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是为了掩盖这山谷里即将发生的腥臭味,肆无忌惮地拍打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苏寂并没有去关那扇还在吱呀作响的门,而是慵懒地倚在门框上。他身上的粗布麻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领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睡非睡的眼睛,死气沉沉地盯着前方逐渐逼近的人影。
手中的铁剑并没有出鞘,只是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那道卷曲的缺口在雪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一张没牙的老太婆嘴。
“一群没眼力见的苍蝇。”
苏寂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花。他随意地用袖口擦了擦,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瞥了一眼那些黑压压地压过来的血影教教众。
这便是他的“送葬艺术”。
第一波冲锋的是五名血影教徒,手持鬼头刀,脸上涂着诡异的红油彩,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浅坑。他们的眼神凶狠,咬牙切齿,仿佛要吃人。
苏寂微微偏头,脚下看似随意地动了一寸。
嗖!
最前面的教众挥刀劈下,刀势沉稳,带着一股子血腥气直奔苏寂的肩膀。然而,就在刀锋距离他衣袖不足半寸的时候,苏寂整个人却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海面,诡异地消失了。
下一瞬,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人的身后,手中卷刃的铁剑轻轻拍了一下那人的后背。
“叮。”
清脆的一声,如同敲击在鼓面上。
那五名教众身形猛地一滞,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觉后背一麻,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手中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
“这就倒下了?”
苏寂没回头,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被吵醒的烦躁,“我还以为你们这趟‘远足’能更有意思些。”
剩下的追兵显然被这一幕震慑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领头的两人,身着锦袍,腰间挂着血影教的令牌,杀气比其他人更盛。
“站住!”
为首一人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他左右看了看,见苏寂依旧倚着门框,一副懒散模样,心中大怒。这也太猖狂了!在这皖南幽谷,何时轮到这小贼如此嚣张?
“装神弄鬼!”领头的冷哼一声,单手一挥,身后四名精壮教徒立刻散开,呈扇形包抄过来。他们似乎吸取了前车之鉴,不再直冲,而是轮流从不同角度攻来,刀光剑影瞬间将苏寂笼罩其中。
苏寂叹了口气,这帮人练了一身武艺,怎么脑子都像是浆糊糊住的?
“左边那个,手举高了。”
他看着左侧那人手臂发力的角度,嘴里嘟囔着。
“右边那个,重心太低,像个鸭子。”
还没等右边那人反应过来,苏寂的身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步伐,看似毫无章法,东一脚西一脚,像是喝醉了酒在雪地里打滚,每一次落脚都轻飘飘的,却偏偏能避开所有锋芒。
残缺的凌波微步,讲究的是生生不息、借力打力。
苏寂只是想快点结束这无聊的折磨,回屋补觉。
右侧那人的刀刚劈下来,苏寂便顺势向前一滑,整个人贴着他的刀背滑了过去,手中的铁剑如毒蛇吐信,不是刺向要害,而是狠狠地斩在两人的手腕关节处。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脆响。
剩下的三人见状,心神大乱。这种速度,这种身法,根本无法捕捉!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学,在这位面前简直就是孩童过家家。
苏寂穿梭在刀光剑影之间,嘴里却没闲着。
“这什么破招式,横平竖直,毫无美感。”
“喂,你那刀怎么劈了半天才动一下?是冻住了吗?”
“哎哟,别挤啊,我不就插个队吗,至于这么急吗?”
他的吐槽声夹杂在风雪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节奏感。他就像是在逛集市买菜,对这些致命的攻击视若无睹,只盯着那些让他不爽的“瑕疵”。
领头的锦袍教徒彻底急了。他是血影教麾下的堂主,若是连这一个小贼都拿不下,回去怎么向教主交代?
“合击!”
他大吼一声,双掌猛拍地面,一股暗红色的内力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周围的雪粒瞬间被染红,化作无数细小的针尖,向着苏寂的脚底射去。
这是阴毒的“地煞罡气”,寻常人碰到都要烂半个脚掌。
苏寂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红雪,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嫌弃。
“我就知道,没点狠活儿就不叫血影教。”
他轻哼一声,并未像之前那样灵活闪避,而是双脚微微分开,胸腹微收,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残缺的北冥内力在他经脉中疯狂运转,瞬间被他引导至四肢百骸。
这并非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卸力”。
那些细小的红雪射来,苏寂不闪不避,任由它们打在身上。就在剑尖触碰到他衣服的刹那,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抱拳,看似在行礼,实则是一招大巧不工的“锁喉擒拿”。
这一步,恰好踩在了气机的节点上。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苏寂为中心爆发开来。那原本如同暴雨般袭来的红雪,在触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全部反弹了回去!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教徒惨叫着被自己的暗器崩飞,倒飞出十几丈远,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口吐鲜血。
领头的堂主更是脸色大变,他感觉自己的内力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那个看似柔弱的小子吸走了大半,连忙向后翻滚,才勉强避开这一击。
苏寂站在原地,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是内劲反噬后的过载感。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刚才那一击用得太急,有点伤身体。他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原本卷刃的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差点用力过猛,把骨头震碎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这具身体虽然天赋异禀,但用起来还是得小心翼翼,像个初学者一样。
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风雪呼啸,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那些倒在地上的教众还在痛苦地抽搐,有的断手断脚,有的吐血不止,却无一人生死,只是经脉尽断,成了废人。
领头的堂主捂着胸口,惊恐地看着那个倚在门框上的身影。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了一种令他灵魂战栗的景象——那是一种将生死看淡到极致,却又掌控一切的威压。
就像是一个高贵的君王,在看一群蝼蚁是如何挣扎求存的。
“这就是……血影教的杀手?”
苏寂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他现在只想回家。
他弯下
苏寂的手指并没有去触碰那柄落在雪地里的铁剑,而是径直插进了脚下的厚雪中。指尖触及冰冷的触感,他漫不经心地掬起一捧,在脸上搓了搓,那动作既像是清洗脸上的血污,又像是在搓洗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啧,吵死了。”
他抬起头,懒洋洋地睨着眼下这群还在痛苦挣扎的汉子。雪沫顺着他的指缝滑落,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杀意,反倒满是嫌弃。
“还有,你们出招的姿势能不能收敛点?跟在路边跳大神的有啥区别?难看得要命。”
风雪似乎都因为他这句话而停滞了一瞬。那些堂主级别的杀手此时正满心惊恐,却听得见这位‘死神’如此轻浮的吐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寂随手抓起地上一把还滴着血的断刀,抬手往屋内一扔。那刀划过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撞在楚清漪的床沿上,滚落一地。
他又弯腰,将之前顺手牵羊摸来的一袋不知是哪家祖产的金银,也一并丢了进去。
“别死太透,费劲。”
随着这句没头没脑的吐槽,他转身便往屋里走去。那背影决绝而随意,仿佛刚才那一瞬间震断经脉、令十数人瞬间瘫痪的恐怖一幕,不过是他随手拂去的一粒灰尘。
回到床边,苏寂甚至懒得去擦拭床榻上溅落的几点血迹,直接和衣倒下,拉过被子蒙住头。
“一群苍蝇罢了,扰人清梦,杀便是了。”
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绵长,那一身纵横天下的煞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贪睡少年的惫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