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沨霎时脸色一沉:“难道是哪位仙尊盯上了师父?”

    “去掉哪位。”

    宫泊懒怠地往椅背上一靠。

    他看着楚沨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凌冽杀气,不由得哼笑一声,又是嘲讽、又带着点儿无可奈何地说:“有时候本座觉得,自己就跟个香饽饽似的,谁见了都想来啃一口。”

    刘鹭默默低头喝茶,心道可不是嘛。

    就连阎傀仙君这徒弟,盯着他的眼神都不大对劲。

    瞧着跟头饿狼似的。

    “不过,在还没撕破脸的时候,那几位都还算讲究些。”

    宫泊想起那段时间自己洞府门口堆成山的珍稀灵植、法宝甚至是漫山遍野的鲜花,以及动不动就来自己洞府前,组团欣赏奇观顺便传播八卦的无聊仙君们,眉头忍不住狠狠跳了两下。

    好吧,也没太讲究。

    乱七八糟的,看着就眼烦。

    尤其是在看到其中还有含枢仙尊送来的礼物时,更是当场气笑了——他可没有当自己好友小妈的爱好!

    最后这些礼物他一件都没收,全给丢给含轩让他退回去了。

    反正这家伙替他的种马爹和仙宫擦屁股擦惯了,也不差这一回。

    听到这里,楚沨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

    “这些人竟敢觊觎师父,”他语调森冷,周身杀气萦绕,捏紧的指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喀拉声响,“一群宵小鼠辈……”

    他斩钉截铁道:“敢觊觎师父的人,都该死!”

    刘鹭:“…………”

    那你小子得排第一。

    他默默把目光投向宫泊,问道:“前辈,那后来呢?”

    “后来?”

    宫泊恍若大梦初醒一般,喃喃自语道:“后来本座瞧着他们腻烦,干脆就直接对外宣布闭关,实则只身离开洞府四处游历去了。”

    玉京山虽名为山,实则是座岛屿。

    其面积几乎堪比凡界一域,除四大仙尊外,只有凡界飞升上来的修士和化形异兽,以及他们的后代生活在这里。

    飞升上来的修士,修为都会被压制在元婴,为仙宫效力十年。

    内容多为建房、铺路之类的基础劳作,和凡人没什么差别。

    仙宫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为了磨一磨他们的性子。

    叫这帮在凡界呼风唤雨的渡劫老怪明白,玉京山上,可不是他们随便兴风作浪的地方。

    出生在这里的天选之人,即仙宫本土修士,则不必经历此番考验。

    他们不像飞升修士一样心眼多、杀气重、不择手段,从小就在不缺资源的仙界长大,性格往往都带着几分天真傲慢,和对仙宫与生俱来的崇敬。

    也因此,被四位仙尊视为各自派系的中坚力量,天然便能身居高位,备受仙宫青睐重用。

    只有极少数有能力的飞升散修,和飞升后在仙宫也有势力可依靠的修士,才有机会和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虽然修为被压制,还要干粗活,这点很让在凡界搏杀上来的天骄们恼怒;

    但区区十年,对于渡劫以上的修士来说,几乎就是弹指一挥间。

    最重要的是,四大仙尊明令禁止在玉京山上争斗杀戮。

    所以,尽管规则并不公平,识趣的飞升修士也不会激烈反抗,平日里大家都还算相安无事。

    宫泊就这样在和平的玉京山上晃荡了几年,觉得这里的生活简直像是在养老。

    许久不动手,搞得他骨头都要酥了。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搞事。

    于是好奇之下,他来到了玉京山边缘的外海。

    宫泊想要亲自试验一下,自己的神识能不能穿越迷雾。

    根据仙宫的说法,飞升后的修士,和他们的后代,只能居住在玉京山上。

    而那笼罩在岛屿四周、连仙尊神识都无法穿透的迷雾,是为了保护他们免受邪魔之气侵蚀。

    宫泊也没想过,自己会轻而易举地成功,做到了连飞升数千年的大能修士都未能做到之事。

    他去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卡在飞升第九年的年尾。

    也正因此,发现了四大仙尊隐瞒数千年的秘密——

    玉京山,其实根本不像传言所说,是修士飞升后到达的独立空间。

    它的位置,根本就还在乾坤大陆之上!

    “什么!!?”

    听到这里,刘鹭再也顾不上太多,他惊呼出声,脸色惨白得犹如霜雪一般:“这,这怎么可能!”

    “师父没有必要骗我们。”楚沨倒是表现得很冷静,他思索道,“看来,其中定然有什么猫腻。四大仙尊不可能愿意只居于玉京山上,而放弃整片大陆不管,是不是因为他们其实也出不去?”

    宫泊点头:“没错。”

    “怎么会这样……”

    刘鹭瘫倒在座位上。

    许久后,他猛地端起茶杯,给自己灌了一杯茶,勉强定了定心神,颤声道:“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所有飞升后的修士,都被囚禁在了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囚笼里?”

    “我等修士舍生忘死追寻的飞升,以及所谓的大道长生,岂不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你只说对了一半,”宫泊的声音依旧平淡,“飞升并不代表就能长生,也不代表你追寻到了大道,连仙尊都不敢这么说。”

    “所谓的飞升骗局,只是四大仙尊联手设下的一道迷障而已。”

    刘鹭死死盯着宫泊琥珀色的清透眼眸,渐渐的,激荡的心情竟神奇地平复了些许。

    “前辈,请喝茶。”

    耳畔突然传来楚沨一字一顿的声音。

    楚沨神色冰冷地瞪着这一直盯着师父的骚包粉鸟,用眼神警告对方,注意自己的眼神,师父可不是你能肖想的。

    先前宫泊说的那些话,还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

    什么仙尊轮番追求啦,什么花海法宝满地啦,还有什么给好友当小妈啦……呸!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刘鹭嘴角一抽。

    看着眼前那杯能烫死人的热茶,他终于忍不住扶额:“前辈,能管管您这徒弟吗?”

    宫泊嗯了一声,音调上扬,代表着疑问。

    ……所以是根本没察觉到徒弟的异样吗。

    刘鹭有苦难言。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宫泊,您这位高徒,在某些方面,看上去比那几位仙尊还要危险点儿吧?

    “等下,”他忽然察觉到了问题,“那前辈,您说自己第九年年末发现了真相,那您没有经历这十年劳作吗?”

    “哦,这个啊,确实没有。”

    宫泊坦然道:“本座靠一位朋友的关系,走了仙宫后门。”

    无论如何,这点都要感谢含轩。

    要让他替仙宫搬砖?

    做梦。

    刘鹭已经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倒是楚沨,很敏锐地多问了一句:“哪位朋友?又是故人吗?叫什么名字?现在还活着吗?”

    宫泊的形容,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摄魂镜幻境中出现的那位白袍青年。

    虽然当时疼痛几乎让他难以思考,但楚沨还是能看出,这位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气度容貌,都属实为人中龙凤。

    尤其是那双犹如高天霜月般目空一切、毫无半点人气的眼睛,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能被师父认可的友人,定然也是不凡角色。

    楚沨想着,带着一点儿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指不定就是同一人呢!

    “不知道,可能死了吧。”

    宫泊淡淡道。

    语气看似浑不在意,但楚沨能感觉到,师父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于是他也闭上了嘴巴。

    安静的气氛在屋内蔓延。

    楚沨还好,刘鹭却明显有些坐立难安。

    他知道宫泊不会无缘无故对自己说这么多,对于他们这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来说,一般都相信,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其实他还想问问宫泊,知晓玉京山的秘密后,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但刘鹭作为一介散修能苟活至今日,全靠胆子小,识时务这六个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

    甚至刘鹭都开始后悔,自己先前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呢?

    不,他甚至今天都不该出门!

    知道应劫丹的真相,已经让他数百年苦修、一身渡劫修为一朝化为乌有,如今又知道了对上界仙人来说都不可触碰的大禁忌,对于如今只有金丹后期实力的他来说,这和找死有什么两样?

    刘鹭越想越慌。

    他可没有阎傀仙君的本事,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仙宫啊!

    “宫前辈,”最后刘鹭下定决心,抬头忐忑对宫泊说道,“多谢您今日为晚辈解惑,只是这些事情,着实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掺和的,否则下场恐怕比魂飞魄散还要凄惨百倍。”

    想起这些年来,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仙宫使用的种种手段,他的面色发苦,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