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醒了,她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他额头的纱布上停了一瞬。

    “醒了?”

    洛知棠点点头。

    璃洛洛走过去,把茶盏放在床头,在他旁边坐下。动作自然,语气却比平时淡了几分。

    “头还疼不疼?”

    “好多了。”

    璃洛洛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力道不重,和以前一模一样。

    “果然是有靠山了,都不跟姐姐告状了。”

    洛知棠被她弹得脑袋一歪,捂着额头瞪她,正要说话——

    门被推开了。

    聂沉州走进来。

    璃洛洛的手还没收回去,看见他,神色不变,只是自然地收回手,站起身,微微欠身。

    “见过摄政王。”

    动作端庄,语气恭敬,和方才弹他脑崩儿的样子判若两人。

    聂沉州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洛知棠看看姐姐,又看看聂沉州,摸了摸自己额头的纱布。

    “聂沉州,我不想喝粥。”

    聂沉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大夫说这两日饮食清淡些。”

    洛知棠的脸垮了下来。

    “我长身体呢,喝粥不行的……”

    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委屈。

    聂沉州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就想妥协。

    洛知棠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想吃肉。”

    “午膳给你加一道蒸鱼。”

    洛知棠眼睛一亮:“还有呢?”

    “清炒时蔬。”

    “……就这?”

    “清蒸排骨。”

    洛知棠的眼睛彻底亮了,弯成两道月牙。

    “行。”

    璃洛洛站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等两人说完,她才开口,语气淡淡的:

    “马车的事,有线索了吗?”

    聂沉州看向她,点了点头。

    “有。还在查。”

    璃洛洛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有劳王爷。”

    她看了洛知棠一眼。

    “好好养伤。”

    说完,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了。

    ---

    午后,聂沉州回到书房。

    “换防的事,查清楚了?”

    云诀上前一步:“回王爷,换防的间隙确实被人钻了空子。负责调度的是兵部郎中孙伯安——孙家的人。”

    聂沉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孙伯安。孙伯远的弟弟。

    “那几个人呢?”

    云琮接话:“还在盯着。他们行踪不定,今日在这家客栈,明日又换了另一处。我们的人跟了几日,只知道他们常在城西一带活动,偶尔能在皇城周边看见他们,但始终没能摸清他们的规律。”

    聂沉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北边。

    换防。

    孙家。

    这几条线,像是被一只手慢慢拧在了一起。

    他睁开眼。

    “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

    “是。”

    云诀和云琮齐声应道,转身退下。

    聂沉州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盏烛火。

    他没有告诉洛知棠的是——那几个从北边来的人,进城之后,曾经在孙家老宅附近出现过。

    只是一次。远远的,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等。

    但没进去,也没和任何人接触。

    聂沉州垂下眼。

    孙家。

    蛰伏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动了?

    第78章 言哥是他老婆

    洛夫人这两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闷得慌,像有什么事悬着,落不下来。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里做什么都心不在焉,连最喜欢的账本都看不进去。

    她放下手里的茶盏,看向旁边正陪苏慕言下棋的洛知砚。

    “砚儿。”

    洛知砚抬起头。

    “你带慕言去王府看看棠儿。好几日没回来了,也不知道他好不好。”

    洛知砚放下手里的棋子,点了点头。

    “母亲放心,我这就去。”

    他站起身,苏慕言也跟着站起来,理了理衣袖。

    洛知砚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角落里正翻书的赵明穗。

    “穗穗,一起吧。出去走走,别闷坏了。”

    赵明穗眼睛一亮,连忙放下书,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好!”

    她已经好几日没出府了。姑母这些日子忙着给她相看的事,她不好说什么,只能乖乖待在府里,装她的端庄淑女。

    可日日闷在院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都快长蘑菇了。

    苏慕言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三人出了洛府,马车往摄政王府的方向驶去。

    王府花园里,初冬的阳光薄薄地铺着,没什么暖意,好在没有风,还算干爽。

    洛知棠躺在廊下的软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厚毯子,额头的纱布在清冷的日光下格外显眼。

    他半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又像是没睡。

    璃洛洛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姿态端庄,目光却时不时往洛知棠那边瞟一眼。

    “你能不能坐好?”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像什么样子。”

    洛知棠把厚毯子往上拉了拉,理直气壮地小声回:“我是伤员。”

    “伤员就可以歪七扭八?”

    “伤员最大。”

    璃洛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道。步子有快有慢,交错在一起,从回廊那头传过来。

    洛知棠偏过头,眯着眼看过去。

    几道身影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他愣了一下,连忙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下去,他也没顾上。

    赵明穗最先看见他。她快步走了几步,又想起来要端庄,放慢步子,但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三哥!”

    洛知棠看着他们——二哥、言哥、穗穗。

    三个人,一道月白,一道淡青,一道鹅黄,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鲜亮。

    他连忙站起来,动作太猛,扯了一下额头的伤口,嘶了一声。

    璃洛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动,也没说话。

    洛知棠反应过来,侧过身,压低声音对璃洛洛说了一句:

    “我二哥,洛知砚。很聪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言哥是他老婆。”

    璃洛洛面上没什么表情,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却微微一震。

    她没想到,这个朝代……也如此开放。

    但她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盏茶,姿态从容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洛知棠顾不上疼,快步迎上去。

    “二哥?你们怎么来了?”

    洛知砚走过来,目光先落在他额头的纱布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然后才看向旁边的璃洛洛。

    他整了整衣襟,拱手行礼。

    “见过璃公主。”

    苏慕言和赵明穗也跟着行礼。

    璃洛洛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不必多礼。”

    她心里其实觉得不该受这个礼——这是洛知棠的哥哥。但面上,她做足了公主该有的样子。

    洛知砚直起身,看向洛知棠。

    第一句话就是:

    “母亲让我们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洛知棠额头的纱布上。

    “又怎么回事?”

    洛知棠摸了摸额头,讪讪地笑了笑。

    “没事,就是撞了一下。”

    “撞了一下?”洛知砚眉头皱得更紧,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拨开洛知棠额前的碎发,仔细看了看那纱布,“怎么撞的?”

    洛知棠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往后缩了缩。

    “二哥,真没事……”

    “让阿言看看。”洛知砚的声音不重,但语气不容糊弄。

    洛知棠看了璃洛洛一眼。璃洛洛端着茶盏,面不改色,完全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洛知棠只好点点头。苏慕言上前,轻轻揭开纱布一角,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极轻地按了按边缘,确认伤口已经结痂、没有红肿。

    他转头对洛知砚摇了摇头。

    “没事,已经结痂了。”

    洛知棠松了口气:“谢谢言哥。”

    洛知砚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仍盯着他。

    “怎么撞的?”

    洛知棠叹了口气,把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马车突然冲出来,撞上了,他磕在车壁上,晕了一会儿,醒来就在王府了。

    他刻意没提有人故意为之的事。二哥太聪明了,但这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