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打湿了小猫浅橘色的毛发。

    凛蜷缩在角落里,隐隐作痛的腹部被冰冷的雨水刺的发麻,痛楚像钻入骨髓一样细细啃噬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想吃一口掉落在地上,被灰尘沾脏的没人要的一小块面包而已,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良狠狠踹飞。

    装饰着钉子的鞋头撞上柔软的腹部,将她的毛发连带着一小块皮肉都硬生生勾下,脊背撞在杆子上,内脏似乎都移了位。

    凛痛的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呜呜的嘶哑声从她口中溢出,一起涌上来的还有喉间的血腥味。

    没想到却成了造成这一切的不良的兴奋剂,他一把抓起小猫就要往地上砸。

    “好了,健太。”

    一个中年男人抓住了不良的手,嫌恶的眼神从凛身上一扫而过。

    “这种流浪猫身上细菌多的很,赶紧回去洗手,免得被传染。”

    健太有些遗憾地松开手,任由小猫落在地上。

    “真是便宜你了,小畜生。”

    凛痛的蜷缩成小小一团,她其实已经走不动了,但害怕那个叫健太的不良去而复返,还是硬撑着朝隐蔽的小巷走去。

    躲起来,一定要躲起来。如果再被找到的话……

    刚进到巷子里,远远的,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瘦弱的少年缩在墙角,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水珠顺着他的额头蜿蜒而下,混杂了伤口流出的血水,一滴滴砸在污水坑里。

    围着他拳打脚踢的不良刚刚离开,凛及时躲了起来,因此他们并没有发现她。

    她躲在阴影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少年。

    他和她一样,刚刚被人欺负完。

    他也是被人抛弃,被赶出来的吗?

    或许是一种源自同类的归属感,凛忽然对这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产生了同情。

    虽然自己也很痛,但也还是想要帮帮他。

    少年没有注意到她,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喃喃自语道:“不可以,里香……不可以……”

    里香是谁?

    凛的视线落在从少年身后延生出来的庞大而扭曲的怪物身上。

    怪物围着少年,尖锐的声音嘶吼着:“忧太,忧太!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说着,她就往巷子外冲去。

    乙骨忧太的面色更加惊恐,伸出手像是想阻止她,“不要,里香!”

    原来她就是里香啊。

    虽然和凛以前见过的很多想靠近她的怪物一样,长的并不算好看,可凛却并不害怕,反而有点羡慕。

    羡慕乙骨忧太。

    至少他并不是一个人,还有里香陪着他。

    里香还会为他出头。

    而她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人,形只影单地流浪。

    里香被乙骨忧太制止住,她依然在愤怒地咆哮,却并没有再移动过。

    里香的注意力被另一处吸引了。

    她明明没有眼睛,凛却莫名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凛……凛——凛凛凛凛凛——”里香抱着头尖叫。

    眨眼间她就到了凛面前,那双尖锐的利爪在捧起凛时却温柔的不可思议,生怕弄疼了她。

    凛第一次被这样温柔的对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里香会知道她的名字,但那都不重要。她忍不住依赖地蹭了蹭里香的掌心。

    这给了里香莫大的激励,她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一样抱着凛,开心的像个第一次得到心爱的布娃娃的小女孩。

    身体的痛楚依然在,但却好像减轻了一点。

    在听到“凛”这个名字,乙骨忧太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里香面前。

    一直低垂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凛这才发现,在浓重的黑眼圈下,他有一双孔雀蓝的绚丽眼眸。

    现在,那双眼睛褪去了平日的郁气,干干净净地呈现出她的倒影。

    少年伸出手,想要抱她,却在发现她腹部的

    伤口后止住,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一定很疼吧?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痛苦和愧疚交织在他脸上,“对不起”三个字成了他唯一会说的话,他懊悔地抱着头,像是要把自己拖进深渊。

    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们并不认识呀,他也没有对不起她。

    还是说,人类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呢?

    会有人莫名对毫不相干的小动物拳打脚踢,也会有人莫名对受到伤害的小动物感到愧疚。

    凛心里对人类的讨厌又少了一点。

    她是一只很容易原谅别人的小猫。

    她忍着痛,伸出爪子碰了碰乙骨忧太的手。

    很冰,很冷。

    “喵。”

    你还好吗?人。

    自责声停止了,乙骨忧太怔怔地看着凛。

    “凛……”他的眼眸开始中出现某种浓郁到黏稠的物质,把凛牢牢包围住。

    “和我们走吧,凛。”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香怀里接过小猫,贴在自己心口。

    透过湿掉的冰冷衣物,凛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我和里香,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我们才是永远的家人。”

    家人?

    凛在心底咀嚼这个词。

    在她的理解中,家人就是亲密的存在,是感情的羁绊,是永远无法被分开的。

    她也要拥有家人了吗?

    明明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凛却不可避免地对这个词产生了难以遏制的向往。

    忧太是被欺负的人,凛是被欺负的猫,里香是无法被看见被理解的怪物。

    他们的确是很合适的一家人。

    抱歉,就这一次,就一次,她想再相信人类一次。

    她真的不想再流浪了。

    她把爪子放在乙骨忧太手心,里香在他们身边开心地转着圈圈。

    “凛,凛!”

    忧太和里香的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