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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从出现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退让

    男人已经走到近前。

    秦烈手臂上的黑鳞倏然覆上小臂,照着对方面门就是一拳。

    男人抬起手臂,硬生生接下这一拳。

    拳臂相撞,秦烈整条右臂猛地一震,脚下擦着地面退了数步。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啧了一声。

    “靠……力气还真不小!”

    话音未落,人已经重新欺近。

    刚才硬碰硬吃了亏,这回秦烈没有再正面较劲。他侧身让过对方手臂,肘锋直取颈侧,紧接着又去扣腕。

    秦烈才换了路数,对方已经摸到了他的节奏。

    手臂一翻,反扣住他的腕骨。

    下一刻,一记膝撞已经顶上腹部。

    秦烈整个人被掀出去,后背撞碎观察窗,玻璃哗啦一声落了满地。

    闻稚快步赶过去。

    “秦烈!”

    秦烈扶住窗框,刚要起身,一口血先呛了出来。

    那人已经换了目标。

    纪昼握着金属杆迎上去。

    秦烈刚才那几下,她全看在眼里。

    蛮力拼不过,同一套路数也不能久用。

    她借着走廊狭窄,不断改变位置,金属杆专挑膝弯、手腕、咽喉这些地方招呼。

    杆身擦过膝弯,那人被迫退了半步。

    纪昼借病床遮挡,想故技重施,对方却已经提前截住她的去路,一脚踹翻床架,铁架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纪昼急忙转身,到底慢了半拍,肩侧结结实实挨了一击。

    剧痛顷刻透骨。

    她整个人摔出去,后腰撞上床沿,眼前一阵发黑。

    这东西果然能从交手里摸出规律。

    方才奏效的手段,再使一次,便未必还能占到便宜。

    对方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纪昼刚起身,岑越已经挣脱闻稚的手。

    “我来!”

    闻稚一把攥住他。

    “你疯啦?你的异能不能再用了!”

    岑越脸上已经褪尽血色,眼下黑纹一路攀到鬓角。

    “你没发现这些感染体都听他号令吗?”

    “我只要能进去他的意识,就有机会弄清楚他是怎么控制它们的。”

    闻稚气得骂了一句。

    “放屁!你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还往他意识里钻?”

    岑越盯着前方。

    “那也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他闭上眼,意识径直探了过去。

    刚触及对方,那片混乱便骤然反卷回来。

    饥饿、躁郁、杀意,还有无数彼此纠缠的嘶吼一股脑涌入意识深处,几乎连他的神智也要一并搅乱。

    岑越咬牙继续往里探索。

    鼻血顺着唇角淌下来。

    闻稚脸色都白了。

    “疯子!一群疯子!都他妈疯了!早知道这样,姐姐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坐牢!”

    岑越没有回应,意识仍在继续深入。

    很快,耳侧也渗出血来。

    那股意识依旧纹丝不动,反倒沿着他的精神连接侵袭回来。

    岑越踉跄两步,险些跪倒。

    纪昼躺在地上,看得清清楚楚。

    秦烈已经起不来,闻稚也几乎耗尽了力气,岑越再这么耗下去,迟早会把自己折腾成感染体。

    那人的脚步越来越近。

    山穷水尽,大概也不过如此。

    纪昼偏过脸,目光落在自己沾血的右臂上。

    资料室里看到的那几句话,再一次浮上心头。

    ——并不是病毒赋予了人类异能。

    ——真正产生改变的,是人体本身的求生反应。

    求生!

    进化……

    她以前只顾着看结果。

    火焰出现了,便以为团子复制了火焰。

    雷电出现了,便以为团子复制了雷电。

    后来硬化留下,她又顺理成章地认定,团子学会了保存。

    可若追本溯源,真正值得深究的,从来都不在那些已经成形的能力上。

    是团子!

    沈既渡能剥走火焰,能剥走雷电,也能把硬化从她身体里强行取走。

    可这些东西,说到底都只是已经结出的果。

    团子还在。

    那棵树就还在。

    纪昼忽然想起硬化第一次真正留下来的那一天。

    三次已经用尽,第四次却依旧出现,第五次也没有消失。

    当时她以为,是团子把硬化留住了。

    如今再回头看,那一次真正留下来的,或许从来都不是硬化本身。

    团子记住的,是那场变化本身。

    皮肤、肌肉、骨骼如何彼此配合,如何承受远超原本极限的力量,团子已经完整经历过一次。

    成形的异能可以被剥离。

    已经领悟过的方法,却未必会跟着烟消云散。

    纪昼的呼吸渐渐稳下来。

    这些年,她一直在等团子把能力还给她。

    可团子真正擅长的,或许本就不是“给”。

    它会学!

    会适应!

    会把旁人的进化,一点点化为己用!

    那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纪昼望着自己的右臂。

    第一次开始回想——

    当初那层硬化,究竟是怎样从她身体里生出来的?

    纪昼抬起右手,毫无反应……

    掌心沾着血,五指因为疼痛微微发僵。

    下一击已经逼到眼前。

    她侧身避让,肩侧旧伤随着动作骤然发作,半边身体都跟着发麻。

    对方一掌擦着耳侧砸进地面,瓷砖顷刻崩裂。

    纪昼翻身退开,后背重重磕上墙角,疼意沿着脊骨一路漫上来。

    她却始终盯着自己的腕骨。

    方才那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纪昼重新站起来。

    当初横梁坍塌时,她根本无暇分辨硬化是什么,更不曾仔细琢磨身体该怎样变化。

    她只知道,横梁不能落,手不能松。

    撑不住,也得撑住。

    偏偏就是在那样的绝境里,原本已经耗尽的硬化真正留了下来。

    纪昼忽然明白,她这些年记住的始终是最后那层灰白,却忽略了更重要的东西。

    那次变化发生之前,她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对方再次袭来。

    纪昼没有躲远,抬起受伤的右臂,正面接下那股足以折断骨头的力量。

    一声闷响。

    右臂狠狠撞回胸前,她整个人也被震得滑出去一截。

    ……依旧没有硬化。

    不远处忽然传来闻稚的声音。

    “岑越!”

    纪昼侧过脸。

    岑越已经跪倒在地,鼻血沿着下巴滴落,耳侧也尽是血迹,眼下黑纹一路侵到颈边。

    闻稚扶着他,声音都变了。

    “够了,够了,停下吧……你再这样下去真的就彻底变成感染体了。”

    岑越喘得厉害。

    “再……给我一点时间。”

    纪昼看见他衣领上大片晕开的血色。

    不能再耗下去了!

    她收回视线。

    刚才硬接那一击时,腕骨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熟悉的滞涩。

    ——短得近乎错觉。

    纪昼却记得,硬化真正覆盖上来之前,身体曾经出现过这样的变化。

    那一点感觉还在。

    对方已经来到面前。

    纪昼没有再追着那层灰白去想,只牢牢抓住腕骨深处尚未散尽的异样。

    骨头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了。

    可硬化毕竟真正在她身体里完成过一次。

    她不信什么都没留下。

    对方的攻击迎面而来。

    纪昼抬起右臂,硬生生接住。

    腕骨处倏然泛起一线灰白,转瞬便淡了。

    纪昼却没有松开。

    果然……

    那一点变化并非错觉。

    她顺着熟悉的感觉继续往下,任由冲击沿着右臂灌下来,也任由身体重新找回曾经承受过的一切。

    灰白再次显现。

    这一次没有立刻消散。

    颜色贴着腕骨缓缓蔓延,渐渐覆上小半截前臂。

    很薄,也远不如从前完整。

    攻击再次落下。

    纪昼迎了上去。

    砰——

    肩骨剧痛,脚下也被震得向后错开半步。

    骨头没有断。

    那层灰白仍旧覆在腕间。

    纪昼垂眼看着它,胸腔里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

    现在既没有新鲜血液,也没有现成的异能供她模仿。

    但、那层灰白却真真切切覆在她身上。

    对方忽然停下。

    纪昼抬起头。

    走廊里的感染体也渐渐安静下来。

    靠得最近的几只率先向后避让,后方原本混乱的嘶吼随之低了下去。

    岑越艰难地抬起脸。

    闻稚也察觉到了异样。

    那人站在纪昼面前,目光落在她覆着灰白硬层的右臂上。

    片刻之后,他退了半步。

    从出现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