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侧身朝殿外一挥手，几个鞑靼随从抬着十余口漆木大箱鱼贯而入，箱盖打开，满殿生辉。</p>
“陛下，此次臣奉可汗之命，特备薄礼，以表我鞑靼归顺之诚。</p>
北境良驹三百匹，已交由边关大营收点。</p>
另献上紫貂皮一千张，百年雪参五十支，东珠二十斛，金器银器各十箱，另有可汗亲猎的白鹿皮十张，并草原奇珍二十件。</p>
礼单在此，请陛下过目。”</p>
他这一串念下来，殿中那些原本还绷着的文臣武将，脸上也都有了松动。</p>
这礼确实不轻，至少比那些来了就哭穷的使团厚道得多。</p>
皇帝扫了一眼那满地的箱子，脸上仍没有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可汗有心了。”</p>
哈斯朝鲁顺势接话：“可汗常说，大梁与鞑靼乃兄弟之邦，如今既已罢兵，就当世代交好。</p>
所以公主的婚事，还请陛下与皇后娘娘多多费心。”</p>
皇后虽然也对这个公主喜欢不起来，但对方毕竟刚献了重礼，又当众把姿态放低了些，她不好再绷着。</p>
只能淡声道：“公主婚事，乃两国大事，自然要从长计议。”</p>
哈斯朝鲁忙又朝皇后一礼：“皇后娘娘说得是。”</p>
皇帝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扫了萧瑾等几个皇子一眼。</p>
淡淡道：“朕膝下除太子外，还有安王等几位皇子尚未婚配。</p>
公主若愿长留大梁，可慢慢择选。”</p>
阿苏兰眼波一转，没有立即接话。</p>
她慢慢地坐回席上，涂着蔻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划，像在盘算什么。</p>
片刻后，她抬头笑道：“既然皇帝陛下都这么说了，那阿苏兰就先在大梁住下，慢慢物色便是。</p>
若遇不上合心意的，再回去也不迟。”</p>
她这般爽快，倒让不少人松了口气。</p>
可下一句，她又把气提了回来。</p>
“只是我初来大梁，人生地不熟。</p>
听说顾少夫人会医术，又聪明。</p>
我们草原上的人，最敬佩有本事的女子。</p>
所以想和顾少夫人多走动走动。</p>
不知陛下可否恩准，让我住得离顾家近一些？”</p>
满殿皆寂。</p>
一个外族公主，不住鸿胪寺的使臣别馆，偏要住到顾家附近，这算怎么回事？</p>
可她说得坦坦荡荡，还特意看向沈云灼，眉眼含笑。</p>
“顾少夫人，我阿苏兰性子直，你别怪我唐突。</p>
我往后能去找你说话吗？”</p>
沈云灼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声音温淡：“公主愿意来，是顾家的荣幸。</p>
我如今身子重，不便常出门，公主若来，我必扫阶相迎。”</p>
阿苏兰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笑得眼睛都弯了：“那便说定了。”</p>
皇后想说什么，可沈云灼已经把话接下了，她再反对，反倒显得大梁连这点气度都没有。</p>
她只得咬着牙，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p>
皇帝目光在阿苏兰身上停了一瞬，随后移开，淡淡道：“既如此，城南的玉山别苑空着，离顾家不远，就让公主住下吧。</p>
礼部拨一队人过去伺候，不得怠慢。”</p>
阿苏兰起身行礼，声音清脆：“多谢皇帝陛下。”</p>
哈斯朝鲁也跟着谢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p>
一场接风宴，总算没有当场撕破脸。</p>
可座上人人都明白，这公主住到顾家旁边，绝不只是为了找沈云灼说话那么简单。</p>
酒席散去，众人陆续出殿。</p>
沈云灼月份大了，坐得久了腿有些浮肿，起身时不由轻吸了口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