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会“正好路过”的人,是不是也在用他的方式护着他?

    第15章 洛小少爷一手好丹青

    晚上,洛知棠一个人坐在屋里,翻着小竹给他找来的几本书。

    都是些游记杂谈,翻了几页,看不进去。

    他放下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睡不着。

    不是白天睡多了那种睡不着,是心里有点空,静不下来。

    他想起现代那些失眠的夜晚——有手机,有游戏,有刷不完的视频。实在不行,还能给姐姐发消息,骂她两句,然后被她骂回来。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看桌上小竹给他备的那几本书,一本都懒得翻。

    又看了看窗边的书案。

    那里摆着纸笔——下午让小竹准备的,想着什么时候试试手。

    他上辈子学过画画。

    当初被姐姐拉着一起报的兴趣班,他本来嫌烦,学得三心二意,后来不知怎的就坚持下来了。

    高中那几年,烦的时候、闷的时候、睡不着的时候,就随手画几笔。

    穿来之后还没试过,不知道这具身体还记不记得那些笔法。

    今晚不想画。

    今晚这心情,画什么都像在哭。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亮。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王府看到的月亮,也是这么亮。

    还有那晚临走时,他站在门口,回头说“晚安”。

    那人低着头,没说话。

    但嘴角那点弧度,他看见了。

    洛知棠忽然轻声笑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这个古代,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而且好像,有人在等他。

    …………

    这几日洛知棠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吃饭,吃几口就放下。看书,翻两页就发呆。小竹跟他说话,他说着说着就走神,等回过神来,小竹已经叫了他三遍。

    洛知砚来看他,在对面坐下,看了他半天。

    “怎么了?”

    洛知棠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回:“无聊。”

    洛知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那眼神温温的,带着点打量。

    洛知棠被他看得发毛:“二哥,你看什么?”

    洛知砚没回答,放下茶盏,忽然开口:“无聊就找点事做。你不是会画画吗?画几笔。”

    洛知棠愣了一下。

    “……我会画画?”

    洛知砚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撞个头连这个都忘了”。

    “你画的画,当初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夫子都夸过。”他说得不紧不慢,“虽不是什么名家,但求画的人不少。毕竟大师的画难买,你的画好歹能看看。”

    洛知棠愣住了。

    原主……会画画?

    还画得很好?

    洛知砚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闲着也是闲着,找出来看看。搁了一年多,别真荒废了。”

    说完,走了。

    洛知棠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洛知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他说,语气平平的,“有件事你需记得——全京城都知道,洛家小少爷,一手好丹青。”

    说完,推门出去了。

    洛知棠愣在那儿。

    全京城都知道。

    又是全京城都知道。

    他想起小竹说的,想起二哥说的,想起那日聂沉州说的“你不知道”。

    原来他不知道的事情,这么多。

    洛知棠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小竹!”

    小竹从外面跑进来:“少爷,怎么了?”

    洛知棠看着他:“我以前画的画,在哪儿?”

    小竹愣了一下:“少爷您问这个做什么?”

    “找出来。”

    小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少爷您以前画的,夫人都收起来了。库房里有个箱子,专门放您的画。”

    他声音忽然更低了些:“只是……您已经一年没画了。”

    一年。

    洛知棠懂了。

    原主追周伶月那一年,什么都顾不上了。

    “带我去看看。”

    库房在后院角落,平时没什么人来。

    小竹开了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阳光从布满蛛网的窗棂里漏进来,照出一室浮尘,细细密密地飘着。

    小竹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一个箱子。

    “少爷,就是这个。”

    箱子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洛知棠伸手拂开,指尖沾了灰,却顾不上擦。

    他蹲下身,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卷一卷的画,整整齐齐码着。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解开系绳,展开。

    是一幅山水。墨色淡雅,留白恰到好处,远远看去,竟有几分空灵的意思。

    洛知棠愣住了。

    这是原主画的?

    他又拿起一卷。花鸟。再一卷。人物。

    每一幅都比他想象的好。

    原主原来是这样的人。

    不是只会追着周伶月跑的傻子,是会画山水、画花鸟、画人物的人。

    他上辈子学了好几年,自以为画得不错。可跟这些比起来……

    他忽然有点不敢往下想。

    小竹在一旁絮絮叨叨:“少爷您以前可爱画了,一画就是大半天。夫人都说,您要是考功名,说不定也能中个进士,可您偏不,就爱画画……”

    洛知棠没说话,一卷一卷往下翻。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幅很大的画,比其他卷轴都大。

    他解开系绳,慢慢展开。

    画面铺开的那一瞬,他的呼吸顿住了。

    那是一幅战场图。

    不是那种文人想象中的“金戈铁马”,是真的战场——

    硝烟弥漫,残阳如血。将士们持刀而立,身上带着伤,脸上带着血,但眼神是亮的。

    那是打了胜仗之后的眼神,是活下来之后的眼神,是看着脚下这片土地终于安静下来的眼神。

    远处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近处有人跪在地上,抱着战友的尸体,背影在发抖。

    没有渲染,没有煽情。

    但看得人眼眶发酸。

    洛知棠蹲在那儿,看着那幅画,很久没动。

    小竹在一旁小声说:“这幅画……摄政王去年见过。站那儿看了半天,后来跟少爷您说,想借去看看。少爷您……”

    他没往下说。

    洛知棠懂了。

    原主没给。

    那时候原主眼里只有周伶月,哪里顾得上摄政王想要什么。

    他忽然想起小竹说过的那些话——孤雁城,五年,土匪,外族。

    他不知道画这些的人是谁,也没见过画上那些将士。

    那些血,那些眼神。

    但那一笔一划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纸面,落进他心里。

    他垂下眼,看着画角。

    没有题字,没有落款。、

    但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站在这幅画前,看很久。

    他不知道原主画这幅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但他忽然想,如果有人画下了这些,有人记得这些——

    那个人看见的时候,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会觉得自己没有被忘记吗?

    会觉得那些年,有人替他记着吗?

    他不知道答案。

    第16章 喜欢吗?喜欢。

    洛知棠把画小心地卷好,放回箱子。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库房角落那张落了灰的书案前。

    上面有纸,有笔,有砚台。

    小竹跟过来,小声问:“少爷,您要画?”

    洛知棠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空白的纸,忽然有点不敢动。

    他怕。

    怕下笔之后发现,这具身体不记得那些笔法。

    怕画出来的东西,跟箱子那些一比,什么都不算。

    怕自己根本不是“洛家小少爷”,只是占了这具身体的另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小竹也不敢说话,就站在旁边等着。

    窗外的日光一点一点移过来,落在书案上,落在他的手上。

    洛知棠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手,拿起笔。

    蘸墨。

    落笔。

    笔尖触纸的那一瞬,他的手腕忽然动了。

    像是有人握着他的手,带着他走。

    一笔,一划,一顿,一转。

    都不是他想的。

    是这具身体自己记得的。

    洛知棠愣愣地看着那张纸,看着墨迹一点一点铺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但他停不下来。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纸上已经落了一片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