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觉得她好像很喜欢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心口暖暖的,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咚咚跳着。

    马儿慢慢往前走,马蹄踏过草地,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穗穗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僵着,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靠进他怀里。

    谢令安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没有说话,但脸上一直挂着笑。

    忽然,路边的草丛里蹿出一只灰兔子,从马前飞快地跑过,又停在不远处,竖起两只长耳朵,东张西望。

    穗穗“啊”的一声尖叫,转过头看着他。

    “兔子!谢书宴,兔子!”

    谢令安轻笑了一声,腾出一只手,从马鞍旁取下弓箭,搭箭上弦。

    他没有自己拉弓,而是把弓递到穗穗面前,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帮她把住弓身。

    “穗穗,来。”

    “我不会——”穗穗紧张得声音都变了。

    “会。”谢令安的声音稳稳的,贴着她的耳朵,“我教你。”

    他带着她的手,慢慢拉开弓弦,瞄准那只还在原地发愣的兔子。箭离弦的一瞬,穗穗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只兔子已经倒在了草地上,箭插在腿上,还在挣扎。

    穗穗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

    “射中了!谢书宴,你箭法好准!”

    “是穗穗射中的。”谢令安收了弓,翻身下马,然后伸手把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穗穗被他抱下来,脚刚落地,心思却完全不在“被人抱了”这件事上——她拉着谢令安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不远处那只兔子。

    “快,去看看!”她拽着他往前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笑得眼睛弯弯的,“谢书宴,你真厉害!”

    谢令安被她拽着,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嗯。”

    第206章 遇虎

    围场深处,号角声此起彼伏。

    聂沉州策马穿过一片密林,暗卫跟在身后。他勒住缰绳,想了想——想起洛知棠一个人在营地百无聊赖的样子——又打马回头。

    洛知棠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棵大树下,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一起。”

    “不是说了我不去吗?”洛知棠嘴上这么说着,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

    “去走走,别闷着。”

    洛知棠觉得不能拂了他的好意,便拍拍衣袍站起来,掸了掸土。

    “行吧。不过我要和你骑一匹马。”

    “好。”

    聂沉州伸手,洛知棠搭着他的手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他身前。聂

    沉州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牵着缰绳,马儿慢慢往前走。

    洛知棠靠在他怀里,话匣子就打开了。

    “你说陛下非要约到一块儿干嘛?各玩各的不行吗?无聊死了。”

    “陛下登基以来,甚少举办宫宴,连这次秋猎都是第一次。”聂沉州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紧不慢。

    “那也不用把人全绑在一块儿啊。”洛知棠又叨叨了几句,说这林子闷,说蚊子多,说御膳房带的点心不如府里做的好吃。

    聂沉州接住他的话,没有让一句落空。

    不知不觉走了很远。

    林间光线昏暗,落叶铺了厚厚一层,马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主子,前面有动静。”云影勒住马,侧耳倾听。

    聂沉州也听到了声响——像是大型猛兽的低吼,带着威胁的意味。他身体微微绷紧,揽着洛知棠腰的手收紧了几分。

    洛知棠也察觉到了不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别动。”聂沉州的声音很轻,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他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林间窜出一头猛虎,体型硕大,皮毛斑斓,一双眼睛在暗处泛着幽光。

    它挡在路上,低低地吼了一声,像是在宣示领地。那吼声沉闷如雷,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洛知棠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聂沉州的胸膛。

    聂沉州迅速做了判断。他偏头对云影道:“送王君回去。快。”

    “我不走——”洛知棠攥住他的袖子。

    “听话。”聂沉州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稳,“你在这里,我分心。”

    洛知棠咬着唇,松了手。他知道自己不会武,留下只会添乱。

    云影策马过来,洛知棠被他拉上马背,回头死死盯着聂沉州。

    “你答应我——”

    “嗯。”聂沉州没等他说完,点了点头。

    云影带着洛知棠打马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洛知棠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

    风灌进领口,冷得很,但他一动不敢动,怕自己乱动会影响云影骑马。

    聂沉州又吩咐云冥去看一下陛下那边。

    场地上瞬间只剩三四人,和一头老虎。

    老虎低低地吼着,前爪刨地,尘土飞扬。它猛地扑了过来——箭离弦,正中虎肩。

    但这一箭没有致命,反而激怒了它。老虎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疯了一样朝他们冲来。

    “散开!”聂沉州翻身下马,侧身避开虎爪。

    云诀从侧面掠出,一刀砍在老虎后腿上。老虎吃痛,回身一掌拍飞了云诀的刀,张嘴就要咬他的手臂。

    云琮从侧面冲出,一剑刺入老虎侧腹。虎血喷涌,溅了他一身。

    老虎狂怒之下甩尾扫来,聂沉州来不及完全避开,被扫中肩膀,整个人侧移了两步。

    云诀捡起刀,趁老虎分神,一刀砍在它脖子上。老虎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林子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地移动。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谁也没有在意。

    聂沉州收了剑,肩头的伤让他动作微微迟缓。他看了一眼老虎,又看向其他人。

    “伤着没有?”

    “皮外伤。”云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走。回营。”

    一行人策马回营。林子渐深,光线昏暗,谁也没注意,云诀的马不知何时落在了后面。

    营地那边,气氛已经松弛下来。

    皇帝坐在主位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面色虽然还算镇定,但眼底的焦灼藏都藏不住。

    他年纪尚小,登基以来头一次举办这样大的围猎,就出了这种事。

    几位大臣在旁边宽慰,他一句也没听进去,目光一直盯着林子的方向。

    见洛知棠回来,他猛地站起来,又觉得失了体面,缓缓坐回去,声音却还是急的:“王兄呢?”

    “在后面,遇上老虎了。”洛知棠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眼睛也盯着来路。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正要派人去接,就看见聂沉州几人从林间走了出来。

    洛知棠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上下打量他,看见他肩头的衣服破了,渗出血迹,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受伤了!”

    “皮外伤。”聂沉州说。

    皇帝也迎了过来,步子又快又急,声音都有些发紧:“王兄,伤得重不重?快传御医——”

    “不必。”聂沉州抬手制止,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方才出来时匆忙,没来得及细看。

    他看了一圈,忽然皱了一下眉。

    “云诀呢?”他说。

    云琮回了一句:“刚才还在呢!”

    云尘也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人。

    聂沉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过身,朝着来路的方向,声音沉了下来。

    “去找。”

    自己又翻身上马,亲自去找。

    皇帝张了张嘴,想拦,最终只朝身边的侍卫挥了挥手:“跟着摄政王。”

    洛知棠也爬上了马,跟在他身后。聂沉州没有拦他。

    一行人循着来路往回赶。

    林间光线昏暗,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聂沉州一路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盯着两侧的密林。

    云影忽然勒住马。

    “主子,那边有动静。”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

    几人循声赶去,只见一只体型稍小的老虎正扑在一个人身上。那人的衣服已被撕裂,胸口血肉模糊,他用仅剩的力气死死抵着老虎的脖颈,不让它咬下去,手臂在剧烈颤抖,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是云诀。

    聂沉州没有迟疑,拉开弓,箭尖瞄准虎头的要害。老虎正要低头撕咬,箭矢破空而出,正中虎目,贯穿头颅。

    老虎的身体僵了一瞬,轰然倒下,压在云诀身上。

    云诀双手垂落,眼睛慢慢闭上,整个人浸在血泊里。

    聂沉州翻身下马,几步冲过去,一脚踢开老虎的尸体。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云诀的颈侧——脉搏还在,但很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