老宫女再度崩溃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半个字。

    整个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证词、所有痕迹、所有现场,全部指向一个结论——霍兰芷畏罪自尽。

    无人入宫、无人逼迫、无人下毒、无人动手。

    自缢身死,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一旁随行的青禾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难道……真的是兰贵人自己想不开?‘’

    ‘’秋娟惨死,她知晓自己罪孽深重,又困于囚宫无望,心生绝望,所以自尽了?”

    锦莲也紧紧蹙着眉,小声附和:“可若真是自尽,为何神色这般平静?半点临死的慌乱与恐惧都没有……太奇怪了。”

    苏炙禾没有应声。

    她一步步缓步上前,缓缓靠近悬梁之下的霍兰芷,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面容、脖颈、指尖、衣摆。

    她避开尸体,蹲身细看地面,又抬眸观察头顶的白绫死结,眼神愈发清明冷静。

    片刻后,她缓缓起身,转头看向身侧的楚明姝,语气笃定,字字铿锵:

    “不是自尽。”

    “百分百,绝非自愿自尽。”

    所有人瞬间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满是惊愕疑惑。

    楚明姝眸底微光一闪,轻声问道:“你看出破绽了?”

    “嗯。”

    苏炙禾点头,抬手指向梁上白绫,声音清亮有力,条理清晰,逐一拆解破绽:

    “看绳结。”

    “寻常女子自尽,心绪慌乱、意志决绝,打出的绳结必然松散、歪斜、毫无章法。”

    “可这梁上的死结,紧实规整、角度精准、手法利落,是常年做精细活、深谙打结技巧之人才能打出的规整死结。”<

    /p>“霍兰芷养尊处优半生,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做过粗活细活,打不出这般标准紧实的死结。”

    仅此一点,便足以推翻自尽定论!

    殿内众人神色齐齐一变,瞬间恍然。

    苏炙禾继续开口,第二点破绽,直指脖颈痕迹:

    “看勒痕。”

    “自愿悬梁自尽之人,身体悬空下坠,全力拉扯白绫,脖颈勒痕必然深浅不均、斜向偏移,喉骨会有明显错位痕迹。”

    “可你们看霍兰芷的脖颈。”

    她抬手指向霍兰芷白皙的颈间,语气冷冽:“勒痕平直规整、深浅均匀,死死贴合脖颈一圈。‘’

    ‘’力道平稳均匀,毫无下坠拉扯的偏移痕迹。”

    “这是被人从后方匀速勒□□息,再悬挂伪造自尽,才会留下的规整痕迹!”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老宫女瞠目结舌,泪水僵在眼底,浑身止不住发冷。

    青禾与锦莲倒吸一口凉气,瞬间遍体生寒。

    原来!

    原来这完美无缺的自尽现场,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伪造的骗局!

    苏炙禾眼神愈发锐利,道出第三处、最致命的破绽:

    “看神态与指尖。”

    “自愿寻死之人,临死前必然心生恐惧、痛苦挣扎,双目或圆睁、或含泪,指尖会下意识蜷缩紧绷,指甲紧扣掌心。”

    “可霍兰芷双目轻闭、面容松弛、眉眼平和,没有半分痛苦挣扎的痕迹。”

    “再看她的指尖。”

    苏炙禾俯身,轻轻抬起霍兰芷微凉的指尖,声音沉冷:

    “她十指舒展松弛,掌心平整无掐痕,指尖无紧绷,周身无半点挣扎扭动的痕迹。”

    “这说明什么?”

    她抬眼,目光锐利扫过众人,字字掷地有声:

    “说明她在悬梁之前,就已经失去意识!”

    “她是被人悄无声息迷晕、或是勒至窒息昏迷,再被挂上白绫、悬于梁上,伪造出自尽假象!”

    层层拆解,层层实锤!

    所有看似完美的证据,尽数变成无法辩驳的罪证!

    楚明姝眼底寒意彻底翻涌,周身气场冷得骇人,凤眸之中怒火凛然:

    “好一个天衣无缝的灭口。”

    “好一个伪造成完美无瑕的自尽命案。”

    “文令娴当真胆大包天,视宫规律法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

    她一步步上前,目光沉沉落在霍兰芷平静的面容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算准了所有人的心思。”

    “算准了我们刚查完秋娟命案,心神紧绷,无暇即刻顾及兰芷宫。”

    “算准了囚宫废妃自尽,是所有人最容易默认、最不会深究的结局。”

    “算准了底层暗棋行事隐蔽,无人追查,无人怀疑。”

    “她用一场毫无破绽的伪自尽,彻底抹去最后一个人证,斩断所有旧案线索。”

    苏炙禾心口沉沉发堵,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惋惜。

    霍兰芷这一生,何其可悲。

    半生攀附荣华,沦为棋子,被文令娴利用、算计、舍弃。

    沦为废妃、囚于深宫,受尽孤寂煎熬,最终连死亡,都无法掌控在自己手中。

    至死,还要被人伪造自尽,背负畏罪虚名,死后都不得清白!

    “她太狠了。”

    苏炙禾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不仅要杀人灭口,还要毁她名声,让她永世背负罪咎,让世人再也不会为她查证翻案。”

    楚明姝垂眸看向她微微泛白的侧脸,眼底怒意稍敛,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心疼。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苏炙禾肩头微乱的狐裘,动作温柔安抚,语气却冷厉决绝:

    “她以为这样,就能彻底翻盘、高枕无忧?”

    “她错了。”

    “杀人灭口,必有痕迹。伪造命案,必有破绽。”

    “秋娟之死,留下奴才蠢笨抛尸的破绽。霍兰芷之死,留下伪造自尽的铁证。”

    “她越是急着掩盖罪孽,越是急于洗白脱身,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苏炙禾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寒意渐渐化为坚定的锋芒:“没错。”

    “线索断了,我们就重新查。人证没了,我们就查痕迹、查物证、查行踪、查密令!”

    “八条人命的毒香旧案,八年深埋的深宫罪孽,绝不能就此尘封!”

    “文令娴想凭着两场灭口、两场命案,盖住所有血色过往,绝无可能!”

    就在此时,外出彻查痕迹的暗卫统领快步入殿,单膝跪地,躬身禀报:

    “回娘娘、小主!‘’

    ‘’属下彻查整座兰芷宫,在偏殿窗棂夹缝之中,发现一丝极淡的迷香残留!‘’

    ‘’气味微弱,被风雪冲淡,若非细致排查,根本无从察觉!”

    “另外,殿外墙角积雪之中,发现半枚陌生宫人鞋底纹路,并非兰芷宫值守宫人所有!”

    铁证!

    实打实的铁证!

    殿内众人呼吸齐齐一滞!

    迷香残留、陌生鞋印!

    彻底坐实了外人潜入、迷晕霍兰芷、伪造自尽的全部猜想!

    苏炙禾眼底瞬间亮起锋芒,所有压抑的怒意尽数迸发而出:

    “找到了!”

    “这就是她藏不住的破绽!”

    楚明姝眸底寒芒凛冽,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

    即刻比对六宫所有宫人鞋印!排查近三日所有调动、值守、临时差遣的底层杂役!”

    “彻查近三日栖云殿所有出入人员,哪怕是递送膳食、清扫殿宇的最低等奴才,尽数登记盘问!”

    “追查迷香来源!宫中禁香、迷香,管控严格,但凡流通必有记录!深挖源头,顺藤摸瓜!”

    “属下遵令!”

    暗卫统领领命,即刻转身,飞速安排人手彻查。

    风雪依旧,殿内死寂沉沉。

    梁上白绫飘摇,无声诉说着这场冰冷恶毒的谋害。

    苏炙禾望着霍兰芷冰冷死寂的面容,心头五味杂陈。

    她曾做错事、曾助纣为虐、曾沦为帮凶,可她最后的结局,太过惨烈、太过冤屈。

    “她到死,都没等到一句公道。”苏炙禾轻声呢喃。

    楚明姝走到她身侧,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掌心,十指紧扣,暖意层层包裹:

    “今日等不到,来日我替她讨。”

    “所有罪孽、所有血债、所有冤屈。”

    “从秋娟,到霍兰芷,再到八年毒香案下所有枉死之人。”

    “我与你,一一清算,绝不姑息。”

    温柔的嗓音,承载着千钧重量,笃定又铿锵。

    苏炙禾抬眼看向她,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

    是啊。

    人证没了,还有物证。

    线索断了,还有痕迹。

    文令娴机关算尽、步步灭口,自以为掌控全局、洗白所有罪孽。

    可她不知道。

    从她动手灭口、染上新的血色开始。

    她的贤良美名、端庄人设、半生权位,就已经彻底崩塌。

    栖云殿的佛香,早已染满血色。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清白,终将被自己亲手犯下的罪孽,彻底碾碎、万劫不复。

    苏炙禾握紧楚明姝的手,目光穿透殿外漫天风雪,望向远处寂静无声的栖云殿,字字清冷,句句决绝:

    “游戏,才刚刚开始。”

    “文令娴,你想要安稳脱身、安享荣华?”

    “我偏要,掀翻你所有伪装,拆穿你所有算计。”

    “这深宫八年血色旧账。”

    “今日起,我们逐笔、逐条、逐血清算。”

    风雪呼啸,席卷深宫。

    一场更大、更烈、席卷六宫朝堂的惊天风浪,已然蓄势待发。

    栖云殿紧闭的朱门之后,那道清冷端庄的人影,依旧静立窗前,望着漫天风雪,嘴角挂着一抹隐秘、冰冷的笑意。

    她以为自己赢了。

    却不知,她亲手埋下的血色祸根,终将在不久之后,将她彻底拖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