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寂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那种刚完成高强度杀戮后的肾上腺素消退后,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刚才那脚虽然踢得顺手,耗费的内力却也不少,若是换了以前,他定要心疼半天灵石丹药,但现在看着这空荡荡的山谷,心里竟生出一股“老子打完收工去睡觉”的混不吝劲儿。
他懒洋洋地转过身,原本想去检查一下那间漏风的草屋是不是还能住人,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着回去能不能把那床发霉的破被褥翻出来晒晒。
就在这时,鼻腔里猛地钻进一股异样的味道。
不是刚才浓烈的血腥味,也不是山林间原本的腐叶气,而是一股极其刺鼻、带着甜腻药香的怪味,像极了江湖传言中血影教炼制的“醉生梦死散”,又像是西域进了贡的什么稀罕毒物。这味道很淡,却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萦绕,让人心里莫名犯毛。
苏寂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在鼻尖扇了扇。
“搞什么鬼?刚赶走一窝土匪,这破山头怎么还有第二波?”
他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这山谷虽然隐蔽,但绝不是死地,若是真有高手寻来,刚才那满地的血腥味恐怕早就引来了无数食腐的秃鹫。这种鬼鬼祟祟的味道,让他那种刚建立起来的“山大王”的优越感瞬间碎了一地。
他甚至没来得及把那根断了的铁剑插回腰间,便顺着那股味道往草屋方向挪了两步,正准备去把门板关上,隔绝这恼人的“饭味”。
“铮——”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夹杂在风声里,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了苏寂的耳膜。
这声音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头顶。
苏寂头皮猛地一炸,身形瞬间定格。他并不急着抬头,反而垂下眼帘,视线极其自然地扫过身侧那棵合抱粗的古松。只见树冠最茂密的地方,一团深绿色的影子正诡异地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从树叶间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虽然此时狼狈不堪,衣衫破碎得像是一块块抹布挂在身上,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透,但那清丽脱俗的五官,即便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也透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破碎美感。
紧接着,她便像是个坏掉的风铃,直挺挺地从树梢上栽了下来。
苏寂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看着那道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像只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朝着他头顶正上方的虚空砸来。
“咻——”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道黑影也从四面八方的树梢上窜出,手中寒芒闪烁,显然是蓄谋已久的刺客。
苏寂叹了口气。
这种剧情,他太熟了。尤其是在他这种“衰神附体”的设定里。
他看着那道下坠的身影,心里那股子懒散劲儿反而更重了。刚才杀周莽的时候,他那是出于厌倦;现在面对这群专业杀手,他纯粹就是觉得——麻烦。
“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欠揍表情。他甚至没有立刻出手接人,而是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朝着那个下坠的身影比划了一下。
“下去吧你。”
这句话还没落地,那女子便已经坠落到了他面前三尺处。
但就在这个瞬间,苏寂动了。
这并非他所谓的“武功”,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他脚下那一块不起眼的青砖瞬间崩碎,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风吹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飘去。
几柄涂了毒的匕首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在他刚才站立的泥土里,入石三分。
而那个从树上坠落的白衣女子,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态悬停在他鼻尖前不到半尺的地方。
苏寂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那张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讥诮的脸,此刻距离那双染血却依旧冷若冰霜的美目近在咫尺。
“叫晨昏,别叫什么清漪,听着像谁家的小媳妇。”
苏寂刚想开口嘲讽两句,好歹也是个活人,还没断气呢,自己却先吐槽上了。
“去死。”
然而,那个女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在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眸子里闪过最后一丝厉色,随后便彻底软了下去,像一摊烂泥一样撞进了苏寂的怀里。
那一瞬间,苏寂感觉怀里多了一抹温热的血腥气。
那种热度透过单薄的衣衫,烫得他心里莫名一颤。但他没来得及细想,因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冲上来的黑影,已经在看到这一幕后,瞬间杀红了眼。
“上!杀了他,救大小姐!”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厉喝一声,手中的长刀卷刃也不管,裹挟着血腥气便朝苏寂的人头劈来。
苏寂看着逼近的刀锋,脸上的嘲讽还没来得及收敛,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冷冽的寒芒。
“这破山头,怎么还有第二波?”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荒谬感。
但他并没有拔剑。
对于一个高手来说,拔剑只是为了解决麻烦,而解决问题只需要更简单的手段。
他脚下的草叶瞬间枯黄,整个人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身形在原地诡异地打了个转。原本应该直线的逃跑路线,被他走出了一连串毫无章法、却又精准无比的诡异步法。
残缺的《北冥残功》被他运转到了极致,虽然修为尚浅,但那股霸道浑厚的内劲却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轰!”
仅仅是一个转身,苏寂那看似随意一挥的手掌,便重重地拍在了那个领头黑衣人的胸膛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那黑衣人就像是被一头蛮牛撞飞,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岩石上,胸骨完全塌陷,眼见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几个喽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就被贪婪和凶狠掩盖。他们是血影教的人,为了赏金,早就把命别在裤腰带上。
“大家小心,这小子修为高深!”
“围住他!这女人的血能让他中毒!”
他们不再分散,而是呈扇形包抄上来,手中的兵器封死了苏寂所有的退路。
苏寂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刀光剑影,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情景。
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
明明只想找个地方打个盹,结果先杀了一个土匪头子,现在又来了这帮阴魂不散的刺客。这黑风寨虽然破了,但这地界的磁场是不是有点太差了?
“杀人不沾血,扫地得脱手。”
苏寂
刀锋逼近鼻尖,苏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们只是几只烦人的苍蝇。
“行了行了,别挡道,吵死了。”
随着一声慵懒的嘟囔,苏寂脚下发力,那残缺的凌波微步再次展现神威。他身形如鬼魅般在狭窄的树冠间穿梭,原本疾风骤雨般的追杀瞬间变成了几个傻瓜在围着一根柱子转圈。周围的树皮被他蹭得咔咔作响,那些经验丰富的血影教杀手此刻却只能气急败坏地挥舞兵器砍向空气,弄得满头大汗。
苏寂看得很清楚,那些刀口离他的衣角还有三寸。他就像在逛自家后院,甚至还有闲心伸手去挠挠树皮上的虫洞,脸上写满了“真不想理你们”的厌恶。
实在是太吵了。
看着树梢上那个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白衣女子,苏寂叹了口气。她身上的血腥味混合着那股诡异的药味,在这个狭小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刺鼻,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忍耐底线。
“也是命,谁让你往我这儿躲,还得我当累赘。”
苏寂嘴上嫌弃着,动作却不慢。他一步跨出,直接穿过两个试图偷袭的喽啰身侧,那姿态随意得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他那双看似瘦削的手臂猛地发力,竟直接将树梢上那团“血球”给抄了过来。
这女人冰凉得吓人,还死沉死沉的,显然还受着严重的内伤。
“算了,看在你长得还算俊俏的份上,今晚就先委屈你一下。”
他扛着这尊“大佛”,脚下轻点,身形一晃便重新消失在草屋前。只留下那几个气急败坏的杀手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刀,面面相觑,却怎么也追不上那轻飘飘的背影。
草屋内,尘埃在透过破窗射入的阳光中飞舞。
苏寂将那昏迷的女子往床上一扔,顺手用破棉被给她盖了个严实。检查了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贵重物件,确定是个穷鬼后,他嗤笑一声,盘膝坐回原本那个有些湿冷的蒲团上。
刚才那一架虽然没怎么动手,但用了凌波微步耗了不少心神。他闭目凝神,准备再次入定,哪怕外面洪水滔天,只要不吵到他睡觉,这就不是他的事。
就在他刚进入调息状态的瞬间,怀里的女子突然手指抽搐了一下,一股黑气从她的锁骨处缓缓升起。
苏寂猛地睁开眼,嘴角抽了抽:“我就说,这女人怎么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