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元睿额头滴下一颗粗粗冷汗。
“这种死法……是不是太草率了，皇帝能信？”
“不信就让他查！”
夏宁恨声道：“泠鸢夜闯我房间，意图杀害我，我好不容易将之反杀。狗皇帝若不要脸，就问他，为何派人杀害臣子家中女眷？”
“你就看他有没有脸，追究此事！”
段元睿细心一想，觉得挺有道理，点头。
“说得没错。就算他有所怀疑，最后只能查出，是我段家为顾全皇家颜面，忍气吞声，没有将真相公诸于众！”
如果被天下人知道，皇帝塞进段府的女人图谋不轨，皇帝阴暗心思曝光，岂不贻笑大方？
夏宁拉住他的手。
“我答应过，事后让慕瑶脱离段府，以后隐姓埋名生活。睿郎，你把她送出京城吧！”
虽然从不闻问，但她知道大户人家办事，手底就不可能彻底干净。
不管慕瑶是个怎样的人，她承诺的事，一定要办到。
段元睿手掌轻抚上她的脸，毫不犹豫。
“好，阿宁，我答应你，放她一条生路！”
或许放过慕瑶，是一个特别不理智的决定。但因阿宁所求，他愿意冒风险。
司婉清回到东院，浑身骨架像是散了，筋疲力尽倒在床上。
阿德出现在她的床前。小霜沉默为司婉清掖被角，用眼神示意，红茵带着其他婢女嬷嬷退了下去。
阿德没有理会小霜，当她是隐形人，直接问司婉清道：“小姐，西院发生了什么事？”
司婉清不想理睬他，但又不得不理，默然一会才道：“泠鸢深夜潜进夏妹妹房间，想杀害夏妹妹，被夏妹妹绝地反杀。”
阿德明显惊诧，过了会儿，才冷哼出声。
“这个娇滴滴只会争宠的女人，倒是有一点骨气，不算辱没你们段家。”
司婉清蹙紧眉头，转移话题问：“上次让你查的事怎样了？”
阿德目光闪烁下，避开她的视线。
“毫无头绪。你别急，总之做这些事的人，是我们的盟友，不是敌人。那些踏着我们家人血肉上位的狗官，不该死吗？只恨他们死得过于痛快，且没有连累他们的家人！”
司婉清微阖双目，似乎是累了，片刻才幽幽道：“你继续去查吧。”
等阿德应声离开，小霜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自家主子：“少夫人，他在骗您！”
司婉清微微苦笑。
是，她何尝不知道对方在骗自己。但她一个形同废人的人，躺在床上、困于后宅，除了以前的身份还能供阿德利用，召集父亲旧部，她还能有什么用？
刺杀官员，这些事可能本就是阿德做的，迟迟查不出来，十分正常。
她也下过狠心，想将阿德翦除，以绝后患。但是阿德自幼与她相识，阿德一家因她家罹难，无论从情理还是道义，都下不去手。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希望阿德别太过分，做事也别留下痕迹。
段元睿责怪她为报仇不顾段家安危，过于激进。
殊不知阿德才是那个最为致命危险的人。仇恨蒙蔽他双眼，曾经憨厚阳光的少年，如今成长为一条潜伏阴暗处的毒蛇，择人而噬。
小霜忧虑地看着自家主子。
可恨她是婢女身，想为主子做点什么，一无用处。
为避免再发生此类事情，段元睿将岳清几名护卫派到西院，专职保护夏宁母子。非常时期，就别讲究什么男女有别。
段老爷毕竟年纪大了，力有不逮。他作为段家家主，兼顾家中产业管理，朝堂挂职，忙得不可开交，不可能时时守护在夏宁身边。
所以，思来想去，在夏宁养伤期间，请求甄美娘来照顾夏宁两个月。
甄美娘十分爽快，卷起包袱就来到段家。
夏良山跟在后面，看过夏宁后，一脸铁青：“昏君胆敢派人伤害俺闺女，俺今夜就潜去皇宫，摘下他的项上狗头！”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伯父别冲动！”
段元睿慌忙按住夏良山举起的拳头：“皇宫戒备森严，高手如云。就算您武艺超群，也双拳难敌四手。要扳倒这个昏君，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躺在床上的夏宁睁圆眼睛，服了。
她爹这么大刺刺将谋逆的词挂在嘴边，证明早已与段家达成共识。
看来身边的男人，在下一盘大棋，而棋局早已落子。无论前途是风浪还是坦途，她与自己的孩子们，终究要和他一同前行，无法回头。
夏良山掏出一块腰牌，在段家人面前得意地晃了晃。
“俺现在是六皇子的师傅，六皇子给了俺这个！”
“进宫令牌？”
段元睿接在手看了看，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六殿下竟然给你这个？”
萧慎之不是知道夏良山的真实身份吗？竟然敢让一位黑山匪首进宫，嫌命长了？夏良山但凡惹出一点事来，萧慎之都得跟着遭殃！
甄美娘在旁翻个白眼。
“是他主动问人家六皇子讨要的。六皇子再三叮咛他，没什么重要的事，千万不能动用这块令牌！”
夏良山嘿嘿摸头。
“弄死那个狗皇帝，还天下安宁，不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依俺看，俺徒儿六皇子就能当好这个皇帝，也别指望宫里那个病歪歪的小皇子了！”
“搞不好，长大和他那个昏君老子一样……唔唔唔……”
本来就大逆不道，说出的话还越来越不中听，甄美娘忍无可忍，用手使劲捂住他的大嘴巴：“你给我住口！”
夏宁微叹一声，用被子蒙住头。
罢了，她身边至亲之人都要造反，她能怎么着。
段元睿目光闪动。
“伯父，下次六殿下出宫，你们一起来段府吧。”
早晚要行动，那便把布局提前。
阿宁差点为鹰犬所害，丢了性命。这笔债，他自然要跟鹰犬的主人算！
想到之前官员接连被害的案子，段元睿问夏良山：“伯父，最近京城官员连续遇刺，你手下的人查到线索了吗？”
“段小子，这就得问问你们自家人了！”
夏良山嘿了一声，笑得意味不明。
“之前我手下弟兄追查到凶手行踪，一路尾随他，发现他跳进你们后宅院墙，再没有出来。我想着是一条道的朋友，便没有继续追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