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雨水沿着落地窗缓慢滑落,远处的湖面笼在一层灰蒙蒙的雨雾里。岸边树叶被风吹动,细碎的沙沙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很快又淹没在雨里。
书房内,贴合在一起的两个人影一直没有分开。
抱住自己的人始终没有抬头,颈间沉默的润感也没有消失。纪灵垂着手站了片刻,手无意识中抬了起来,掌心落上黎廷的背,动作很轻地拍了两下。拍完以后,纪灵的手掌便停在那儿。隔着薄薄的衬衣,掌心能够感觉到黎廷胸腔深处的震动,一下比一下沉。
察觉那只手覆上来,黎廷睁开眼,又微微阖上。他贴着纪灵颈侧停了一会,唇沿着那点湿润缓慢移动,一点点吻掉自己留下的痕迹。
温热落在脖颈上,纪灵颈窝一麻,这才从刚刚那阵无措里回过神。他偏头躲开,手掌抵住黎廷肩侧,想把两人的距离重新撑开。
黎廷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手臂却没有完全松开。他捧住纪灵的脸,眼尾还留着一点压不住的红,声音很低。
“原谅我好不好,不要离开。”
纪灵与他对视了一瞬,很快垂眸避开。
“说什么呢,黎董,我刚刚已经签过字了。”
书桌上的文件还摊在那里,最后一页的签名墨迹早已经干了。纪灵撑在黎廷肩上的手慢慢收回来,语气也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散漫。
“无论你想把我的东西搬去哪里,我现在搬不动,也不想要了,你可以……”
他话没说完,黎廷笑了,那点笑里还带着一股看透他的宠溺,搞得纪灵莫名不自在。他刚要别开脸,下颌便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转到一半的脑袋又被掰了回来。
“你房间的东西以后放这里。”
纪灵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黎廷没有解释,松开他的下颌,改为揽住手臂,将人半抱半拉地带出了书房。
走廊没有开主灯,壁灯在地面铺出一层暖色。纪灵被他带着走出几步,才发现方向不对。自己的房间在另一头,黎廷却径直走向主卧。
“你要把我东西放你房门口?”
黎廷推开门:“放里面。”
纪灵脚步一停,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异样立刻又冒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问放里面是什么意思,人已经被推进卧室。
身后的门随即合拢。
纪灵听见门锁轻响,回过头正想问,黎廷已经吻了上来,这一回连句预告都没有。
纪灵抬手去挡,手掌刚抵上那人胸口,唇齿间的气息已经被卷走。他被逼得连退几步,脚后跟踢到床沿,身体失去平衡。黎廷托住他的肩背,两人顺势倒进了床褥。
柔软的床垫向下陷落。纪灵后背没有直接撞实,心跳却被刚才那一下颠得更乱。他仰起头,大口换了两次气。
“你……到底怎么回事!”
黎廷松开他的唇,头仍埋在他颈窝,呼吸沉沉落在皮肤上。
“原谅我,答应我。”
纪灵撑住床面想坐起来,腰间的手臂很快收紧,又把他按了回去。黎廷俯在他身上,手掌始终垫在他左后背外侧,没让胸腔的重量真正压下来。他从纪灵的颈窝亲到脸侧,方才还带着掠夺意味的吻渐渐放缓,落在眼尾时,甚至轻得像一种讨好。
纪灵被亲得心烦意乱,趁他力道松动,猛地翻身坐起。他单手撑住黎廷肩膀,将人挡开一臂远,呼吸还没有平复,眼神却认真下来。
“听好了,你不欠我什么,你也弥补过我了,那一亿还有什么不够的?”
说完,他别过脸,耳根仍旧红着,声音却低了些。
“还谈什么原不原谅。”
“我们在一起吧。”
黎廷像是在答非所问,纪灵瞳孔一缩,撑在他肩上的手都跟着颤了一下。
这人听话是只挑自己想听的。前面说了那么多,到他耳朵里大概只剩一句不再亏欠,顺势就敢往后要结果。
“……闭嘴!”
黎廷笑了,搂住他用实际行动让彼此都闭了嘴。
床褥被压出更深的褶皱。纪灵刚坐直的身体又被吻得向后仰,手撑在黎廷胸前,几次想把人推开,最后却变成把那片衬衣抓得越来越乱。
黎廷一手护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扣他在后颈,动作耐心又强势。纪灵被吻得晕头转向,起初还记得换气,到后面脑子被搅成一团,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喉间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含混。
“够……够了,我快不能呼吸了!”
岂止,他觉得下身也涨得难受,浑身都被折腾出一种陌生的燥热,太怪了,他不喜欢。
黎廷的唇仍粘在他颈项。那里曾被他咬出过一圈深红的痕迹,如今早已恢复,纪灵却还记得齿尖咬下时那阵灼人的痛。黎廷就着同一个位置意犹未尽的舔过,又低头吸吮了一下。
“你还没答应我。”
“答应什么?嘶——”
手指立即插进他发间,呼吸更乱了。
“跟我在一起。”
纪灵抱住他后脑,抓着那人的头发把人拉开一点距离。黎廷抬起脸,唇上还带着湿润的光,嘴角那道被咬出来的伤口颜色更深了。
他看得心里一跳,骂人的声音反倒更响。
“妈的!我不是Gay!”
“巧了,我也不是。”
黎廷话接得没有半点迟疑。他拉下纪灵的手,低头亲了亲那腕间跳动的脉搏,顺势摘下眼镜,放到床头柜上。
纪灵心中警铃大作。
这人戴着眼镜还勉强有副正经模样,一旦摘下来,接下去的事就没个完了。他立即抽回手,转身想从床尾下去。
果不其然,腰间很快横过来一条手臂。纪灵反手扣住黎廷的手腕,借着转身的力道往外一带。黎廷顺势松开,像是真让出了一条路。纪灵才挪出半个身位,那只手又从另一侧揽回来,正好截住他下床的方向。
“你够了!!”
纪灵手肘向后一横,又被他抬手挡住。两个人在床沿上过了几个来回,谁都没有真正下重手。每次纪灵要扯到左肩,那股钳制便先松一寸,等他缓过伤处的牵扯,黎廷又不紧不慢地把人捞回去。
这哪里是在跟他动手,分明是在逗他。
纪灵被惹出火,手掌压住黎廷肩侧猛地调转方向。黎廷的身体随着他向后倒了一半,没等那股力道压实,便扣住他的腰,又将人一并带向床里。
视线翻转,两人重新陷进床褥。黎廷单膝抵在他腿侧,一只手钳住纪灵试图作乱的右腕,另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腰。纪灵被压在下面,左后背落在平整柔软的位置。
他挣了两下,没能起来,咬牙切齿地瞪着上方的人。
“黎董,你这身手哪里像需要保镖的样子?”
黎廷低头看他,没有回答。
纪灵手腕转了个角度,仍旧找不到脱开的空隙。他原本身体灵活,爆发力也高,很少在近身擒拿上遇到对手,能这样禁锢住他的人少之又少,但眼下还真他妈遇到一个。
他甚至怀疑黎廷专门针对自己的习惯做过反制练习。
“你……练过?”
“练过一些。”
“一些?”纪灵冷笑,“你对一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黎廷唇边浮起淡淡的笑,钳住他的手松开了。他俯身靠近,手指穿过纪灵的指缝,五指扣紧,将那只手重新压回枕侧。
“保镖,我的确不需要了。”
两人的呼吸再次贴近,黎廷看着他的眼睛,将后半句说得很慢,又极近虔诚。
“我只要你。”
纪灵准备好的骂全卡在了喉咙里。
黎廷没有再趁机吻下来,扣在纪灵腰间的手慢慢撤开,身体也撑高了一些,给他留出足够翻身离开的空隙。
纪灵躺在那片空隙里,胸口仍
在剧烈起伏。右手已经恢复自由,抬起来就能推开这个人。黎廷只是垂眸等着,眼神深得看不出半分退意,手上没有再拦。
窗外的大雨敲打着玻璃,远处的湖面已经模糊不清。卧室里只开着床头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黎廷脸侧,将那双摘掉镜片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晰。
纪灵与他对视了很久。
按在枕边的手没有再挣,另一只手却抬起来,一把抓住了黎廷被自己弄皱的衣领,将人拉了下去。
……
黎廷的卧室,纪灵上次进来还是在上一次。
那回两人参加临海市商务晚宴,被人算计下了药。也是在这个房间里,黎廷靠在床头输液,亲眼看着医生给纪灵处理颈侧的伤。
那个被黎廷亲口咬出痕迹的地方,今晚又由他的唇重新盖上了新的印记。
皮肤上的旧伤早已褪尽,记忆却被熟悉的温度轻易唤醒。纪灵仰起头,喉结在接连落下的亲吻里滚动。嘴上明明说着拒绝,身体却诚实得让人恼火。推在黎廷肩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颈后,指尖陷进短发,一次次将本该推远的人重新拽向自己。
窗外的雨又密了一层。
湖面彻底隐进夜色,岸边只剩下树木模糊的黑影。落地窗渐渐变成一面昏暗的镜子。卧室里的灯光映在上面,两道人影隔着不断滑落的水痕,只剩下交叠不清的轮廓。
湿冷的黑色外套散落在地毯上,旁边压着一件揉皱的衬衣。被子从床沿滑下大半,在暖黄的光线里堆出凌乱的褶皱。床头柜上的镜片偶尔接住一道雨光,旁边的电子时钟无声跳过一格,又一格。
纪灵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床褥间馥郁的雪松香都是那人身上的味道,就像专为他设置的陷阱,让他无力招架,无处可逃。
他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喊停。可每次话到了嘴边,只剩下越来越乱的喘息。黎廷覆在他身上,头还埋在他颈间,感受到脖颈间那股炙热的呼吸,纪灵抬起手背,羞恼地遮住了眼睛。
“当初就不该上那辆车……或者我就该……一枪崩了你。”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喘。
黎廷的笑声回荡在他耳边。纪灵的手被拉开,那双眼睛重新出现在他面前。黎廷捧住他的脸,鼻尖极轻地蹭了一下,说:
“阿灵,我带你走……”
这句话伴随着亲吻一遍又一遍落下来,声音轻柔,彻底融进了雨里。
身体的疲惫渐渐压过翻涌的情绪。他枕在黎廷臂弯里,眼皮越来越沉。搭在黎廷胸口的手还没有收回,掌心下的心跳像在回应一般,清楚有力、逐渐平稳。
纪灵在半梦半醒间,指尖贴着那片心跳无意识地收了收,随后才彻底松开力气,在雨声与安抚中陷入了沉睡。
窗外的雨一直没有停。
——
徐惟在夜里十一点接完医院电话,心里顿时有点慌。他赶紧给自家老板打过去,打了几遍,居然罕见的无人接听。
他一边让值班司机准备车,一边又重新翻出纪灵的号码拨过去。电话接通,响了两轮,终于被接起来。那声“天哥”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听筒里先传出了黎廷的声音。
“说。”
徐惟握着手机,当场愣了半秒。
“黎董!”好在他很快听出是谁,“医院那边打来说秦助理没有回去,护士已经查房两轮了,人也联系不上,我现在安排人去找……”
“不用了。”
黎廷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徐惟站在原地,盯着结束通话的界面看了一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拨的是谁的电话。
几分钟后,黎廷的号码发来一条信息,让他明早去医院替秦天办理出院手续,后续复诊和随访直接安排医生到湖畔别墅。
徐惟对着那条消息足足看了五分钟,回过神来赶紧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