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闻言看向陈皮,叹了口气,“我骗她的。”

    “什么?”陈皮瞪大了眼睛。

    “姐姐的身体有大问题,但这不能让她知道。”半夏道,“她现在还能活蹦乱跳,正是因为她不知道,若是她知道了以后,万一心里那口气散了,便会撑不住了。”

    陈皮闻言踉跄了一下,他上前抓住半夏的手臂,“这么严重?还有救吗?你能救她吗?”

    半夏有些吃痛地倒吸了口气,陈皮连忙放开她的手。

    半夏低头,就看到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淤青,小狼崽子手劲好大。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半夏道,“好消息是,我刚才替她诊脉,及时发现了她的问题,比等她显出症状你们再带她求医问药要多了三分治愈的机会。”

    “那坏消息呢?”陈皮有些急切地问。

    “坏消息是,即使发现的早,她这个病也很麻烦,治起来需要很多药材,有些药材我甚至不能确定,你们能不能找到。”半夏道,准确来说,有些药材她不确定这个世界有没有,根据她之前一路采草药得到的结论,她那个世界的草药和这个世界的草药大都互通,有些是叫法不一样,但她不确定她们那个世界的草药在这个世界是不是每种都存在。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需要一套黄金所制的针。”半夏道,“之前我让李府那边派人去制的银针只能针对普通病症,像姐姐这样的疑难杂症,金针的效果是最好的。”

    如果说李府老夫人所中之毒的解毒难度是三颗星,那丫头这病的治愈难度就是六颗星。

    半夏曾经遇到过一例类似的病历,只是那病患送来的实在太晚,她能做的也只是让对方不那么痛苦的离去。

    “钱不是问题。”陈皮笃定道,“师父一定会愿意拿钱出来救师娘的。”

    “姐姐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半夏道,“我会尽力医治她,只是这事需要和二爷通气,还不能让姐姐知道。”

    陈皮点了点头,看到半夏白玉似的手腕上那道突兀的淤青后,有些抱歉,“对不住。”

    半夏看了眼手臂,也没太在意,“没事,我以前经常进山采药,什么野兽毒虫,流寇山匪,见到的多了,受伤是常有的事。”

    陈皮闻言有些诧异,眼前的女人细皮嫩肉,本以为会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没想到……

    “你这是什么表情?”半夏看着陈皮的表情,有些不服,“虽然我们这些医师可能是没有你们的拳脚功夫厉害,但也不至于弱柳迎风,更何况,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医毒不分家。”

    陈皮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半夏总结道,“总之,我还是有些保命手段,不至于任人宰割的。”

    陈皮鼓了鼓掌,以示捧场。

    说话间,两人到了附近的一家药铺,半夏给负责抓药的伙计看了药方。

    “这……这位老板,您这上面,有几味药,我们家没有。”伙计有些为难。

    “先把有的给我包起来。”早有预料的半夏道。

    接下来两人又跑遍了全城的医馆,有一味药始终没有着落。

    “你将那药的模样画下来,我带人去找。”在最后一家医馆也无功而返后,陈皮提议道。

    “也好。”半夏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突然半夏听到了一道破空声。

    非常细微,不注意根本听不见。

    半夏下意识一个侧头,随后她就看到身后陈皮手中弹出了一个什么东西,一根毒针被那铁弹丸似的东西弹开,钉在了不远处的墙上。

    陈皮大手一挥,几个铁弹丸像不同方向射出。

    弹丸射入肉/体的声音传来,远处几个人应声倒地。

    半夏一开始被吓了一跳,随即又很快镇定了下来,她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丫头会让她带上陈皮了。

    刚才陈皮出手非常果断,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和他平日里在丫头和二爷面前那副木讷样子完全不一样。

    “没事吧?”陈皮看向半夏。

    半夏摇了摇头。

    陈皮上前几步去查看尸体,然后转头就走。

    “诶,陈皮。”半夏连忙把人拽住,“你去哪儿?”

    陈皮想去把李府屠了,现在师娘病了,半夏是能救师娘的人,不能让半夏出事。

    李府的人想要半夏的命,所以他只要杀光李府,就能保证半夏的安全。

    但李老爷在长沙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把他们杀了,他恐怕也活不了,还会给师父添麻烦。

    “不知道。”于是,陈皮道,这事和以往不太一样,得动脑子,现下他还没想好。

    “我们先回家。”虽然不知道陈皮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半夏还是拉着他,“我们得先把姐姐的事和二爷说,然后把药材找到,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陈皮点了点头,被半夏拉着朝红府走,看着半夏拽住自己袖子的白皙手指,有些出神。

    他不自觉回想起刚才激动之余握住了那条手臂。

    虽然很短暂,但那羊脂一般的细腻手感,也让他感到万分陌生。

    两个人回了红府,吃过晚饭后,半夏找到了二月红,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半夏将药方递给二月红,“二爷若是不信,可以随意找医师看方。”

    “半夏姑娘说笑了,你是丫头的妹妹,我自是信你。”二月红道,“你当真……有把握治好丫头吗?”

    “万幸发现的还算早。”半夏道,“实不相瞒,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也有可能花了很多钱和精力为姐姐治病,最后却得不到好结果,但我既然已经提前发现了问题,怎么也要试上一试,才不后悔。”

    这话半夏没敢和陈皮说,只是得知姐姐生病,陈皮情绪就那么激动了,她直觉如果说了,陈皮可能会做出比较冲动的事,但面对二月红,她必须要将事情毫无保留地告知对方。

    “那味药材我会派人去帮你们寻,钱不是问题,你尽管放手去医,后续需要什么也尽管和我说。”二月红道,“这段时间,如

    果要出门就让陈皮跟着你,李府那事有些蹊跷,我怕他们一击不成,之后还会找你麻烦。”

    “好。”半夏没什么异义,又将九针的图样画了下来,告知二月红所需材料,拜托他命人去打制,并叮嘱千万不能在丫头面前透露她生病的事情。

    等半夏走出房门时,陈皮正抱臂站在门外。

    “二爷说他替我们找药。”半夏道,“至于你,要负责跟着我,保护我,还要听我的话。”

    最后一句二爷没说,是半夏自己加的。

    “知道了,师娘不也吩咐过我要负责跟着你出门。”陈皮道,言下之意,就算师父不说,他也会按照师娘的指令跟着半夏。

    门内二爷喊陈皮进屋,两人便没再多说,陈皮进了房门,半夏则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天堪称有些跌宕起伏,半夏洗漱完毕后躺在了床上,心里挂念着丫头。

    虽然刚认识不久,但医者仁心,而且,这短短几日,足以让半夏感受到丫头待她有多好,要不是和丫头相认,她肯定过不上现在这般安生的日子。

    希望老天保佑,能让她治好丫头。

    –

    几乎听半夏说完事情原委的当晚,二爷就派了手下的伙计去找药。

    次日一早,半夏就和丫头解释了,她写的方子里有一味药长沙这边的医师不常用,所以医馆没现成的,得等他们进货。

    丫头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她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问题,虽然她打小确实有些体弱多病,但现在身上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想来应该就像半夏说的那样,只是缺了点气。

    缺点气而已能有多严重?能晚几天吃药她还乐得自在。

    看见丫头那副开心的样子,半夏也忍不住跟着笑,只是心底忍不住浮现出些许苦涩。

    两日后,二爷手下的人找到了药,半夏亲自给丫头煎药,陈皮在一旁学。

    见陈皮一脸认真,半夏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传授了他一些煎药的技巧。

    二爷搂着丫头坐在不远处的竹编秋千上,远远看着这两人蹲在不远处拿着扇子对着药罐扇风,然后又将视线挪回丫头身上。

    “二爷,我觉得,陈皮和半夏看上去,挺般配的。”丫头笑着道,这两个人男才女貌,看着很是登对,再加上年龄相仿,也都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等会儿我想问问他二人的意见,二爷意下如何呢?”

    “全凭夫人做主。”二月红笑着道,看着丫头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丫头没有察觉的悲伤。

    那晚半夏离开后,二月红陆续收集了很多记载了相关病症的古籍,那么复杂的病症,也难怪半夏会说她并没有多少把握。

    查完所有典籍,二月红给列祖列宗的排位上了香,求他们保佑丫头。

    然后,他哪怕再难过,再心痛,也只能振作起来,在妻子面上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和往常一样陪着妻子。

    正如半夏所说,提前发现问题所在,是他们最大的幸运,他们现在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