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很热闹。年关将近,到处都在张灯结彩,卖年画的、卖糖葫芦的、卖窗花的,一家挨着一家。

    璃洛洛走得不快,没什么目的,就是随便逛逛。

    拐过街角,迎面走来几个年轻公子,锦衣华服,一看就是哪家的纨绔。

    为首的那个手里摇着扇子,大冬天的也不嫌冷,看见璃洛洛,眼睛一亮,脚步慢了下来。

    “哟,这不是澜月国公主吗?”

    璃洛洛看了他一眼,没理,继续往前走。

    那几人却跟了上来,挡在她前面,笑嘻嘻的。

    “公主这是去哪儿啊?怎么一个人出来了?秦王殿下不陪着?”

    另一个接话:“人家秦王殿下忙着呢,哪有空陪一个妾。”

    几人笑成一团。

    璃洛洛停下脚步,看着他们,面色不变。

    为首的那人摇着扇子,上下打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听说公主眼光高得很,瞧不上世家子弟。怎么,世家子弟不入眼,偏要去做妾?这是什么道理?”

    璃洛洛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端庄温和的笑,而是带着点冷,带着点不屑。

    “那又如何?”她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秦王不管是身份还是长相、能力,都比尔等强。本宫选他,不选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几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为首的那人脸色沉了下来。“公主这话说得——我等哪里比秦王差了?”

    “哪里都比不上。”

    那人被噎了一下,旁边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公主难道没有听说过,秦王殿下可是各个秦楼楚馆的常客。我等都是洁身自好的人,公主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璃洛洛看了那人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你的意思是,你除了是处,一无是处?”

    那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旁边另一个人又凑上来,压低声音:“一个和亲公主,送来的肯定是不受重视的。秦王都看不上,只能做妾,咱们怕她做什么?”

    那人听了,腰板又硬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离璃洛洛近了些,伸出手想拉她的袖子。

    “公主别生气,我等没有恶意,只是想跟公主交个朋友——”

    璃洛洛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

    那人又往前凑,这次手直接伸向她的肩膀。

    璃洛洛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甚至没让暗卫出手。

    侧身一闪,抓住那人的手腕,一个过肩摔——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旁边的人愣住了。

    璃洛洛没有停。她一脚踹在第二个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第三个人想跑,被她从后面拽住衣领,往前一带,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不过几息,四个人全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着。

    璃洛洛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下次再挡本宫的路,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

    说完,转身走了。

    小丫鬟跟在后头,吓得脸都白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街角,一道墨蓝色的身影靠在墙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聂妄尘今日穿了件墨蓝色的锦袍,外面罩着黑色大氅,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沉稳了几分。

    他没有笑,目光冷而平静。

    身后站着朝雾。

    “殿下,”朝雾低声说,“那几个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和王御史家的侄子。”

    聂妄尘看着那几个人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跑了。

    “刚刚那个伸手了的。”

    朝雾等着。

    “手打断。”

    朝雾没有多问,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聂妄尘从墙角走出来,看了一眼璃洛洛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有地上还留着几道摔跤的痕迹,很快被人群踩乱了。

    第116章 还债

    洛知棠是在养伤的第十日,听说宁家出京的消息的。

    小竹端着药进来,一边伺候他喝药一边念叨:“少爷,您不知道,宁家那老太太带着孙少爷和孙小姐,前日就离京了。说是回老家,走得匆忙,连宅子都没来得及处置。”

    洛知棠喝药的动作顿了顿。

    “谁下的旨?”

    “听说是陛下。”小竹压低声音,“具体的,奴才也不清楚。”

    洛知棠没再问。他把药喝完,嘴里苦得发涩,小竹递了颗蜜饯过来,他含在嘴里,没说话。

    聂沉州来的时候,洛知棠正靠在床头发呆。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洛知棠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收回手。

    沉默了一会儿。洛知棠开口。

    “宁家的事,是你做的。”

    “陛下有意让宁家舅舅回京。我查了他这几年的业绩,平平无奇,没理由回来。”聂沉州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洛知棠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主动说这个。不是因为业绩平平。是因为那晚的事。

    聂沉州垂下眼,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那晚的事,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洛知棠没想到聂沉州会主动提,而且是认真的、郑重的。

    “对不起。”聂沉州说,“迟了许久。”

    洛知棠看着他那副样子——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全是愧疚。他忽然有点心疼。

    “我没有怪你。”洛知棠说。

    聂沉州抬起眼。

    “真的。”洛知棠认真地说,“就是当时……确实有点怕。”

    他没有说怕什么。怕疼?怕失控?还是怕那个人不是他认识的聂沉州?他自己也说不清。但聂沉州听懂了。

    “不会再有下一次。”聂沉州说。

    洛知棠看着他,笑得和平时一样,眼睛弯弯的,带着点狡黠。

    “你说不会就不会?”

    聂沉州被他噎了一下。

    洛知棠笑得更开心了,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

    聂沉州刚反应过来,洛知棠又亲了一下,这次没急着退开,嘴唇贴着他的,蹭了蹭。

    “聂沉州。”他含含糊糊地说。

    “嗯。”

    “我想你了。”

    聂沉州的呼吸重了几分。他抬手扣住洛知棠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洛知棠没躲,反而往他那边凑了凑。

    亲着亲着,洛知棠忽然觉得不对。

    身体深处涌上一股热意,熟悉的、让人脸红的反应。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根。

    聂沉州也感觉到了。他放开洛知棠的唇,低头看着他。

    洛知棠把脸别过去,不看他,声音闷闷的:“……你别看我。”

    洛知棠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又软又闷:“我手伤了。”

    聂沉州垂下眼,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双手。

    “棠棠的意思是,还用我的手。”

    “那……用你,可以吗?”洛知棠弯起眼睛,笑得有点狡黠。

    “当然。”

    洛知棠在他肩上蹭了蹭,小声说道:“那你轻点。”

    聂沉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伸手,从床头的小屉里摸出一个瓷盒——是上次府医留下的,说是润滑用的,他一直收着。

    洛知棠看见那个盒子,脸更红了。

    “你什么时候拿来的……”

    “府医给的。”聂沉州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一直收着。”

    洛知棠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肯抬头。

    聂沉州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棠棠,看着我。”

    洛知棠不肯。

    聂沉州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洛知棠浑身一颤,终于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瞪着聂沉州,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聂沉州看着他,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这次我一定小心些。”

    洛知棠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聂沉州把他从床上捞起来,抱进怀里,站起身,往床里侧走去。

    洛知棠被他抱着,双手搭在他肩上,纱布白得刺眼。他把脸埋在聂沉州颈窝里,耳朵红透了。

    帐幔放下来,遮住了窗外的日光。

    洛知棠被轻轻放在床褥上,后脑勺枕着柔软的枕头。

    聂沉州撑在他上方,没有压下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缠着纱布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到枕头旁边。

    “不舒服就告诉我。”聂沉州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哑。

    洛知棠看着他,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他点了点头。

    聂沉州低下头,吻住他的唇。舌尖描摹着他的唇形,轻轻撬开,探进去,缠住他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