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几天的雨,地面一片泥泞。空中潮湿的厉害,又连续不见阳光,生病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
楚弋淮忙的脚不沾地,每日一睁眼就要奔去诊堂,等到不得不休息才回家,纪浔只好一日三餐拎着食盒送过去。
许多时候楚弋淮甚至不敢将脑袋贴近枕头,否则她闭上眼睛便能睡的不省人事。
只是如此折腾数日,她也染了风寒,尤其是闻不到任何味道,吃着饭菜都不香,这才是最令她痛苦的。
纪浔见她每日和自己说话都不超过十句,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席卷而来。
她是不是不喜欢他了?是不是厌倦他了?
不过这些年他算是吃准了她心软,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虽说她讨厌他的掌控欲,但看到他那副模样也生不起来气,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会不会离开我?”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楚弋淮一口茶水裹在喉中还来不及咽下,就又听到他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你离开我以后,我能否偷偷去看你?”
她一头雾水,“你说些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没什么。”
“哎,楚大夫,麻烦您帮我抱着孩子些,我这着急去地里一趟。”陈大娘急匆匆将孩童塞给楚弋淮。
楚弋淮半抱着动也不敢动。
她不喜欢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孩子。
她僵硬的转过身,求助纪浔。“能搭把手吗?”
纪浔将孩子抱过来一颠一颠的哄着。
她这才如释重负,“得亏有你在。”
“所以你方才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没打算离开啊,我能上哪儿去?”
纪浔这才笑了笑,“没什么,随口说说罢了。”
他抱着孩子靠近些,又拿起一块糕点。“吃不吃?”
小孩将头埋在他怀里,显然是撒娇的模样。
“阿淮,他好乖,不哭不闹的。”
楚弋淮啊了一声,“是吧。”
他又问,“你喜欢小孩子吗?”
她答的斩钉截铁,“不喜欢。”
他笑眯眯的看着她,“如果是我生的也不喜欢吗?”
楚弋淮真是觉得自己这几天累的出现幻觉了,“什么?谁生?”
纪浔眼中含着期待,“我生啊,我给阿淮生一个,如何?”
“你莫不是也太累了,说起胡话了。”
他可怜兮兮的一撇嘴,“才不是胡话呢,万一呢?”
楚弋淮无奈,“我该出诊了,你照顾好他。”
是夜。
楚弋淮正睡得迷迷瞪瞪,伸手往旁边一甩,没触碰到熟悉的温度。她挺着一只眼睛往旁边瞄,纪浔早不知去哪里了。
她挣扎许久才坐起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内只点着一盏灯,昏暗的看不清纪浔的表情。
他端着一碗药,似乎是正在思索要不要喝。
楚弋淮再次体会到了当年的不安,她以为他又要背着她喝毒药,当年那事属实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她一把过去打翻了药碗。“你做什么?!”
“又要寻死觅活的是吗?”
“我真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你还是那般小心眼!”
“早知如此,我何必救你!”
她劈头盖脸一顿骂,纪浔只定定的看着她,许久转身走了,一句话不说。
楚弋淮仔细去辨认那药,又去看了炉子里的药渣。
不对,很不对。
怎么感觉像是……坐胎药?
她呆愣的举着那盏灯,仔细回想他上午说的那几句话。
他不能真的是想给她生个孩子吧?
她自觉理亏,蹑手蹑脚躺在他身侧,却怎么也拉不下脸跟他道歉。正当她想着该怎么开口,她睡过去了。
半夜,她迷迷糊糊听见谁在哭。
坏了。
果然,她凑过去,纪浔眼角还有没来得及擦去的眼泪。
“你哭了?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要那样说话。”
“那我还以为你——”
纪浔不让她看,“我骗过阿淮,阿淮不相信我是应当的。”
她只好绕到他身前,学着他的样子捧起他的脸,“我不是故意那样想,我是......”
他并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是阿淮嫌我了。”
“我嫌什么?”
“嫌我老,嫌我烦人”
“谁说你老?”
“没人说。”
楚弋淮觉得这样下去要没完没了了,必须赶紧回到主题。“你听我说。”
纪浔嗯了一声。
“我不喜欢小孩,真不喜欢。我觉得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挺好的,你是觉得我最近冷落了你吗?”
纪浔看上去又要哭了,“我只是太怕了。”
“我怕阿淮有一天真的离开我,真的不要我。”
楚弋淮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唇侧,郑重其事。“我不会。”
纪浔很久才过去啄了一下她的嘴角。“是我不好,我以为如果我真的可以给阿淮生个孩子,你就永远都不会抛下我。”
“阿淮不喜欢孩子的,是我不好。”
楚弋淮没忍住笑出来,“你喜欢孩子?”
纪浔摇头,“不喜欢,我只是喜欢阿淮。”
楚弋淮靠在他胸前,“那不就得了?别想那么多。”
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在哄着他。
纪浔轻轻抱着她,“阿淮,睡吧。”
她这人就是这样,哄着他将所有的委屈与不安展露出来,然后再一举将他们击散,让他的那些胡思乱想显得多余。
雨过天晴。
蒋文蓁到的时候,楚弋淮正慵懒的享受纪浔的按摩。
楚弋淮紧忙挪着椅子往蒋文蓁那边凑。“你要南下?”
蒋文蓁无视纪浔那边炽热又不满的眼神,“父亲同意了我自立门户,又许我学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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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弋淮点点头,“我也赞成。只是你这一去,贺大人会不会——?”
“我跟他可没关系。”
“哎呀,不是说你们有没有关系,我是想问他会不会跟着你去?”
蒋文蓁纳闷道:“跟着我做什么?朝中事务还不够他忙的?况且去了能怎么样?我们又没可能。”
楚弋淮想了想,“说的也是,那你还回来吗?”
蒋文蓁被她的话逗乐了,“当然回来,每半年去一次,待上三个月。”她话锋一转,声音中透着好奇:“你们这算是修成正果了?”
楚弋淮措辞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算是吧。”
蒋文蓁明显感觉对面的人没那么紧绷了,她打趣道:“我以为你们会帮他说话,比如让我再考虑考虑贺殊也。”
楚弋淮:“说什么?”
纪浔:“帮不了他。”
这两个人异口同声的持同样观点:顺其自然。
“这是你一辈子的幸福,你不觉得好,谁劝都不行。若我们强拉着你们在一起,才算害了你们。”
蒋文蓁表示赞同,“我父亲也这么说。”
她二人一碰杯,“英雄所见略同。”
蒋文蓁见纪浔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只偶尔给楚弋淮投喂零嘴。她好像也不似从前那样讨厌他了。“王爷如今倒是和从前不太一样。”
纪浔笑了笑,“这样不好吗?”
蒋文蓁道:“呃,好,只是我还没太习惯。”
纪浔并不回她,看向楚弋淮。“阿淮饿了吗?”
楚弋淮有些骄傲道:“文蓁,如今他的厨艺可是无人能敌,你是一定要尝尝的!”
蒋文蓁喝了口茶,“有劳王爷?”
纪浔点点头,直接去了厨房。
蒋文蓁见他走了,才小声道:“你可知陛下给沈渚清和申禹全都赐了婚?”
楚弋淮嘴角还没来得及弯,她又道:“可他们全拒绝了,你说是个什么理?”
“啊……”
楚弋淮上次和沈渚清联系,还是他和申禹同时升任了都察院左、右副都御史。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楚弋淮想,自己或许猜到了。
“没有遇上自己的缘分吧。”
蒋文蓁看了她半天,见她表情并无不妥,她不需要再被困扰。所以蒋文蓁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们给的理由都是一样的:自此山河满目,除却淮水,再无人能动我心。
楚弋淮本还担心蒋文蓁一个人在江南不安全,结果没过两年她便带着一位公子来了,眉目清秀、模样不俗。
楚弋淮倚着门,一副看戏模样。“这是哪位?”
蒋文蓁随口道:“伙计。”
她故意拉长音,“哦——”
蒋文蓁无奈的用肩膀顶了她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弋淮本想劝劝她,结果一眼扫到蒋文蓁腰间的玉佩,及时住了嘴。
罢了,她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