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看着他修长的背影,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王爷今日来,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这话问得有点冒失。

    问出口他就后悔了——他跟摄政王又不熟,问这个干什么?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聂沉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坐在榻上,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点点……紧张?

    说道:“顺路。”

    说完,推门出去了。

    洛知棠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靠回榻上。

    顺路?

    尚书府和摄政王府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顺什么路?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锦盒,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这人说是顺路,可刚才看我那眼神,可不像顺路的样子。

    洛知棠把锦盒往旁边一扔,闭上眼,晒着太阳。那点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行吧,不管他是顺路还是专程,反正人来了,话也说了。

    至于他到底图什么……

    慢慢看吧。

    “少爷?”小竹凑过来,小声问,“王爷走了?”

    洛知棠“嗯”了一声。

    小竹犹豫了一下,又小声问:“少爷,您刚才……跟王爷说什么了?奴才看王爷走的时候,脸色……好像没那么冷了?”

    洛知棠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看错了。”

    小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洛知棠闭上眼,那点笑意在眼底闪了闪,很快隐去。

    没那么冷?

    是吗?他没注意。

    ——才怪。

    …………

    下午,洛知棠正靠在软榻上出神,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跨进门来。

    洛知棠愣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二哥。洛家二少爷,洛知砚。

    他身量修长挺拔,往那儿一站,便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面容生得极俊,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俊——眉目舒朗如春日暖阳,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洛知棠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又闪过几个碎片:二哥是经商的,可偏偏生了副读书人的皮相;京城人都说他是儒商,待人接物永远和气三分……

    至于那和气底下藏着什么,他不知道。那些碎片没告诉他。

    二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身量与他相仿,面容清俊,眉眼温和,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那笑意是真心实意的,不掺半分假。

    他走近的时候,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踩着云。洛知棠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的布料——那动作很轻,像是有点紧张,又像是习惯使然。

    两人并肩而立,身量相仿,气质相映,站在一处便是一幅画。

    碎片太碎,拼不出完整画面,但他记得这两个人。原主的记忆里,他们总是同时出现。

    洛知砚走到榻边,目光在他额头的伤处停了停,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面上仍是那副温润模样:“伤口还疼不疼?”

    洛知棠摇摇头:“好多了。”

    洛知砚点点头,目光落在榻边小几上的锦盒上,眉头微微一蹙:“这是什么?”

    洛知棠小声说:“周小姐送的……”

    试探一下。看看家里人是什么态度。

    洛知砚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那锦盒拿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嘴角微微扬起,看起来还是那副温润模样。

    但不知为何,洛知棠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这个笑……不对劲。他是在笑什么?笑周伶月?还是在笑我?

    “几根人参。”洛知砚合上锦盒,随手递给身后的小厮,语气还是温和的,“收了就收了吧,到底是人家一片心意。”

    他说着,在洛知棠身边坐下,抬手替他理了理被角,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不过下次她再派人来,让下人接着就行,不用亲自见。你伤还没好利索,别累着。”

    这话听着是关心,但那个“收了就收了吧”——他怎么说得那么轻飘飘?像是根本不在意这点东西,又像是……在给我台阶下?

    洛知棠乖乖点头:“知道了二哥。”

    洛知砚满意地笑了笑,回头看向身后那人:“阿言,你来。”

    苏慕言上前一步,对着洛知棠温和一笑:“棠儿,好些了吗?”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眼底像盛着春日的光,让人看了便觉得心里暖和。

    洛知棠心里微微一动。

    阿言?

    他看向洛知砚,又看向这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二哥的……夫君?

    原来如此。二哥喜欢男的。

    洛知棠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地松了一下。

    他刚搞清楚自己喜欢男的,就穿到了这里。穿过来没几天,还正琢磨着这事儿在这个世界能不能说、能不能想——然后就发现,他的二哥也是这样。而且二哥带着人,光明正大地来,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那么自然,那么坦然。

    家里是接受的。至少,对二哥是接受的。

    这倒是好消息。

    洛知砚在一旁解释:“阿言听说你受伤了,特意跟我来看你。他新得了些好药材,待会儿让小竹收着。”

    洛知棠连忙道谢:“多谢……呃……”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叫嫂子?不对。叫……什么?

    洛知砚笑了:“叫言哥就行。”

    洛知棠乖巧道:“多谢言哥。”

    苏慕言笑着应了,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洛知棠:“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拿着玩。”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洛知砚那边飘了一下,像是在说“你二哥让我给的”,但嘴角的笑意又分明是自己的。

    洛知棠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温润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这太贵重了……”

    这人出手真大方。是二哥让他给的,还是他自己想给?

    “收着。”苏慕言温声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一家人,客气什么。”

    那只手落在肩上,力道不重,却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洛知棠心里暖了一下。

    “一家人”——他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好像我真的是他弟弟,好像我们真的是一家人。

    这就是……全家宠的感觉吗?

    洛知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那里,摄政王刚刚离开。

    一个说要替他出头的人,一个说“一家人”的人。

    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的要复杂一点,也……温暖一点。

    第5章 摄政王哪里不用太客气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

    温润细腻,确实是好东西。

    洛知砚在一旁看着他,忽然开口:“听说摄政王上午来过?”

    洛知棠抬起头,心里微微一动。

    二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点点头:“来过。”

    洛知砚“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来做什么?”

    洛知棠想了想:“看了看我的伤,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他没提周家的事。摄政王说“让人去周家提了一句”这事,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洛知砚点点头,没再追问。

    洛知棠心里反而有点没底。

    就这么完了?他不问别的?

    洛知砚放下茶盏,看着他,嘴角还是那副温润的笑:“棠儿,你最近……变了不少。”

    洛知棠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人问,只是没想到是二哥先开口。而且问得这么直接——不是问“你怎么了”,而是直接说“你变了不少”。

    这说明二哥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现在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他面上却维持着那副茫然模样:“变了吗?我没什么感觉……”

    “嗯。”洛知砚点点头,也不知信了没信,只是慢悠悠道,“以前你见了王爷,躲都躲不及。现在倒好,人来了你也不躲了。”

    洛知棠眨眨眼,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人家救了我,再躲着不太好吧。”

    这个解释应该能行吧?撞了头,想通了,很正常。

    洛知砚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温温的,却让洛知棠莫名有点心虚。

    过了片刻,洛知砚忽然笑了。

    “行。”他站起身,伸手在洛知棠头顶揉了揉,“好好养伤。有什么事就让人去叫我。”

    苏慕言也站起身,冲洛知棠笑了笑:“好好养着,回头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