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忍住了。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往外走。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走到宫门口,马车已经候着了。

    洛知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殿。

    然后他说。

    “王爷。”

    “嗯?”

    洛知棠声音软软的:“从今天起,我可就住你那儿了。”

    “嗯,上车吧。”他说。

    洛知棠笑了,抬脚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往摄政王府的方向驶去。

    月色正好。

    ——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口停下。

    洛知棠跳下车,抬头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府邸,忽然有点恍惚。

    以前来这儿,多半都是翻墙。

    现在是光明正大走正门。

    而且……要住下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聂沉州走到他身边,“愣着做什么?”

    洛知棠回过神来,眨眨眼:“我在想,以后不用翻墙了,暗卫会不会有点失落?”

    聂沉州开口:“他们应该会高兴。”

    “为什么?”

    “不用装没看见你了。”

    洛知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他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两人并肩往里走。

    王府里灯火通明,管事已经带人收拾好了客房。

    洛知棠跟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以前来都是直奔书房,从没好好看过这座府邸。现在才发现,这地方比他想象的大多了。

    穿过回廊,绕过花园,管事在一处院子前停下。

    “洛少爷,这是西厢院,离王爷的书房和卧房都近,您看可还满意?”

    洛知棠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边还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放着纸笔。

    他点点头,走进去。

    管事识趣地退下了。

    洛知棠在屋里转了一圈,摸了摸书案,又看了看窗外的月色。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

    聂沉州还站在门口。

    洛知棠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王爷,你不回去睡觉?”

    “回。”

    “你是想听我说晚安?”洛知棠带着带着促狭的意味。

    他往前凑了凑,离他很近,声音软软的:

    “晚安,王爷。”

    聂沉州抬起手,掌心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

    “睡吧。”

    声音比平时低。

    聂沉州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月光落在他身上,那总是冷峻的眉眼,此刻像是柔和了几分。

    “进去吧。”

    说完,转身走了。

    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洛知棠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洗漱后,洛知棠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帐顶,半天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最后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住进来了。

    以后天天能见。

    不用翻墙,不用找理由,不用想“今天去不去”。

    他躺回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

    远处,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聂沉州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折子。

    看了三行,目光停在某处,没动。

    想起自己伸手揉他头发时的反应。

    软软的。

    乖得很。

    他靠在椅背上,垂下眼,把笔放下。

    窗外月色正好。

    第54章 手把手学琴

    洛知棠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老高了。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帐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摄政王府,他住进来了。

    昨晚的事一幕幕涌上来。

    他连忙坐起来,洗漱完,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聂沉州。

    他今日穿着常服,白色锦袍,玉冠束发,正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看向洛知棠。

    “醒了?”

    洛知棠点点头,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王爷怎么在这儿?”

    聂沉州开口:“等你。”

    洛知棠愣了一下。

    等他?

    聂沉州继续道:“今日先休息。明日再开始画。”

    洛知棠眨眨眼,忽然笑了。

    “王爷,我不累。”

    聂沉州顿了顿:“那你想做什么?”

    洛知棠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仰着头问:“王爷今日有事吗?”

    “无事。”

    洛知棠眼睛亮了亮:“那王爷教我点东西吧。”

    “教什么?”

    洛知棠想了想,忽然想起那日在凉亭里听见的琴声。

    “教我弹琴。”他说:“我什么都不会。”

    “你没有什么都不会,”聂沉州说,“你会画画,而且画得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让洛知棠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可我就是想学嘛。”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一副“你教不教”的表情。

    “好。”聂沉州说。

    ——

    凉亭里,琴已经摆好了。

    洛知棠坐在琴前,盯着那七根弦,有点发懵。

    “王爷,”他抬起头,老实交代,“我连哪个是哪个都不知道。”

    聂沉州走到他身后,俯下身。

    “这一根是宫弦。”他伸手,指了指最粗的那根。

    洛知棠点点头。

    “这一根是商弦。”又指了指旁边那根。

    洛知棠继续点头。

    聂沉州一个一个指过去,洛知棠一个一个记住。

    指完,他直起身:“试试。”

    洛知棠伸出手,学着记忆里的样子,轻轻拨了一下。

    “铮——”

    一声脆响。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琴,忽然笑了:“响了!王爷你听见没?响了!”

    聂沉州应道:“嗯。”

    洛知棠试着试着,就开始乱来。一会儿拨这根,一会儿拨那根,一会儿两根一起拨,弄得琴声乱七八糟。

    他越玩越起劲,完全忘了这是在学习。

    聂沉州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手放错了。”

    洛知棠抬起头:“啊?”

    聂沉州走到他身后,俯下身,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这样。”

    他把洛知棠的手轻轻抬起,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带着他的手指,按在琴弦上。

    洛知棠呼吸一滞。

    那双手比他大一些,温热的,干燥的,正覆在他手背上。他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呼吸落在自己耳侧。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

    聂沉州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带着他的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铮——”

    一声清响。

    “记住了?”他问。

    洛知棠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记、记住了。”

    聂沉州松开手,直起身。

    洛知棠低下头,继续弹。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他的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聂沉州站在旁边,正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像是眼里只有练琴这件事。

    他连忙收回目光,继续弹。

    弹着弹着,又弹错了。

    聂沉州的手再次覆上来,带着他的手指找准弦的位置,轻轻一拨。

    他就那么任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呼吸落在自己耳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他面上稳得很。

    ——

    不知过了多久,洛知棠终于能弹出几个简单的音了。

    他转过头,看向聂沉州:“王爷,我弹得怎么样?”

    聂沉州看他一副“快夸我”的模样,说了句:“挺好。”

    洛知棠笑了:“那就是很好。”

    “嗯。”

    他低下头,继续弹。

    心里却想:手把手教什么的……多来几次也挺好。

    ——

    傍晚时分,洛知棠终于舍得从琴前站起来。他揉了揉手腕,看向聂沉州。

    “王爷,我饿了。”

    聂沉州对内侍抬了抬下巴。

    不多时,晚膳摆在了偏厅。

    洛知棠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王爷,明天开始画画,你陪我吗?”

    聂沉州点了点头:“陪你。”

    洛知棠满意了,继续吃饭。

    ——

    洛知棠说要画画,不是随便说说的。

    第二日一早,他就坐在了书案前,面前铺着聂沉州让人送来的《燕隋疆域全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