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满是瓦砾的废墟里,他们想用士兵的命,去缠住坦克的履带。
明面上的街垒已经够难缠,更要命的是藏在路面底下的杀机。
南方军后勤仓库里存的几万枚各式地雷,全被搬了出来。
没有排雷图,也不留安全通道。日军工兵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在整座城市布下了雷区。
十字路口的柏油路被撬开,沉重的九九式反坦克地雷埋进去,上面盖一层薄土和落叶。坦克负重轮压上去,就算是五九式厚重的均质钢装甲,底盘也得被撕碎。
针对步兵的陷阱更歹毒。
下水道生锈的井盖边,牵着一根细钢线;废弃商铺的木门后,挂着拔了保险销的高爆手雷;就连扔在街头的平民尸体底下,都压着压发式步兵跳雷。
咔哒。
一名日军军曹趴在地上,屏住呼吸,把一枚九三式跳雷布在两栋楼之间的窄巷里。他用泥水把引信伪装得和周围没两样。中国士兵要是贸然冲进来,踩中引信,跳雷就会弹到齐腰高炸开,里面的三百颗钢珠能瞬间把人打成筛子。
整座西贡城步步杀机,碰着就死。
整座城市被布成了连环爆破阵。不管是装甲推进还是步兵穿插,敢轻敌冒进,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日军用这种毫无底线的打法,硬生生挡住了远征军正面平推的路。他们要把西贡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吞人的泥潭。
夜幕落下,西贡城里一片死寂,没半点灯光,整座城市像睡着了一样。
可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二十万南方军残兵正憋着劲,等着动手。
残破的墙根下,阴冷的地下室里,沙袋堆成的街垒后,无数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透过射击孔,死死盯住街道尽头。士兵们瘦骨嶙峋的手攥着灌满汽油的玻璃瓶、捆成串的集束手榴弹,引信凑在嘴边,随时可以咬下。
没有退路,没有补给。身后是大海,身前是远征军的炮口。
西贡这座曾经飘着咖啡香和香水味的城市,如今彻底成了一座绞杀场。
寺内寿一坐在漆黑的司令部里,听着窗外死寂的风声,嘴角扯出一抹笑。
他要靠这套立体交叉的城市火力网,靠这二十万打定主意玉碎的士兵,耗掉远征军的有生力量。他要让西贡街头堆满尸体,让中方的坦克烧在废墟里,变成废铁。
这位大日本帝国大将打着算盘,只要中方在这座城市里付出上万的伤亡,那个年轻的中国统帅张合,就扛不住国内的
压力,知难而退,接受停战。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二十万日军的命,还有整座西贡城。
西贡地表上街垒林立,杀机四伏。整座城市真正的防御,藏在不见天日的地底。
早在十九世纪末,法国殖民者想把这座热带城市建成远东的巴黎,在地下投了不少功夫。他们征了数万劳工,花了几十年,修出一套排污与防洪管网,在当时算得上工程奇迹。
主管道用青砖和花岗岩砌成,穹顶很高,宽得能让两辆美制十轮卡车并排开过去。
如今这套百年前的基建,成了日本南方军躲在地下苟延残喘的巢穴。
寺内寿一下了密令。数万名日军工兵日夜不停,在下水道里挖掘拓宽。他们砸穿原本分隔的蓄水池,把本来只用来排污的管道,改造成了四通八达的地下军事通道。
隧道里幽暗潮湿,霉味混着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闷得人发慌。岩壁上扯着粗大的黑色供电线缆,顺着砖缝一路延伸。每隔五十米挂着一盏昏黄的防爆灯,灯光晃来晃去,照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弹药箱。
地势高的干涸蓄水池里,日军还建起了野战医院和指挥所。伤兵躺在阴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哀嚎,军医就着微弱的光线做手术。粮食、炸药、饮用水也源源不断运到这里。
一个和地表完全隔开的地下体系,就这么成型了。
数米厚的混凝土路面和夯土层,成了天然的防空层。就算远征军的152毫米重炮把地上的法式洋楼炸平,躲在地下深处的日军建制完整,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层物理屏障,给了这群绝境里的侵略者足够的掩护和机动空间。
靠着这套复杂的地下网,南方军残部打起了机动袭扰。
天上,远征军的休伊直升机编队不停低空盘旋,机腹下的光电探测仪和红外热成像设备扫过一片片废墟街区。
屏幕上没什么动静。
厚实的城市地基和交错的地下水脉,把人体的红外辐射遮得严严实实。中方的空中侦察优势,在这座地下迷宫面前第一次失了效。
轰隆!
地面上,中方炮兵群对着城东一栋银行大楼来了一轮覆盖射击。火光冲天,整栋楼在爆炸里坍塌,扬起漫天烟尘。
大楼塌掉前三分钟,驻守的日军中队已经顺着金库底部的暗道,钻进了下水道。他们在地下快速移动,靠四通八达的管网,悄无声息把一百多号人调到了两公里外的城西防线。
炮声停了,硝烟散
了。
远征军的步兵班端着波波沙冲锋枪,踩着瓦砾小心翼翼往前推进,想占领那片废墟。杀机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
街道上一块看着普通的生铁下水道井盖,悄无声息往上顶开。两名浑身沾着污泥的日军士兵探出身,没开枪,直接扯下胸前两枚九九式手雷的保险销,在钢盔上一磕,朝着中方步兵后背扔了过去。
手雷刚出手,两人立刻缩回井里,井盖哐当一声扣死。
轰!轰!
火光炸开,弹片乱飞。几名远征军战士没料到身后遇袭,倒在血泊里。
日军彻底放弃了固守一地的传统阵地战,靠地下网络打起了地道袭扰战。他们在西贡的地下来回窜动,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打一下就立刻缩回去。
这种打法防不胜防,原本一路推进的装甲部队,一下子陷入了被动。
地下十米深处,南方军最高指挥所。
这里原本是法国总督府的地下恒温酒窖,如今墙上挂满了南洋战区和西贡市的军事地图。
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几名高级参谋围在地图桌前,军服敞着,满头大汗。他们眼里看不到战败的恐惧,反倒透着一股癫狂的劲头。
“司令官阁下!支那人的重炮再凶,也打不到地下!我们成了!”一名少将参谋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下水道标记,声音哑却透着亢奋。
办公桌后,寺内寿一冷冷看着这一切。
他的参谋团队困在粮尽援绝的绝境里,还在翻欧洲战史,想从别人的战例里找翻盘的法子。
“斯大林格勒。”寺内寿一缓缓吐出这个地名。
“对!就是斯大林格勒!”参谋长挥着指挥棒,语气激动,“当年德国人的装甲部队和空军那么强,还不是在伏尔加河畔的废墟里流干了血?咱们西贡的地下网络,比斯大林格勒更复杂、更坚固!”
日军将领们早已放弃了正面决战的想法。他们要打一场没有底线的消耗战,依托地下网络和地面建筑,逐屋争夺,逐街绞杀。
一栋炸塌半边的邮局,填一个大队的人命去守;一条不到五十米的巷道,布几千枚地雷和人体炸弹。他们要让西贡的每一块砖、每一个下水道井盖,都变成消耗远征军性命的磨盘。
一条命换一条命不亏,十条命换一辆坦克就是血赚。
这种添油战术无赖到了极点。他们认定,只要中方的伤亡突破临界点,国内的舆论和厌战情绪,就会逼着张合回到谈判桌前。在这群
困兽眼里,只要能拖时间,哪怕把西贡变成废墟,二十万人全填进去,也值得。
这种依托城市废墟和地下管网的绞肉战术,确实毒辣。
放在传统二战背景下,攻城方要拿下这么一座彻底要塞化、地下化的大城市,必然要付出十倍甚至数十倍的代价。步兵陷进无休止的暗巷厮杀,坦克成了燃烧瓶的活靶子,空军的炸弹炸在废墟上,也翻不起多大风浪。
地下掩体内,日军将领们嘴角都带上了笑意。
他们端起缴获的法国红酒,在昏暗的灯光下碰杯。玻璃相撞的脆响里,仿佛已经看见远征军士兵在街头挨冷枪、在巷尾踩地雷的模样。
“张合的三栖协同战术,确实厉害。”寺内寿一一饮而尽,“但那是在平原,在水网!进了城,直升机就是瞎子,坦克就是铁棺材!我要用这座地下迷宫,破了他的不败神话!”
他们自以为找到了克制降维打击的办法。
以为躲在厚重的混凝土和黑暗的下水道里,靠这种下作手段,就能补上正面战场的溃败。
他们用旧时代的战术思路,去揣度一个拥有高维视野的对手。寺内寿一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却不知道张合根本没打算按他的剧本,派步兵钻进那座地下绞肉机。
城外,远征军最高指挥车内。
张合看着特种侦察兵拼死送回的西贡地下管网图纸,没皱眉,反倒笑了笑。
“喜欢钻下水道?”
他把图纸随手扔在沙盘上,声音平淡。
“既然他们自己把坟挖好了,省得咱们埋。传令防化营和工程兵,把新东西拉上来。”
战争的绞索越收越紧,日本南方军彻底丢掉了最后的底线。寺内寿一躲在阴暗的地下室里,闻着地表飘来的重柴油味,心里压着死亡的阴影。
远征军上千门大口径榴弹炮已经褪去炮衣,五九式坦克群随时能碾平这座城市。为了逼中方不敢放手用重炮和航弹洗地,这位穷途末路的南洋统帅,下达了一道命令。
“把所有安南人、法国人,全赶到街上去!用他们的身子,给皇军挡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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