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远眉头微皱,双手把着方向盘,像是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道:我觉着……他没撒谎。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率就是他说的那样。
但是——。他话锋忽然一转,扭过头,眼神闪烁地看向我,像是有点拿不准该不该说一般,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轻声说道:我总觉得……,他可能……并没有把话说完。
没有把话说完?!我的心里微微一动,暗暗想道:难道他还藏着什么事情没有说?!可事情都说到这份上了,究竟还有什么事,是需要瞒着我们的?!
王思远轻轻吐了口气,偏过头,顺着我这边的车窗望了出去。目光我的肩头,朝着院墙高高的墙头瞅了瞅,神情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刚才在敬祖堂也看见了,他见到那只乌鸦时的模样。那股子惧意,不像是装出来的。
说着话,他把身子收了回去,扭头看向了街道,继续说道:可是我又觉着,那股惧意,又不全是因为发现“祖师爷”寄魂在那只鸟身上所引起的。至于他到底还在怕什么,我又说不上来。
我当时虽然人就站在王锁匠跟前,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当时唯一感到奇怪的事——就是能把王锁匠这种具有“大神通”的人吓成那样,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到底会是什么?!是人,是鬼,还是其他?!
直到他喊出“祖师爷”,我才搞懂,他应该是在那只乌鸦身上察觉到了“祖师爷”的魂魄!
至于其他的——?!我微微皱着眉,低头盯着窗外那头破损的石狮子,心里乱糟糟的,感觉没有一点头绪。
“唉。”
我轻轻叹了口气,抬腕瞥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此行的正事还没办。怎么把祖师尧那些身家从“陈氏祠堂”里取出来运回去,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我使劲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去,侧过脸,望向驾驶座上的王思远,放轻了声音问道:远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合适?!
王思远眉头微微蹙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左前方的街道,像是在留意着什么动静。
听见我的问话,他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轻声说道:怪了……,怎么没见着郑晓洪和孟元生那两个家伙的影子?!
那两个家伙?!刚才在郑晓洪的家门口,好像也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不知道那两个家伙跑哪去了?!我歪着脑袋,顺着他的目光望了出去。
整条街道静得像座死城,两旁的土坯房黑压压的,与夜色里融为一体,没有半点儿光亮。空荡荡的街面上,别说是人,就连条狗的影子都见不到。
怪不得陈幺砚说盘龙场连条狗都没有,看来还是真的。我心里嘀咕了一句,往驾驶座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远哥,你是不是担心他们出来坏事?!
“呼——。”
王思远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刚想要说话,忽然神情一紧,缓缓侧过身,目光投向车后排黑洞洞的后备箱,低声说道:说实话,比起他们俩,我更担心车后头的这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主儿就醒了,要是再不合时宜地闹出点动静,那才是咱们真正的麻烦。
孟成安?!我愣了一下,跟着扭过头,好奇地望向车后座。
面包车的第三排已经放到了,暗沉的黑暗中,只有从灰尘扑扑的车窗外漏进来的半缕月光,什么也看不到。
远哥。我放轻了声音问道:能不能就让他一直这么昏睡下去?!
早知道这次出来会摊上这档子麻烦,我就想法子弄点蒙汗药揣身上了。可是现在——。王思远嘴角诡异地扯了扯,好像是古怪地笑了一下,眼神怪异地扫过黑黢黢的车尾,语气里带着一丝狠戾,说道:除了做掉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做了他?!哼!我斜睨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嘀咕道:你也就是嘴巴上说说狠话罢了。孟成安和我们无冤无仇的,真要是让你下手,恐怕你第一个心软。
“窣窣。”
我心中的念头未落,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就像是布料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
“糟糕!”
这家伙会不会是醒了?!我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刚要张嘴提醒王思远。
就听见王思远声音平平地开了口,声音里虽然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一股冷意,冲着后排的黑暗的方向,轻声说道:我劝你翻身的动静别弄得太大。不然,我可能就只有真的杀掉你了。
那一刻,车内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安静。刚才那点细碎的声响没有了,可没等我松口气,耳边便隐隐传来一阵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密闭的车厢之内,能听得出来,那道呼吸拼尽全力地压抑着,可越是这样,那声息反倒越扎耳。一下,又一下,反复蹭刮着我们的耳膜。
“我靠!”
果然,孟成安这家伙果然又醒了!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猛地扭头看向王思远,伸手对着他飞快地比划道:他醒了,现在该怎么办?!
他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醒了?!我心底焦灼万分,方才正和王思远敲定动手的时机,他这么一醒。一旦惊动陈幺砚,我们又该如何解释?!
王思远却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沉住气。
他目光定定地盯着车后,声音里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沉声说道:孟成安,你如果还想活,就吱个声。
趁着王思远说话的功夫,我悄悄抬起右腿,伸手拔出一把飞刀,紧攥在手里。
车后那急促的呼吸声猛地一滞,停了半拍。
跟着,一个虚弱又发颤的声音从后排的黑暗里飘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畏惧,抖抖索索地说道:放,放过我。
话音未落,一颗头发乱蓬蓬的脑袋,带着满脸的尘土,睁着一双惶恐的眼睛,眼底盛满了惊恐与茫然,慢慢地从第二排后座的阴影里,颤颤巍巍地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