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住这儿?”

    聂沉州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明天早朝。”

    “哦。”洛知棠松开手,语气有点失望。

    聂沉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明天再来。”

    洛知棠点了点头,弯起眼睛笑了。

    聂沉州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睡。”

    “嗯。”

    门关上了。洛知棠听见院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靠在床头,摸出怀里那枚刻着“沉”字的玉佩,看了好一会儿,又塞回去。

    …………

    夜深了,洛府的院子安静下来。

    洛知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怀里那枚刻着“沉”字的玉佩被他摸得温热,他盯着帐顶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忽然,窗户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洛知棠猛地坐起来,心跳漏了一拍。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推开窗——

    聂沉州站在窗外,月光落在他肩上,衬着那身玄色衣袍,整个人冷峻又温柔。

    洛知棠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压低声音:“王爷,就算你留宿,也没人敢说什么。”

    聂沉州没有回答,撑着窗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他站在洛知棠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低低的:“刚走便想你了。”

    洛知棠:“………”

    “……你最近情话说的很顺溜。”

    “嗯。”聂沉州伸手轻轻捏住他的后颈,拇指在他耳后蹭了一下,“说了要学着说给你听的。”

    洛知棠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声音又轻又软:“我也想你。”

    聂沉州眼底漾开一点笑意。他揽住洛知棠的腰,把人往床边带。

    两人倒在床上,帐幔放下来,遮住了窗外的月光。

    聂沉州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洛知棠的手腕,把人拢进怀里。洛知棠缩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又回来了?”

    “说了,想你。”

    洛知棠弯起眼睛,凑过去亲他的下巴,又亲他的嘴角。聂沉州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不重,很轻,一下一下的。

    亲着亲着,手便开始不老实了。聂沉州的指尖探进洛知棠的衣摆,贴着他的腰侧慢慢往上。洛知棠浑身一颤,闷哼了一声,但没有躲,反而往他那边又凑了凑。

    “明天早朝……”洛知棠含含糊糊地说。

    “还早。”

    洛知棠没再说话。

    帐子里面,呼吸声越来越重,偶尔有细碎的声响传出来。过了许久,才慢慢安静下来。

    洛知棠趴在聂沉州胸口,脸上红晕未褪,眼睛半闭着,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湿意。

    聂沉州的手指在他背上慢慢划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小孩。

    “睡吧。”聂沉州低声说。

    洛知棠“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聂沉州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闭上了眼睛。

    第119章 借猫养几日

    洛知棠回洛府当天下午,璃洛洛便让人收拾了东西,搬进了驿馆。

    夜深了,驿馆里,灯还亮着。

    璃洛洛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已经凉透了。

    她没喝,就那么端着,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清冷,落在窗棂上,安安静静的。

    摄政王府的南苑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嬷嬷问了好几次“公主怎么突然要搬”,她只说“住那儿不合适”,没有再解释。

    不合适。确实是。她是和亲公主,住摄政王府像什么话。这个理由够充分了,谁都不能说什么。

    但她心里清楚,不全是这个原因。

    “走吧,我的公主殿下。”

    那句话又冒了出来。她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那一瞬间,她承认心跳漏了一拍。

    璃洛洛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

    那日在砖窑,聂妄尘与她并肩作战,剑光闪烁,她和他背靠背,默契得像练过千百遍。

    她以为他是那种风流不羁、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可他让人打断了李诚安的手。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璃洛洛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她想起自己当初选他时的理由——不由得失笑。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随便挑的。

    可现在,她要认真考虑了。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做妾也无所谓,各过各的。但如果……如果她真的对他动了心呢?

    做妾。侧妃。说得好听,还不是妾。

    她一个公主,凭什么?

    璃洛洛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开始认真地想——京城里,还有谁可以选?

    谢令安?看不透。也不是她想要的类型。

    聿王?有妻有妾,年纪也大了。

    那些世家子弟?那日在街上拦她的那几个,就是最好的例子。没几个好东西。

    她想来想去,竟没有一个人让她觉得合适。

    除了他。

    璃洛洛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

    “……烦死了。”她低声说了一句。

    夜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光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驿馆外面,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渐渐远去。

    璃洛洛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了窗。

    …………

    次日,洛知棠是被吻醒的。

    嘴唇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清冽的气息。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沉沉的眼睛。

    聂沉州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见他醒了,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好早……”洛知棠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把脸往被子里缩。

    “嗯,早。”聂沉州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晨起的沙哑,“我去上早朝了。”

    “去吧。”

    洛知棠闭着眼睛,伸手胡乱摸了两下,摸到聂沉州的手指,捏了捏,又松开了。

    聂沉州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起身走了。

    洛知棠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他伸了个懒腰,手腕已经不疼了,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了许多。

    刚洗漱完,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哥—三哥—”

    赵明穗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洛知棠披上外袍,推开门,赵明穗已经站在院子里了,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外面罩着白色狐裘,整个人像一朵刚绽开的小花。

    “怎么了?”

    “三哥你跟我一起上街吗?”赵明穗眼睛亮晶晶的,“我想买些窗花和年画,还有糖果子——”

    洛知棠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行,等我吃完早膳。”

    街上很热闹。

    年关越来越近,到处张灯结彩。卖年画的、卖窗花的、卖糖葫芦的、卖烟花爆竹的,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明穗走在前面,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买了一堆东西,小竹跟在后面,两只手都提满了。

    洛知棠跟在后头,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慢慢咬着,眼睛四处张望。

    拐过街角,芙蓉斋的招牌映入眼帘。

    门口站着一个人,月白色的长袍,外头罩着灰色氅衣,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正要离开。

    谢令安。

    “谢大人。”洛知棠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谢令安转过身,看见洛知棠,微微颔首。目光移到赵明穗身上,顿了一下,又移开了。

    “洛少爷,赵小姐。”

    赵明穗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谢大人好。”

    谢令安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收回。

    赵明穗看着谢令安手里的油纸包,忽然凑近了一些,轻声问:“谢大人,三哥说,您的猫……是公的?不会生崽?”

    谢令安愣了一下。

    洛知棠也愣了一下,差点被糖葫芦噎着。

    谢令安沉默了一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嗯,不会。年年是公的。”

    洛知棠赶紧上前解围:“谢大人莫怪,前些日子那幅画弄丢了,穗穗很喜欢您那只猫,所以……”

    “无妨。”谢令安打断他,语气温和。他看向赵明穗,声音放低了几分,“赵小姐要是喜欢,不妨带回去养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