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司命星君
”施主,你的执念太深了。”
观音菩萨轻叹一声,“你可知道,你刚才的那番话,意味着什么?”
秦渊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平静的道:“大士可是想说,秦某这是在与佛门为敌,与天庭为敌?”
“而与佛门为敌,与天庭为敌,便是与这世间的整个天道法则为敌?”
观音菩萨似有些讶异于秦渊的淡定和从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秦施主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般决绝?”
秦渊笑了一笑:“那是因为,天庭代表不了天道法则,至于佛门,那就更代表不了天道法则了。”
观音菩萨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异色:“秦施主此言,倒是让贫尼有些意外””
。
“天庭掌管三界秩序,佛门护持众生因果,二者皆以天道为依凭。”
“秦施主却说天庭和佛门,都代表不了天道法则,那么,在秦施主看来,真正的天道,又是什么?”
“大士,我问你一件事,一条河从山上流下来,灌溉了两岸的田地,养育了无数生灵,你说,这条河,是善?是恶?”秦渊唇角含笑,不答反问。
观音菩萨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秦渊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略微思索,观音菩萨便道:“河本身并无善恶,它只是在流转。”
“不错。”
秦渊颔首一笑,“可若是有人堵住了这条河,让它改道,淹了下游的村庄,害死了无辜民众,那又是谁的过错?”
观音菩萨目光微动,已是隐约猜到了秦渊想说些什么,却并没有接着回答。
而秦渊不等她开口,便已淡淡的道:“河只是河,它不会主动去淹人。
“堵河的人,才是真正的因果所在。天庭是堵河的人,佛门也是堵河的人。
“你们打着天道法则的旗号,将一条本可以自由流淌的河,引向了你们想要的方向,却告诉那条河,这是你该走的路。这便是你们口中的天道。”
秦渊话音微顿,望着远处的烟雨迷蒙,目光变得悠远,“而我眼中真正的天道,应该是万物自然流转,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草木荣枯,日升月落——这些不需要任何人安排,它们自己就会按着节奏走。”
“而不是被某个人、某个势力,以天道为名强行安排一条既定的路径。
“大士,你方才说,我娘子的水漫金山,被压雷峰塔————
是为了让她历经劫难,勘破执念,最终修成正果?”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执念,从何而来?”
观音菩萨目光微微一凝。
秦渊却是嗤笑一声,继续道,“她的执念,是被你们安排出来的!”
“是你们告诉她,需得报了许仙一千多年前的救命之恩,才能修成正果。”
“是你们让她历经情劫、水漫金山,被压雷峰塔下,最后让她飞升成仙。”
“这一连串的安排,就像是写好的一出戏,而我娘子,不过是按照剧本演戏的棋子。”
“她以为那是她的命运,其实那不过你们设定好的轨道。她勘破的执念,也是你们亲手植入进去的。”
“大士,你们让她走了那么曲折的路,最后告诉她说,你终于圆满了。
“可不可笑?”
说到最后,秦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若是白素贞的因果线不变,她将来走的,必然就是这么一条路。
可现在,白素贞已成了他的娘子,许仙也成了他的弟子,他们两人之间,不可能再会有原因果线中的那种关系。
而秦渊,也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去走原因果线中的那条老路。
“秦施主,你所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
观音菩萨面色微微变幻,“但你也该明白,天庭和佛门,并非你想像的那般不堪。”
“三界众生,无数因果,若无人梳理,无人引导,便会陷入混乱。”
“天道并非一条自由的河,而是一片需要人照料的园子。若不修剪,杂草便会疯长,若不引水,旱涝便会交替。”
“天庭和佛门所做之事,未必尽善,却也并非全无意义。”
“大士说得不错。”
秦渊点了点头,“天庭和佛门的存在,的确有其作用,我也并非全盘否定天庭和佛门的存在。”
“但是,梳理和安排是两回事。还有,这三界的秩序,固然重要,但秩序,不该以牺牲无辜为代价,更不该以操纵众生的命运来维系。”
观音菩萨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辩驳————
那些无辜民众,并非白白牺牲,他们在因果之中,亦有自己的业力和因缘。
在那原来的因果线中,水漫金山之事,看似是白素贞之过,实则牵连着无数前缘后果。
那些被洪水卷走的百姓,或是前世曾做过恶事,今生当有此劫;或是他们遭劫之后,来生能得福
报。
因果循环,丝毫不爽。
但话到嘴边,观音菩萨又咽了回去。
她甚至都不用去想太多,便能猜到秦渊会如何反驳自己的说辞。
譬如,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那些被洪水淹没的百姓,在临死前挣扎哀嚎的时候,他们想不想要来世的荣华富贵?他们只想活下来!他们只想守着家中的几亩薄田,看着妻儿老小,平安度日。
你们高高在上,坐在莲台之上,轻飘飘一句“来生能得福报”,便抹平了众多无辜生灵的血泪,这不叫慈悲,这叫冷血!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观音菩萨那张宝相庄严的面庞上,首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动摇。
她修行那么多年,一直坚信佛门和天庭的安排,是为了维系三界平衡,是为了众生最终的解脱。
可现在————
面对秦渊,她却有些无言以对。是啊,若真按照原来的因果线继续下去,那些死去的生灵,真的想要来世吗?
“罢了。”
缄默良久,观音菩萨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朝着秦渊道,“秦施主,今日之言,贫尼记下了。”
“只是,逆天改命,谈何容易。施主既已做出选择,就要做好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大士放心,秦某既然敢做,便不怕承担后果。”秦渊微微一笑。
观音菩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身形随即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烟雨之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亭中回荡:“秦施主,白素贞能遇到你,是她的福分!”
秦渊淡然一笑,转身望向苏堤,那边,白素贞、胡媚娘、小青和采因几个正在不停地朝他挥手。
秦渊心中一暖,一步踏出,便已离了亭子,下一刻,身影便出现在苏堤。
“官人,没事吧?”
白娘子飞快地迎了上来,眸中满是焦急和关切。
湖中那亭子,与苏堤相距,也就数十丈远。
按理说,这么点距离,那边的任何动静,都不可能瞒过她的感知。
可诡异的是,秦渊和那白衣女尼所说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到。
仿佛秦渊踏入亭中后,便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座亭子都笼罩了进去,也将亭子内外,彻底隔绝。
秦渊握住她小手,柔声笑道:“没事,娘子,她已经被我打发走了。”
白娘子闻言,心中微微一松,眉宇间仍藏着几分担忧:“
官人,那位可是观音菩萨变化而来?”
“娘子这么快就猜到了,真是冰雪聪明。”
秦渊也不瞒她,笑道,“她的确是南海观世音。”
“果然是她!”
白娘子面色微变,“官人,观音菩萨突然找上门来,莫非是因为法海等四大高僧修为被废之事?”
当初她去峨眉山,便是观音菩萨“点化”,才下定决心,来到这临安。
她能和秦渊喜结良缘,心里颇为感念观音菩萨,若是有可能,她实在不想看到官人和观音菩萨发生冲突。
可若真是不可避免,她也只会和自家官人共进退。
“她来找我,为的其实是你和我的事。”秦渊笑道。
“啊?”
白娘子有些懵。
刚围拢过来的胡媚娘、小青、采因三人,听到这话,也是面面相觑。
“她说,按照娘子你原来的因果线,你和汉文————”秦渊将白素贞原来的因果线,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怎么可能?妾身怎会喜欢汉文那样的小书呆子?更何况,他还是官人的弟子?”
“不过,前文前世的确对妾身有救命之恩。妾身现在是汉文的师娘,将来为他寻一门好亲事,替他找个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媳妇,这算不算替妾身自己了了那份因果?”
白娘子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秦渊的手臂,仰着蝽首,脸上笑意嫣然。
秦渊见她一副“我已经想好了、以后就这么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娘子这般安排,的确妥当。”
白娘子下颔微扬,略有些得意:“那当然,妾身这一千七百年,可不是白修的,更何况,给弟子主持亲事,也是妾身身为师娘的本分。”
说到这里,白娘子又道:“官人,那观音菩萨————真的不会再插手了?”
“应该不会。”
秦渊笑了一笑,不过,观音菩萨不会插手,可不代表佛门会就此罢休,更不代表,天庭会坐视不理。
文曲星君下凡历劫的时间、地点,乃至方式,天庭和佛门都已定下。
如今这条线断了,天庭那边迟早会派人过来查探。
可以说,他和佛门、和天庭的恩怨,才刚刚开始,但秦渊,并不在乎————
九重天之上,云海翻腾,仙音缥缈。
凌霄宝殿外,司命星君的府邸内,静谧如水。
——
“嗡”
“6~~~
一阵低沉的嗡鸣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开来。
这声音,源自于大殿中央悬浮着的一面古朴的镜子。
那古镜材质非金非玉,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幽暗的暗青色。
其边缘,为八角形状,周边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透着一股历经万古岁月的沧桑和神秘0
这便是天庭至宝,昊天镜。
可映照三界六道、过去未来,掌控着三界众生的命数与因果。
这个时候,原本光洁如洗、流转着万千星光的昊天镜,镜面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被突然投入巨石的湖面,水波荡漾间,原本清晰的画面,竟是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怎么回事?!”
端坐在案牍前的一个身形高大的老者,猛地擡起了眼睛,那张满是褶皱的面庞之上,浮现出一抹错愕。
这老者,正是司命星君。
“星君,昊天镜乃天道法则的显化,掌管三界命数,如今竟出现如此异象,定是人间出了大变故!”
一旁的值日功曹见状,忍不住眉头直皱。
司命星君鼻中轻哼一声,双指并拢,指尖逼出一滴金色的本命精血,滴入昊天镜中。
“轰!!”
金光冲天而起,昊天镜内的画面终于重新稳定下来。
但镜中显现出的景象,却是让司命星君和值日功曹,脸色都有些难看。
镜中,正是人间西湖苏堤。
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正牵着一个白衣女子,并肩而行,谈笑风生。
而那白衣女子,眉宇间竟是艳若桃花,满面幸福。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莺莺燕燕的女子,宛如一家人出游,其乐融融。
“这————这是白素贞?!”
值日功曹瞪大了眼睛,指着昊天镜,声音中满是惊愕,“星君,您看她的命数之线————断、断了!”
司命星君死死盯着镜面,脸色阴沉得似能滴出水来。
在昊天镜的推演中,白素贞头顶原本应该有一条粗壮的金色宿命线。
那条线的内容,身为司命星君的他再清楚不过,毕竟这名叫白素贞的蛇妖,关系着文曲星君的下凡历劫。
可现在,那条象征着宿命的金线,不仅完全断开了,更在一点一点地淡化。
“这是怎么回事?”
“白素贞,怎
会和这男子如此亲密?许仙呢?她既去了临安,为何不是和许仙在一起?”
司命星君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星君,这————这完全不符合命格簿上的记载啊!”
值日功曹不由得惊呼出声,“这男子究竟是谁?竟敢凭空篡改天道定数,强行斩断文曲星君的历劫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