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是我没看路,冲撞了大人,该我赔罪才是!”

    谢令安看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洛小少爷来买点心?”

    洛知棠点头:“是、是,来买桂花糕。”

    谢令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小纸包,笑道:“巧了,我也是来买点心的。不过不是为了自己——”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的笑意:“家里那只猫,嘴刁得很,只吃芙蓉斋的云片糕。隔几日就得来一趟。”

    洛知棠愣住了。

    猫?

    首辅大人养猫?

    还亲自来买猫爱吃的点心?

    洛知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令安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侧身让开:“小少爷请。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越过洛知棠,往街那头走去。

    竹青色的背影,不紧不慢,消失在人群里。

    洛知棠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向小竹,压低声音:“你确定那是首辅?”

    小竹点头,也压低声音:“奴才确定。去年老爷寿宴,首辅大人来过,奴才远远见过一面。”

    洛知棠沉默了。

    他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养猫的首辅。

    亲自买点心的首辅。

    说话温温和和、一点架子都没有的首辅。

    这跟小竹说的“深不可测”,好像有点对不上?

    他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也对得上。

    正因为看不出来,所以才深不可测。

    他站在芙蓉斋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他撞人的时候,好像说了句“啊”。

    就一个字。

    傻了吧唧的。

    洛知棠捂住脸。

    完了。

    第一次见面,就给首辅大人留了个“啊”的印象。

    他以后还怎么混?

    小竹在旁边小声问:“少爷,还买桂花糕吗?”

    洛知棠放下手,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

    “买。”

    说完,又补了一句:“多买点。我需要甜食压惊。”

    第39章 他说我是你心上人

    秦王的画,洛知棠琢磨了小半个月,终于画完了。

    这十日里他没去王府——不是不想去,是实在想不出画什么,去了也不知道怎么跟聂沉州交代。

    他画的是小竹说的那个地方——秦王的封地,南州。

    那里有山,有水,有云雾缭绕的远峰,有错落有致的村落。小竹说,南州山清水秀,别有洞天,和秦王那副纨绔模样一点都不搭。

    洛知棠画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那些烟柳巷、花酒楼的意象。

    他画的是清晨的南州,雾气还没散,远山近水都笼在一层薄薄的纱里。

    山脚下有几户人家,炊烟袅袅。近处有一叶扁舟,舟上的人看不清模样,只看得见一个闲散的轮廓。

    像是刚喝完酒回来,又像是正准备去喝酒。

    洛知棠画完,自己端详了半天,觉得还行。

    至少,配得上那句“潇潇洒洒、放浪不羁”。

    ——至于秦王能不能看出来,那就是他的事了。

    画好了,该送了。

    可洛知棠犯了难——他贸然去秦王府好像不太合适。他跟秦王只见过一面,那人还满嘴跑火车,现在送幅画过去,算怎么回事?

    万一一进门,那人又来一句“小可爱”“心上人”什么的,他可招架不住。

    想来想去,还是去摄政王府最稳妥。

    反正秦王隔三差五就往那儿跑,让聂沉州转交,总比自己送上门强。

    这日一早,洛知棠换了身素净的长袍,抱着画,从正门出了洛府。

    小竹跟在后面,一脸欣慰。

    少爷终于学会走正门了。

    ——

    摄政王府的门房见了他,连通报都省了,直接躬身往里请。

    “洛少爷,王爷在书房。”

    洛知棠点点头,往里走。

    穿过回廊,绕过花园,快到书房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一个少年,十五六岁模样,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锦袍,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和聂妄尘相似的张扬,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

    看见洛知棠,他愣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顺手把那半块点心塞进嘴里。

    洛知棠也停下脚步,看着他。

    少年率先开口,语气恭恭敬敬的:“可是洛家小少爷?”

    洛知棠愣了一下,点点头:“正是。阁下是——”

    少年拱了拱手:“在下聂明熙,聿王府世子。来寻秦王叔的。”

    洛知棠恍然。

    聿王世子,聂明熙。小竹提过,今年十五。

    他连忙还礼:“见过世子。”

    聂明熙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洛少爷不必多礼。本世子心里清楚得很——你是摄政王叔的心上人。我要是对你不敬,王叔回头肯定要挑我的刺。”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陈述什么不容置疑的事实。

    洛知棠愣住了。

    然后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

    卧槽,真是全京城都知道啊?

    聂明熙看着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没听懂,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本世子有分寸。该恭敬的时候恭敬,不该多嘴的时候闭嘴。反正……你以后就是我王婶了。”

    洛知棠:“…………”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你别瞎说”“谁告诉你的”,但看着聂明熙那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解释。

    算了,解释不清。

    反正全京城都知道,他解释给谁听?

    聂明熙却已经转身,摆了摆手:“行了,我走了。秦王叔不在,改日再来。洛少爷慢聊。”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靛蓝色的背影,走得那叫一个潇洒。

    洛知棠站在原地,捧着画,目送他走远,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长袍,眉清目秀,哪儿像“婶”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

    聂沉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回廊那头,正看着他。

    “站那儿做什么?”

    洛知棠抱着画走过去,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侄子说我是你心上人。”

    聂沉州的步伐稍稍迟疑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他说得对。”

    洛知棠愣住了。

    他看着聂沉州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这、这么直接?

    聂沉州已经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他。

    “进来。”

    ————

    书房里,两人坐下。

    洛知棠把画放在小几上,打开给聂沉州看。

    “给秦王的画,”他说,“画的是他的封地,南州。”

    聂沉州低头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应该会喜欢。”

    洛知棠把画卷起来,放在一旁。

    聂沉州忽然问:“今日走正门?”

    洛知棠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理由张口就来:“抱着画,翻墙不方便。”

    聂沉州的目光里分明写着:你觉得我会信?

    洛知棠也不在意,往椅背上一靠,四下打量。

    书案上摆着折子,架子上放着书,窗边的小几上摆着棋盘,棋子整整齐齐码着。

    一切都和他上次来时一样。

    他收回目光,看向聂沉州。

    “王爷,我午饭在你这儿吃吧

    洛知棠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上次那个鱼好吃,再来一份。还有别的什么新鲜的吗?”

    跟在自己府上似的。

    ——

    午膳摆在偏厅。

    菜式换了,不是之前那几道。

    清蒸鲈鱼、蜜汁火方、蟹粉豆腐、还有一道清爽的时蔬小炒。

    洛知棠一看就知道,这是厨子特意换的。

    他夹了一筷子蟹粉豆腐,眼睛亮了亮。

    “这个好吃。”

    聂沉州看着他,忽然想,怎么每次吃饭都能吃得这么香。

    他唇角微微一动,没说什么,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洛知棠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问道:“王爷,好吃吗?”

    “嗯。”聂沉州淡淡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吃吧。”

    洛知棠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继续埋头吃饭,嘴角却弯了弯。

    ——

    吃完,两人回到书房,喝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洛知棠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皱。

    聂沉州看着他:“怎么?”

    洛知棠放下茶盏,小声说:“苦。”

    聂沉州转头对内侍道:“换一盏花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