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正好。”洛知棠笑了,“说明你想通了。”

    璃洛洛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笑了一下。

    “……有道理。”

    璃洛洛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行了,不说了。你回去吧,我困了。”

    “这就赶我走?”洛知棠站起来,拍了拍衣袍,“那我说的事,你记住了——等生完宝宝再说。”

    “记住了。”

    洛知棠走后,凉亭里重新安静下来。

    璃洛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聂妄尘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岁月静好,妻儿都在,虽然还在肚子里。

    他轻轻走过去,见她眯着眼睛,便把披风解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回来了?”璃洛洛没睁眼。

    “嗯。没睡着?”

    “没有,晒晒太阳。”

    “进去吧,起风了。”

    “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璃洛洛走了几步,忽然开口:“阿尘,你想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聂妄尘想了想:“现在就要想了吗?”

    “也可以啊。”

    “聂明恪?聂明玙?”他顿了顿,“聂明漪,聂清沫,聂清颜。”

    璃洛洛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恪、玙、漪、清——每一个字都带着她名字的半边。她脑子只是稍稍一转,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个男人取名字,满心满眼都是她。

    在这古代,很是难得。

    她忽然觉得自己运气真好,至少现在是这样。

    她伸手,牵起他护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

    “不用扶,我没那么弱。”

    聂妄尘反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低的:“我害怕。”

    璃洛洛握紧了他的手指,语气认真:“不害怕。我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聂妄尘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从廊下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靠在一起。

    第204章 学做火锅

    马车从秦王府往回走,洛知棠靠在车壁上,脑子里还是姐姐说的话。

    她愿意为了聂妄尘去主动见所谓的恶婆婆。

    她曾经可是很不屑这些做法的。

    情字难说啊。

    他忽然想聂沉州了。

    天气凉了,想吃火锅了,以前每年冬天,他和姐姐围着电磁炉涮羊肉,热气腾腾的。

    现在,他想和聂沉州一起吃。

    马车到摄政王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院墙上的光影斜斜地拉长,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天色将暗未暗,大约是酉时三刻的光景。

    他下了马车,没有像往常那样往书房走,而是脚步一转,径直去了后厨。

    后厨的管事正蹲在灶前看火,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火钳扔了。

    “王、王君?您怎么来了?”

    几个下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手忙脚乱地行礼。

    管事擦了擦手,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王君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是,哪劳动您亲自跑一趟。”

    洛知棠摆摆手,绕过他往里走。

    灶台上炖着汤,案板上摆着菜,墙角堆着几筐新采的瓜菜。

    他一样一样看过去,拿起一根葱看了看,放下;拿起一块姜闻了闻,呛得咳了一声;又蹲下来翻了翻筐里的菜,翻出两个土豆,在手里掂了掂。

    “王君?”管事跟在他身后,一脸茫然,“您这是要找什么?”

    “不找什么。”洛知棠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我想自己做点东西。”

    后厨瞬间安静了。几个下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出声。管事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说:“王君想吃什么,奴才们给您做就是了,哪能让您亲自动手……”

    “说了我自己做。”洛知棠把他往外推了推,“你们出去,不用管我。”

    管事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还想说什么,对上洛知棠的目光,到底把话咽了回去,领着人退到门口,又不敢走远,伸着脖子往里瞧。

    洛知棠站在灶台前,对着那一排锅碗瓢盆,忽然有点发愣。

    他不会烧火,不会切菜,不会看火候。他甚至连微波炉都没怎么用过,更别提这种需要自己生火的土灶了。

    他拿起刀,对着案板上的土豆比划了两下,一刀下去——切歪了。第二刀,厚薄不一。第三刀,差点切到手指。

    他把刀放下,又拿起来,切了几刀,扔进筐里,想了想又捡回来,重新切。

    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又蹭了一道。他也不在意,抹了一把,继续跟那块土豆较劲。

    书房里,聂沉州已经来了好一会了。

    案上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茶盏又放下,往门口看了一眼——没有人。

    “云诀。”

    暗处走出一个人影:“主子。”

    “王君回来了吗?”

    “回了,好一会儿了。”

    聂沉州点了点头,正要问人在哪儿,云诀又补了一句:“听说在后厨。”

    聂沉州的手微微一顿:“……什么?”

    “在后厨。”

    聂沉州没等云诀说完第二遍,站起身就往外走。云诀跟了两步,又停下来,默默地退回了暗处。

    从书房到后厨,要穿过一条回廊,绕过花园的假山。一路上,几个洒扫的丫鬟正蹲在廊下擦栏杆,见他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等他走远了,才小声嘀咕起来。

    “王君怎么了?有什么想不开的?”

    “就是啊,好端端的干嘛跑后厨去……捣乱”

    “我刚才路过看了一眼,脸上都花了……。”

    “嘘——小声点,王爷往那边去了。”

    聂沉州走到后厨门口的时候,管事和几个下人正伸着脖子往里瞧,见他来了,吓得扑通跪了一地。

    “王、王爷……”

    聂沉州没看他们,脚步没停,直接走了进去。

    灶台前,洛知棠正蹲在地上削土豆皮,削得坑坑洼洼,土豆快被他削没了。

    脸上糊了几道灰,鼻尖也蹭了一块,袖口卷到胳膊肘,衣摆上沾着菜叶子,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灶台没生火,案板上摆着几块切得大小不一、厚薄不匀的土豆片,旁边还有半根被砍得七零八落的葱,以及一摊说不清是什么的碎末。

    聂沉州站在门口,看着那副光景,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笑。

    洛知棠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扔下手里的土豆,站起来,拍了拍衣袍——灰扑扑的粉扬起来,呛得他自己咳了两声。

    然后他像没事人一样,张开胳膊就朝聂沉州扑过来,一把抱住。

    “你怎么来了?”

    聂沉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蹭上灰的衣襟,又看了一眼怀里那张花里胡哨的脸,到底没有推开。

    “我听说你在后厨,来看看。”

    “想吃什么让下人做。”

    “可是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着做火锅。”洛知棠退开半步,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想试试做给你吃。”

    聂沉州看着他那副模样——脸上糊着灰,鼻尖还蹭了一道黑,袖子卷得乱七八糟,衣摆上全是菜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软。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洛知棠鼻尖上那道灰,动作很轻,像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棠棠不用做。”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以前不用,以后也不用。”

    “可是我想试试嘛。”洛知棠眨眨眼,“我没做过饭,切菜也不会,你看这土豆——”他转身把案板上那几块惨不忍睹的土豆片拿起来,献宝似的举到聂沉州面前,“是不是切得不好?”

    聂沉州看了一眼那几块大小不一、厚薄不均,其中一块还带着皮的土豆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是有一点。”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认真。

    “是吧!”洛知棠理直气壮,“所以我想练练。”

    聂沉州伸手把他手里的土豆片拿走,放回案板上,然后牵起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指上没伤,只是沾了不少灰。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拇指慢慢蹭了蹭。

    “棠棠,想吃的话,可以把方子告诉后厨,让他们琢磨。”

    洛知棠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聂沉州,你怎么这么聪明!”

    他双手捧住聂沉州的脸,在他嘴角吧唧亲了一口,亲完退开,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知道了——我不是没想到,我肯定是想亲手做给你吃。一定是这样。”

    聂沉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