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山蛇_阿哩兔 > 第72页
    开心?

    佘野说:“你愿意和我说话,愿意搭理我这么一个快要死的臭小鬼,还愿意救我,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

    时宵被他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佘野这说的是谁?真的是他?

    ……他有这么好吗。他怎么不知道。

    佘野陷入了旧时的回忆,目光柔和:“我每天,每天都很想见你。”

    “除了姥姥,世上只有你,会一次又一次地帮我,在乎我。我本来已经跌在坑里爬不起来,也不想再爬起来了,我等着被土埋,可是你却在这时候把我拉了起来。”

    佘野扭头看向天边。

    天边泛起了白。

    天快亮了。

    他突然问:“你见过日出时的第一道光吗。”

    时宵顺着佘野的方向,一同望向远处。

    晨光慢慢撕破黑暗的夜空,一切事物在光亮中悄然复苏。

    一缕阳光打在时宵身上,脸上。

    柔和的光晕投射在他五官上。

    “阿宵。”

    佘野喊他。

    时宵回视他,眼瞳浅淡,里边倒映着佘野的笑容。

    他听见佘野轻轻说道:“你就是。”

    “于我而言,你就是日出的这道光。”

    “没了你,我也不想再看到白昼。”

    第52章 蜂蜜牛奶

    ……

    这真是,惊天动地的一番话。

    时宵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理由。

    日出的第一道光。

    他在佘野心中,是这样的存在吗?

    ……可他又不特殊。

    他还是一个不受待见的怪物。

    时宵从小到大接收到的善意屈指可数,旁人看到他时,眼中不是恐惧,便是嫌恶,他对此早已麻木,习惯,并不屑一顾。

    如同没人在乎他一样,他也从不在乎任何人。

    他本以为永远都会如此。

    直到他遇到佘野。

    小小的佘野,长大的佘野,都是给他善意最多最多的那个人。尽管因为这份善意,他遭受了那些不好的事。

    “……”

    后来,他见到了母亲。

    原以为母亲抛弃了自己,却阴差阳错的,因为佘野的执着,他最后和她说上了话,明白了真相。

    他和母亲的相见只有短短几分钟,话没时间说完,泪没时间流尽,就连拥抱,也没有暖上几秒。

    母亲对他的好没有目的,毫无保留,只因为他是时宵。他们血脉相连,是最亲最亲的人。

    那,佘野呢。

    佘野对他的好,又是因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喜欢’?因为他是时宵,他才倾其所有、不求回报地给吗?

    时宵想不通。

    他起身,看了眼佘野,头也不回地跑了。

    一路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潭水边,他想要静一静,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目的地。

    他停了脚步,变成一只很小很小的小黑蛇,游到面前的土堆旁边,蜷起。脑袋枕着泥土,尾巴搭着木板做的墓碑,好似这样就能触碰到黄土里面的那具白骨。

    蜷缩在她怀里,让她抱一抱。

    “妈妈。”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他。

    妈妈是最爱他的人。

    是世上的第一个。

    时宵深信不疑。

    佘野……

    是不是就是第二个?

    他能成为第二个吗?

    自己可以,相信他吗?

    时宵躺在墓土旁,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他望着天上浮动的白云,脑子一片空白。

    没人教过他这些。

    人类的感情实在太复杂了。他不懂。

    他也没人问。

    他轻轻地喊着:“妈妈。”

    “妈妈。”

    一声声地念,一声声地叹。

    妈妈是和谁生下的他?他父亲吗?可那个男人是谁呢?为什么销声匿迹不见踪影,为什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受尽磨难却不管不顾?

    妈妈很喜欢那个男人吗?

    有多喜欢呢?和佘野口中的‘喜欢’一样吗。

    时宵想要问些什么,却不知该问什么,也不能问出什么。

    只是一声声地对着土堆茫然地喊。

    似乎喊着喊着,他就能理解了一样。

    -

    轰隆——

    天边响起阵阵闷雷。

    惊醒了熟睡的时宵。

    墓土旁的小黑蛇猛地抬起头颅,身上堆着不少掉落的叶子。他直起身子甩了甩,将叶子抖落。

    什么时候睡着的,完全不记得了。

    他睡多久了?

    时宵抖了抖尾巴,顺手收拾了一下坟墓上的落叶,看天色,似乎一场暴雨将至,他折了段树枝放在坟头挡雨,和母亲道了别,这才转身往山下去。

    佘野这小子,是不是正在漫山遍野地找他?

    ……

    去偷偷监督他一下吧。没错,好好瞧瞧这小子是不是言行不一,看看他是不是只嘴上说得好听。

    如果只是嘴上说说,那他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时宵很快来到佘野的院子。

    一转眼的功夫,天上的乌云已经乌压压地铺成一片灰黑色,山下刮起了大风,风中夹杂着泥土和雨水的腥味。

    时宵没有大摇大摆地进去,怕惊动他,悄咪咪地爬上墙檐,支着脑袋往里一望,院里空荡荡的,屋里也没开灯。

    不在家?

    时宵落到地上,院里佘野的车还停在原位。

    屋外检查一圈,屋里检查一圈。

    都没找到他的人影。

    ……这家伙,该不会现在还在山上吧?

    时宵转身又上了山。

    他径直去了潭水边。

    刚到地,时宵瞥见了什么,猫着腰躲在潭水旁的林子里,屏息望着远处躺在地上大喘气的佘野。佘野浑身湿漉漉的,胸膛上下起伏,他应当是下水过很几次,疲惫不堪,体力快要透支。

    歇了会儿,他坐起来,又不管不顾起身跳进了潭水里。

    一次,又一次。

    上来的时间越来越慢。

    他或许是以为时宵躲在潭底不肯见他,想要下到最深处,但那深度对他而言是完全不可能的一件事。

    到底在固执什么。

    就在最后一次,佘野下去大概有五分钟都没上来,时宵走出藏身处,一思索,转身钻进水里,潜到一半,果不其然,发现了沉在水中已经昏迷的佘野。

    蛇尾卷着他,用力将他往水面上拉。半晌,破水声响起,时宵拽着他上了岸,一把将佘野丢在地上。

    重重一撞,撞回了佘野的魂。

    佘野咳呛两声,吐出几口水,悠悠转醒。

    一睁眼,他就看到了身旁浑身湿透的时宵。

    他眨了眨眼,撑着胳膊坐起,咳嗽不止,胸腔里一阵一阵发出快要破裂的声响。

    他望着时宵,许久才平复了呼吸。

    时宵:“你在干什么。”

    佘野:“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见我。”

    两人同时开口。

    时宵哑然。

    什么这么久?他不过睡了一觉而已,怎么就久了。

    “三天。”佘野说,“你为什么总是要离开我这么久。”

    时宵一怔。三天?他一觉睡了三天……完全没注意。

    先惊讶了一秒,后听到佘野的质问,他瞬间不乐意了:“什么为什么,我有自己的事要做,谁规定我一定要天天围着你转。”

    “那让我天天围着你转,不行吗?”佘野道,“以后去哪里都要告诉我好不好,不要这样一声不吭地让我找不到你。”

    “……”时宵含糊着不肯,“凭什么告诉你,你是我的谁啊管那么宽……”

    轰隆,天上闷雷乍响。

    时宵说:“快下雨了,你回去吧。”

    佘野立即道:“你和我一起回。”

    “你有病?”时宵骂他,“少得寸进尺。”

    “你没地方躲雨。”

    时宵面无表情盯着他,尾巴尖指一指潭水,再指一指山洞,意思很明显——躲雨的地方多的是。

    佘野二话不说,直接扣着时宵的手腕,把他往山下扯。

    “佘野!”时宵被他一路拉着走,愣是挣不开,气急败坏地吼他。

    佘野背对着他,自顾自地拽着他往前走,说,“水里很冷,洞里也很冷,家里暖和,有毛毯,有空调,你待着会更舒服。”

    “不去!放手!听到没!”

    时宵去掰他的手指。

    啪嗒、啪嗒。

    哗啦——

    二人争执间,雨水瞬间从天上浇了下来,淋了他们满头满身。

    两人本就浑身湿透,立马又变成了落汤鸡。

    时宵愤怒地喊了一声,佘野弯下腰,一把将他扛在肩头,扛麻袋一样,铁了心地要把他带到山下面去。

    “靠!”时宵蛇尾一下子卷住他的脖子,“再不放手勒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