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念念抱着牛奶盒站在厨房门口，又悄悄缩了回去，脚步声蹬蹬地跑远了。
林妗垂着眼，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的大手，周津年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把手抽了回来。
"我去海边找陆意许。"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没有看他。
周津年靠在椅背上，目送她走向门口，没有拦她，只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廊时，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等会儿我去找你。"
林妗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初海风裹着咸味迎面扑来，吹动她的头发。
沙滩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海浪卷着白色的泡沫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去。
林妗沿着海岸线走了好一会儿，远远就看到一道身影坐在前方的礁石上。
陆意许换了件浅色的衬衫，手里握着一罐啤酒，偏着头看海，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来了。"他拍了拍身边的礁石，示意她坐下。
林妗在他旁边坐下，和他隔着一小段距离，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陆意许低头喝了一口啤酒，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妈昨晚和我说，她挺高兴你能来。"
林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就好。"
“对于我们离婚这件事，她其实挺后悔的。”陆意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她不太常在他语气里听到的平静："她心里也清楚，是你在帮我。"
林妗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陆意许把空了的啤酒罐放在手边，偏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那双桃花眼里的认真照得格外清晰："妗妗，谢谢你。"
林妗对上他的目光，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不用谢我，你从前也帮了我很多。"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海浪声在耳边起起伏伏，远处的海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海鸟低低地飞过。
陆意许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不远处那道正沿着沙滩走来的身影上，先是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又摇了摇头："他是不是闲的？"
林妗顺着他的目光偏过头，就看到周津年正不紧不慢地沿着沙滩走过来。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牵着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姑娘。
念念一手牵着爸爸，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只小塑料桶，正低着头认真地用脚尖踢着沙滩上的小石子。
走到他们附近，周津年松开念念的手，让她自己去玩。
念念蹲下身，用小铲子开始挖沙子，很快就在沙滩上挖出一个小小的坑，又跑到海边接了一小桶水，小心翼翼地倒进坑里，看着水慢慢渗下去，发出满足的笑声。
周津年站在几步外，双手插在裤袋里，偏着头看着女儿的背影，目光平静，姿态闲适，像真的是来度假的。
陆意许收回目光："他就不怕他那些对手趁他不在的时候搞事情？我听说，最近周氏这边的局面可没他表现得那么轻松。"
林妗的目光在海边那两道身影上停了一瞬，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达目的不罢休。"
陆意许偏过头，目光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却也没有反驳。
他又看了一会儿那道正陪女儿蹲在沙滩上挖沙子的身影，那个总是西装革履、面容冷峻的男人，此刻挽着袖口蹲在沙滩上，耐心地帮女儿把小桶里的水倒进沙坑里，动作从容不迫。
陆意许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种认真："妗妗，这次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会尽快和家里人正式说清楚我们离婚的事，不会让你一直为难。"
林妗偏过头看着他："你先处理好自己的利益……"
"我不想拖着你。"陆意许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能让你一直背着这个名义。"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林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陆意许看着她，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妗妗，你有怪过他，让我们离婚吗？"
林妗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片刻后才开口："以前怪过。"
她没有说现在怪不怪，但陆意许听懂了那个"以前"里藏着的分量。
他看着她，又换了一种问法："那你有想过，后悔和我离婚吗？"
林妗沉默了片刻，偏过头看着他。
海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的认真和坦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陆意许，那几年你对我很好，我一直记得。"
陆意许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等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人生里的每一段经历，都有它的意义。"林妗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不后悔和你的那几年，那些日子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但陆意许听懂了她说的话，靠回礁石上，沉默了片刻，弯起嘴角："那就够了。"
远处的海滩上，念念抬起头，朝他们这边挥了挥手，声音随着海风飘过来："妈妈！你看我挖了一个好大的坑！"
林妗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细沙，朝他笑了一下："走吧，去看看她挖的坑有多大。"
陆意许也跟着站起身，两个人并肩朝念念的方向走去。
周津年正蹲在念念旁边，替她把小桶里的水倒进沙坑里，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但林妗注意到他唇角那点弧度微微深了一些。
念念抬起头，看看林妗，又看看陆意许，笑眯眯地说："陆叔叔！你快来看！我可以把脚埋进去！"
陆意许弯腰蹲下来，看着她认真地把小脚丫埋进沙坑里的样子，也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念念真厉害。"
阳光落在四个人的身上，把影子投在沙滩上，拉得很长很长。
海浪声依旧，温柔而有节奏，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又像是一切都在慢慢走向一个更安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