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洛洛正在屋里交代林嬷嬷明日回秦王府的事。林嬷嬷是聂妄尘之前派来照顾她的,这几日一直住在驿馆。

    “嬷嬷,明日一早本宫让人送您回去。这段时日辛苦您了。”

    林嬷嬷张了张嘴,正想说话,被敲门声打断了。

    “公主,秦王殿下来了。”青禾的声音有点急。

    璃洛洛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放下茶盏,站起身,走过去开了门。

    聂妄尘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有点发白,像是被冻了很久。但眼神很坚定,直直地看着她,没有躲闪。

    璃洛洛微微皱眉,语气平静:“秦王殿下,有事吗?”

    “有。”

    “什么事?”

    “我不想遵守和你约定的三月之期了。”

    璃洛洛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眼里全是疑惑:“为什么?秦王殿下这么着急?本宫耽误你了?”

    “不是。”聂妄尘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想娶你,做秦王妃。”

    璃洛洛愣住了。

    “什么?”

    “做我的,秦王妃。”

    璃洛洛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久到聂妄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久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抱歉,秦王殿下。我们不合适。”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的指尖在袖中猛地攥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但她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聂妄尘的心往下沉了沉,但他没有退。

    “哪里不合适?论身份,你是公主,我是王爷。论其它,我也不差,配得起你。要说心意——”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喜欢你。所以,你考虑一下。”

    他的声音有点急促,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把这几句话说出口。

    璃洛洛听到“我喜欢你”四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她想问他: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能持续多久?

    但她没有问。

    她怕听到答案。更怕自己会信。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

    “秦王殿下误会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怕说重了什么,“本宫不想<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总是需要处理一些关于殿下的……风流往事。”

    聂妄尘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一句话——那是聂沉州不久前说过的:“要是以后遇到真心喜欢的,后悔都来不及。”

    他当时怎么回的?他说自己不会有那一天。

    现在他有了。后悔了。

    聂沉州不仅是闷葫芦,还是乌鸦嘴。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那些花楼都是幌子,那些风流名声都是假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会信吗?

    一个流连花楼多年的王爷,突然说自己不是那样的——说出去谁信?

    “那些……”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不是你想的那样。”

    璃洛洛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聂妄尘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可以用一万句话解释,但那些年的花名册、那些满京城流传的消息,早就替他回答了。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深深的、像是沉进泥潭里的灰败。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从惦记上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那些年他亲手给自己披上的风流外衣,如今成了他跨不过去的墙。

    “我知道了。”他垂下眼,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打扰了。”

    他转身,往外走。

    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璃洛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林嬷嬷和青禾早就识趣地退到了里间,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始终没发出声音。

    门大敞着,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茶盏都凉了。

    璃洛洛站在门口,很久没有动。

    驿馆外面,天已经暗了下来。聂妄尘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雪终于开始落了,细细碎碎的,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上。

    朝雾撑了伞走上来,他没接,就那么站在雪里。

    “殿下,回府吗?”朝雾轻声问。

    聂妄尘没有回答。

    他站了很久,久到肩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回吧。”

    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被雪盖住了所有的情绪。

    马车从街角驶过来,他上了车,车帘落下,遮住了外面的一切。

    驿馆二楼的窗前,璃洛洛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暮色里。

    她手里还端着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什么人啊。”她低声说了一句,和上次一样。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有点涩。

    她把那盏凉茶放在窗台上,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马车已经不见了,雪越下越大,把整条街都染成了白色。

    她收回目光,把窗户关上了。

    第132章 想割掉自己的舌头

    洛知棠今日在库房里翻那些地契,翻了大半个上午。

    聘礼送来了,箱子抬进了库房,但地契这类东西是要收好的。父亲让他自己整理,他便把那些纸一张张铺开,分类,登记。

    然后他翻到了一叠不一样的。

    不是田庄,不是铺面,不是宅子。是京城几条最繁华街道上的——花楼。

    洛知棠捏着那叠地契,愣了好一会儿。

    他把那叠地契单独放好,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备车,去王府。”

    小竹在外面应了一声。

    马车往摄政王府去的路上,洛知棠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他告诉自己:去感谢一下而已,毕竟收了那么多聘礼,礼尚往来。

    不是想他了——好吧,也有一点想。

    摄政王府的花园里,聂沉州正站在梅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知棠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他的背影,脚步放轻了。

    他悄悄绕到聂沉州身后,伸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聂沉州没有回头,只是把手覆在他交叠的手上,拇指慢慢蹭了蹭。

    “怎么来了?”

    洛知棠的声音从他背后传出来,“想你了。”

    聂沉州转过身,低头看着他。他伸手捏住洛知棠的下巴,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然后扣住他的后颈,吻得深了些。

    洛知棠被他吻得往后仰,手忙脚乱地攥住他的衣领,等松开的时候,嘴唇红红的。

    “大白天的……”洛知棠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威慑力。

    聂沉州没说话,拇指在他唇上蹭了蹭。

    洛知棠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一回头,看见聂妄尘从月亮门进来。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锦袍,面色如常,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聂沉州也听见了脚步声,转过身。

    两个人一起看着聂妄尘走近。

    聂妄尘被他们看得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在石凳上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扯了扯嘴角:“看什么?”

    聂沉州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洛知棠在聂沉州旁边坐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聂沉州开口了,声音不大:“没说清楚?”

    “……嗯。”聂妄尘的声音很低,“没答应。”

    洛知棠眨了眨眼,凑过来:“什么答应不答应?”

    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倾,一副“快说快说”的模样。

    聂妄尘没说话。

    聂沉州说:“他和公主的事。”

    洛知棠愣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忽然开口:

    “秦王殿下喜欢璃公主啊?那简单啊——直接抓回府里关起来就行了。”

    聂妄尘的脸色变了一瞬。

    洛知棠看见他的反应,连忙摆手:“我开玩笑的。”

    他就是激他一下,谁让他当初嘴贱的。

    聂妄尘想起之前,他第一次在摄政王府见到洛知棠,那时候他调侃聂沉州,说他有耐心,要是自己,直接抓回府里关起来慢慢磨。

    这话他说过。现在被人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

    那时候他说得轻巧,笑得肆意,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栽在谁手里。

    现在他栽了。还被人用这句话调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