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一个人回府报信,反而能说得简单些——棠儿在摄政王府养伤,不碍事。

    若是苏慕言也跟着回去,母亲看见他受伤,免不了追问。

    “到了药铺别自己硬撑,让伙计帮你。”洛知砚说。

    苏慕言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马车拐向通往药铺的街道。洛知砚坐在苏慕言旁边,看着他靠在车壁上闭眼休息,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到了叫我。”苏慕言说。

    “嗯。”

    另一辆马车继续往摄政王府驶去。

    聂沉州坐在洛知棠旁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洛知棠靠在他身上,半闭着眼睛,手腕上的纱布白得刺眼。

    聂妄尘坐在对面,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移开,看向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街景。

    璃洛洛坐在聂妄尘旁边,手臂上搭着大氅,纱布从袖口露出来一截。

    她没有看任何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工工整整的结。

    马车里很安静。

    “到了。”车夫在外面说。

    聂沉州先下了车,回身把洛知棠抱出来。洛知棠这次没有把脸埋起来,只是垂着眼,任由他抱着往里走。

    聂妄尘跟着下了车,站在府门口,看了一眼璃洛洛的背影——她正往南苑的方向走。他站了两息,转身往正厅去了。

    主院里,府医已经等着了。

    老头提着药箱站在门口,看见王爷抱着人进来,连忙侧身让路,跟在后面小跑着进了屋。

    聂沉州把洛知棠放到床上,退开一步,让出位置。

    “给他换药。手腕上的伤,还有脸上的。”

    府医应了一声,净了手,打开药箱。他先剪开洛知棠手腕上已经有些松散的纱布,露出下面皮肉翻卷的伤口。

    经过一夜和一上午的颠簸,伤口边缘有些发红,好在没有化脓的迹象。

    老头皱了皱眉,用温水仔细清洗了一遍,又涂上厚厚一层金创药,重新用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动作不算轻,但很利索。

    洛知棠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府医又检查了他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确认没有大碍,才直起身,对聂沉州拱了拱手。

    “王爷,洛少爷的手腕没伤到筋骨,但皮肉伤得不轻。这些日子别让他用笔,药每日换,吃食忌辛辣。”

    聂沉州点了点头。

    府医收拾了药箱,退了出去。

    洛知峥是半个时辰后到的。

    他穿着一身禁军校尉的戎装,肩上的雪还没化,显然是一路骑马赶来的。他大步走进内室,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在床边,他低头看着洛知棠那双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露出来的指尖还有干涸的血迹。他的脸色铁青,下颌绷得死紧,一句话都没说。

    洛知棠看着他,小声叫了一句:“大哥……”

    洛知峥没有应。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向站在窗边的聂沉州。

    “多谢。”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聂沉州看着他,点了点头。

    洛知峥又看了洛知棠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好好养伤。”

    聂沉州在床边坐下,看着洛知棠。洛知棠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乌延齐关在地牢里。”聂沉州说,“我去一趟。”

    洛知棠的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脸上。

    “小心。”声音还很哑。

    聂沉州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起身出去了。

    南苑。

    璃洛洛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屋子,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纱布。

    聂妄尘包扎的。工工整整,不松不紧。

    她正看得出神,门外传来脚步声。嬷嬷端着一碗热汤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她手臂上的纱布,脸色一变。

    “公<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伤了?怎么伤的?谁伤的——”

    璃洛洛抬起头,看着她。

    “嬷嬷。本宫没事。”

    嬷嬷对着璃洛洛的眼睛,说道:“公主千金之躯,怎么能亲自去打打杀杀?那些粗活让侍卫去做就是了。万一伤着了,老奴怎么跟陛下交代?怎么跟娘娘交代?公主从小就……”

    “嬷嬷。”璃洛洛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嬷嬷没停:“公主不爱惜自己,老奴可不能不管。这手臂要是留了疤,以后怎么办?”

    “您是和亲公主,选谁不好偏选了那位秦王殿下,他流连烟花柳巷的名声满京城都知道,您还要做妾,如今又受了伤……”

    “嬷嬷。”璃洛洛又叫了一声,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嬷嬷终于停下来,看着她。

    璃洛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嬷嬷再多嘴,和亲的事本宫可就不管了。”

    嬷嬷的脸色变了。

    “公、公主——”

    “您想啊,本宫要是不管和亲了,澜月国那边怎么交代?陛下怪罪下来,谁担着?”

    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抖了抖,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她把汤碗放在桌上,低着头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璃洛洛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着手臂上的纱布。

    屋子里安静下来。

    洛知砚把苏慕言送到药铺,看着他换完药,又看着他喝了一碗热汤,才起身离开。

    “我回府报信。晚些来接你。”

    苏慕言靠在药铺后院的藤椅上,点了点头。“去吧。别跟家里说得太重。”

    洛知砚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往洛府方向驰去。

    洛府门口,门房看见二少爷回来,连忙迎上去。洛知砚把缰绳丢给他,大步往里走。

    正厅里,洛明渊正端着茶盏,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眼。

    “棠儿呢?”

    “在摄政王府。”洛知砚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受了点皮外伤,不碍事。摄政王那边有府医看着,比家里方便。”

    洛明渊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慕言也受伤了?”

    洛知砚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小伤。手臂上划了一刀,不碍事。”

    洛明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伤势的细节。

    “好好照顾着。”

    洛知砚应了一声,站起身。“我去跟母亲说,就说棠儿在王府住几日,有王爷照看,让她别担心。”

    洛明渊端起茶盏,没有再说话。

    第108章 亲自审讯

    摄政王府的地牢在正院地下,入口隐蔽,里面分成几间石室,专门关押需要单独审问的人犯。

    乌延齐被铁链绑在刑架上。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聂沉州走进来,脸色白了几分。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污,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毒蛇,仍然在寻找机会咬人。

    聂沉州手里没有拿剑,只拿着一把普通的匕首——从刑架上取下来的那种。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守卫,手里端着一盆盐水,水面上浮着淡淡的雾气。

    乌延齐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声音沙哑,带着嘲讽:“摄政王。亲自来审我?”

    聂沉州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都亲自来要我的命了,我来审一下你又何妨。”

    乌延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要杀要剐,随你。”

    聂沉州没有废话。

    他把匕首放到一边,从守卫手中接过那盆盐水,放在乌延齐面前的地上。

    然后他伸手,捏住乌延齐受伤的那只手,翻过来,露出那几根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指。

    “你从北边来的。”聂沉州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越过边境,穿过燕隋的防线,一路南下到京城。没有人拦你。谁帮你的?”

    乌延齐咬着牙,没有说话。

    聂沉州没有催促。他拿起匕首,刀尖抵在乌延齐左手食指的指甲边缘,慢慢往里推。

    乌延齐浑身一颤,咬紧了牙,没有叫出声。

    刀尖继续往里,指甲从根部开始翘起,血珠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而是缓慢的、持续的、像火烧一样的钝痛。

    乌延齐的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还是没出声。

    指甲被撬开了大半,聂沉州停下手,看着他。

    “谁帮你的?”

    “……没人帮我。”乌延齐喘着粗气,声音发颤,“我自己……翻山过来的……”

    聂沉州没有接话。刀尖移到下一根手指。

    这一次推得更慢。像是故意要让乌延齐把每一秒的疼痛都尝遍。指甲从根部一点一点地剥离,每推进一分,乌延齐的呼吸就重一分。

    终于,他忍不住了,闷哼出声。声音不大,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聂沉州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