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声,突兀地打破了“殊死一搏”的悲壮氛围。
原本背靠着悬崖、眼神决绝、正准备燃烧生命的苏寂,猛地身子一颤,像是被内息反噬疼得直不起腰。他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祭出什么绝世杀招,反而是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眉头皱得像个被踩扁的核桃。
“那个……苏大侠,您还好吧?刚才那一下……”
楚清漪惊魂未定,刚想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却被苏寂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苏寂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味的山风,费劲地直起半截身子,用那双刚才还透着寒光、此刻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斜睨着对面那群正蠢蠢欲动的黑衣匪徒。
“楚姑娘,下次救人能不能换个姿势?比如先确认对方是不是在演戏?”
他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手指用力揉了揉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声音里满是被折腾后的疲惫与刻薄的抱怨:
“血痕老怪,你这内功练得也太偏门了吧?一股子烂鱼肚皮加陈年咸菜发酵的味道,隔着老远就飘过来了。这要是打起来,岂不是还没动手,光闻这股味儿就要先吐半天?到时候我还怎么‘陪你疯到底’?”
对面的血痕老怪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小崽子被逼到绝路,不仅没吓得尿裤子,反而在这种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还能扯出这种让人火大的闲篇来。
“既然醒了,那就送你去死!”
血痕老怪显然没耐心听苏寂的吐槽。他看着苏寂那看似虚弱实则游刃有余的架势,心中的警惕反而更甚。这小子太古怪了,明明气息紊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的烂泥,可刚才那一指头,却硬生生崩断了他视若性命的鬼头刀。
“兄弟们,别跟他废话!那小崽子伤了元气,此刻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咱们摆开血手印阵法,把这里围死,哪怕不把他摔下去,也能耗死他!”
血痕老怪低喝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过身后的十几名精锐教众。
那十几名喽啰见状,虽然心中也犯嘀咕,但在老大的命令下,还是硬着头皮迅速散开。他们将手中锋利的弯刀在手臂上利落地一抹,鲜血喷洒而出,随后齐刷刷地跪在乱石堆中,双手结印,一股股肉眼可见的血色红光从他们脚下升起,如同一条条蜿蜒的小蛇,迅速在栈道两侧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闭环。
这就是血影教压箱底的绝活——“血手印·困龙阵”。
阵法一出,周围原本清冷的月光似乎都变得惨白了几分。栈道狭窄,两边是悬崖,前无去路,后无退路,而上空还有几只不知死活的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
苏寂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血印,原本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无奈至极的神情。
他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靠在了楚清漪的肩膀上。
“哎,说好的浪子狂歌呢?说好的江湖快意呢?怎么总是遇到这种阴损的阵仗?”
楚清漪只觉得肩膀上一沉,一股温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那是生命力的传递。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触手之处,苏寂的肌肉虽然紧绷,但心跳却平稳得有些过分——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发动过强力内功的人。
“苏寂,你别硬撑了……”楚清漪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恐惧也有心疼。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撕开一角,刚要上药,却发现苏寂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
“闭嘴,看好了。”
苏寂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再是之前的戏谑,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慢得像是在欣赏一块石头。
“所谓的残篇,不就是要用最笨的办法去修补吗?”
他低声喃喃着,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并拢,看似随意地在脚边抓了一把碎石子。
不多不少,刚好七颗。
每一颗石子都只有拇指大小,但他指尖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光。
血痕老怪察觉到了不对劲,那种如同猛兽捕食般的直觉让他头皮发麻。他猛地一挥手,大喝道:“攻!先灭了那小子!”
阵法中的十几名喽啰闻令,眼中凶光大盛,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凄厉的弧线,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苏寂的后心与咽喉。
在这狭窄的栈道上,肉搏一旦开始,就是必死的局面。
楚清漪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张开嘴尖叫,却被苏寂那只看似闲适的手轻轻按住了嘴唇。
“嘘——别吵,我正找感觉呢。”
苏寂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下一瞬,他的动作变了。
原本懒散靠在楚清漪身上的躯体,突然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猛地弹射而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没有流光溢彩的特效,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
“叮。”
那是石子撞击兵刃的声音。
苏寂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身形诡异地在栈道上做了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Z”字形走位。那些锋利的弯刀砍在他周围半尺的地方,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或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
而那七颗被他捏在手心的石子,则如同长了眼睛一般。
第一颗石子,精准地钻入了前方一名喽啰手腕的麻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把寒光闪闪的弯刀瞬间脱手飞出,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插在了血痕老怪的脚边,入木三分。
第二颗、第三颗……
苏寂的手腕如同装了精密的绞盘,不停地转动、投掷。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声响如同炒豆子一般响起,却清脆悦耳,每一个声音都代表着一个敌人的兵刃崩碎。
血痕老怪吓得脸色惨白。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刚才还“虚弱”不堪的小子,像是一只灵巧的猫一样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苏寂随手扔出的石子,每一次都精准无比,不是击碎刀刃,就是击中握刀的手腕,甚至有一颗石子擦着一名喽啰的耳畔飞过,直接削断了他耳垂上的金环。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十几名精锐教众,就像是被人突然拔了毛的公鸡,一个个捂着手腕或关节惨叫连连,手中的兵刃稀里哗啦
伴随着最后一声兵刃落地的脆响,夜风重新灌入山谷,卷起几片落叶。
苏寂收回手腕,像是刚刚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烦人的苍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不由得咂了咂嘴,那副嫌弃的模样仿佛刚刚吃了一嘴的生大蒜。
“啧,真难伺候。一个个看着凶神恶煞,打起架来却像个没牙齿的老太太。”
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转过身,背对着那群目瞪口呆的教众,看向身侧的楚清漪,眼底泛起一丝促狭的笑意:“我说清漪啊,这一顿‘宵夜’吃得我一点胃口都没了。这群伙计的内力倒是怪得很,一股子霉味儿,不知道能不能当柴火烧?”
血痕老怪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瘪了下去。他看着自己断了一截的鬼头刀,又看看那个在月光下如闲庭信步般的青年,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他知道,自己今日算是踢到了铁板,再纠缠下去,死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你……你给老子等着!”
血痕老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即带着几个重伤的喽啰,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漆黑的山林深处,再也不敢回头。
苏寂目送他们逃窜的背影消失不见,才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得省着点用。这北冥残功虽然霸道,但也太费‘嘴’了……”
楚清漪走上前,打量着苏寂略显疲惫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随即轻笑道:“苏寂,方才那手法虽是简易的弹指神通,但配合那石子的速度,却已是登峰造极。你方才明明内力亏损,却还能如此游刃有余,当真是深不可测。”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苏寂挑了挑眉,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随即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灯火,“行了,别吹了。前面应该就是客栈了,本少爷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的,带路,我要吃大肉,要喝酒!”
楚清漪被他的耍赖逗得莞尔一笑,刚要开口,忽见苏寂脚步一顿,神色微凝,手指遥遥指向夜色深处某处。
“清漪,收声。看来这‘宵夜局’还没结束,有人不打算放过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