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丫头也和半夏说了些话。

    “半夏,陈皮呢,拜二爷为师的时候已经是十来岁的年龄了,具体二爷没和我细说过,我也不知道那孩子在拜师前都经历过什么。”丫头的神色像是陷入了回忆,“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好日子,毕竟这个能吃人的世道,普通人总是艰难的,所以我对这孩子特别好,甚至有些溺爱,就是希望能补偿他一些。”

    “二爷总说,陈皮做事有些偏激,也总因此罚他,但我知道,这孩子心不坏的,只是从小没人教,缺乏引导,你们二人既然成了未婚夫妻,将来定然也是会成亲的,我希望你们能够互相扶持,好好过好以后的日子。”

    “你们俩,身世都很坎坷,所以我也存了些私心,想把你们俩凑在一起,经历过苦日子的,才更能理解对方,我也希望除了我和二爷之外,你们俩在这个世上能再多一个亲人,而且,我和二爷又能陪你们多久呢?你们俩才是能陪彼此一辈子的人。”

    “姐姐,我懂的,我知道你的用心。”半夏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对陈皮,好好和他一起过日子的。”

    分别和夫妻俩谈完话的新晋未婚夫妇在走廊正好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都忍不住有些莫名不自在。

    “咳、那个,你回房间?”半夏道。

    陈皮点了点头,想起师父说的不能唐突,便尝试着彬彬有礼,“你也是?”

    半夏点了点头,然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她伸手牵住了陈皮的手,少年的手掌宽大而粗糙,手上布满了薄茧。

    “陈皮,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以自然一些,放松一点,好吗?”

    被牵住手的陈皮一动也不敢动,这种软绵绵的触感实在太过新鲜,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条件反射,点了点头,耳垂红的要滴血。

    眼前的少年人反应实在太过可爱了,身为乾元的劣性根有些作怪,半夏凑近陈皮的脸,笑着道,“陈皮,你好乖,这是奖励。”

    说罢,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陈皮脸上,恍惚间,陈皮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少女带笑的声音响起。

    “晚安,陈皮,明天见。”

    然后她像一阵风,慢慢飘远,只留下陈皮还愣愣站在原地,伸手摸住自己刚才被亲的地方,烫的有些吓人。

    师父说,做事不能唐突,不能对半夏做成了亲之后才能做的事。

    可师父没说,如果半夏做事唐突,那他该怎么办?

    陈皮进了屋,往床上一倒,直愣愣看着天花板。

    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就这样瞪眼到了寅时,才迷迷糊糊睡了两个时辰,他做了个一梦。

    梦里的女人婀娜多姿,一双桃花运含情脉脉,纤纤细手捏着他的下巴,笑着凑过来,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陈皮猛地睁开眼,胯/间已是一片狼藉,手忙脚乱收拾好,然后喜闻乐见的迟到了。

    二月红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罚他今天的功课加一个时辰。

    陈皮给师娘煎好药,送到师娘手上后,就开始今日份的例行练功,练功完毕后,遵照师父的指示开始加练。

    不过那一个时辰最终还是没加完,李府那边就派人来请半夏去为老夫人看病了。

    看到那李府的人,陈皮就有些压不住涌起来的杀心,这时,一只手放在了他肩上。

    半夏带笑的声音响起,“陈皮,走吧,我们一起去李府。”

    “他们派人杀你,你还去救他们的老夫人。”走在路上,陈皮一边踹石子一边道。

    “他们派人杀我,说明他们不希望那位老夫人活着。”半夏笑着道,“很不巧,我这个人有些反骨,他们越不想我救什么人,我便越要救给他们看,更何况,不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么看来,老夫人应该是我的朋友。”

    陈皮闻言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觉得半夏这套理论非常有意思,“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救你的‘朋友’。”

    “等会儿进去后,我号完脉就会开始施针,一旦开始施针,就不能受到任何人的打扰。”半夏道。

    “好,我知道了。”陈皮道。

    两个人到了李府,一路畅通无阻,管家拿出了准备好的银针给半夏检查,然后带她们去了老夫人的房间。

    银针打造的还算符合要求,半夏给老夫人号了脉,接下来就要开始施针了。

    在开始前,半夏看了眼一旁的总管,虽然这位总管如此劳心尽力,按理不应该怀疑对方,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半夏还是开口道,“李总管,接下来我要施展的是家传绝学,不便外人观看。”

    总管闻言点了点头,“那我出去候着。”

    说罢,就关门出了房间。

    半夏取出其中几根银针,开始施针。

    这施针不是简简单单把针扎进去就行,而是要辅以真气,所以一旦开始运功,整个过程就不能被打断,否则不仅老夫人会受伤,她自己也会受到反噬。

    在第三根针入穴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半夏似乎听到了那位李总管难以置信的吼声,想起陈皮之前露过的一手功夫,以及每天早上起床时看到的二爷对陈皮的一些教导,半夏觉得以陈皮的功夫来说应该可以应付,但又不免有些担心。

    但眼下这种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分心多想,她只能摈弃一切杂念,选择相信陈皮,然后,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行针过半时,半夏额间已经冒出了很多细细密密的汗珠。

    门外不知道谁的血溅在了隔扇门的绢纱上,半夏不敢分神,只能继续。

    好不容易进展到最后一步,汗水从半夏额间滴落,她开始收功取针。

    将所有针取出放好后,半夏喘了口气,几分钟后,床上昏迷多日的老夫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半夏抹了把汗,深吸了口气,轻手轻脚走向门口,悄悄透过绢纱看向门外。

    只见平时看上去老实的陈皮表情的比她爹杀人时还要狠戾,用她娘的话来形容,就是“邪恶大反派”,对方此时正一边冷笑一边从一个尸体里拔出满是鲜血的九爪钩,而那具尸体周围躺了一地的尸体。

    李总管此刻正瘫坐在一旁,呆若木鸡,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脸上还被

    溅上了不知道是谁的血。

    半夏走回床上,看向老夫人,伸手将她扶起来,“夫人,您现在感觉如何?”

    “我这是睡了多久?”老夫人有些吃力的坐了起来,虽然此前半夏用药吊着她的命,但毕竟是躺了这么久,身体各方面跟不上是很正常的,因着之前的银针刺穴,所以此刻老夫人才能有精力坐起来。

    半夏见老夫人反应如自己所料般,逐渐有了开始恢复的迹象,连忙推开隔扇门,喊道,“李总管,老夫人醒了。”

    一边说,半夏对上了陈皮那双阴鸷的眼神。

    陈皮那柄九爪钩此时似乎已经收好了,嘴里正咬着根狗尾巴草,可能因为刚杀完人,脸上还带着些狠戾,此时正蹲在花坛前,脸上,身上,手上溅了不知道谁的血,手里还正拨弄里面的一朵小粉花。

    对上半夏的视线后,陈皮的神色逐渐收敛,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半夏却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了些。

    陈皮刚才那个表情,实在是帅的有些要命。

    仿佛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李总管闻言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进了屋。

    “你有什么要和她汇报的,尽快说,她醒不了太久。”半夏回头对他道,“此后还需要再施针三次,每隔一天一次,且必须在固定时辰内,随着施针次数,她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长,这期间不能断,也绝对不能被打断,一旦断了,或是在施针被打断,便会前功尽弃,到时候哪怕是医圣再世,恐也回天乏术。”

    “看上去你们有了不少的麻烦,你们最好早做打算,我不希望下次来你李府,还会遇到如此危险之事。”

    听完半夏的话后,总管的表情一时有些一言难尽,但他还是道,“是,医师说的是,我这就去将李府的事禀告老夫人。”

    “陈皮,你没事吧?”交代完,半夏快步走到陈皮面前,伸手摸了摸陈皮的脸,又摸了摸他身上,没有明显伤口,最后又号了下脉,除了心率有些过快外,没有中毒也没有内伤。

    “咳,我没事,倒是你,没事吧?”陈皮红着脸被半夏这上下一圈揉摸,刚问完,就被半夏一把抱进了怀里。

    他感觉到自己埋进了一个非常温柔又柔软的怀抱,这种感觉实在太过陌生,他整个人都僵硬住不敢动作,同时还需要用抑制力控制住想掏武器的手。

    “我没事,对不起,陈皮,害你陷入危险,是我欠考虑了。”半夏有些内疚,如果陈皮的武功没这么强,说不定就被她害了,她不该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拖累别人进入险境。

    “瞎说什么呢?”陈皮语气中带着丝对手下败将的不屑,“你别担心,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有我在,就算今天我在这里受伤了,那也不能怪你,是我自己没本事护不住你,应该是我抱歉,你为什么要感到抱歉?”

    半夏怔怔看着陈皮,他还是第一个对她说这种话的人。

    “你以后都会这么保护我吗?”半夏问。

    “当然。”陈皮说完,沾满血的手里变戏法一样变出一朵小粉花,递到了半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