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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 物色新人 无论有多少

    刘琼坐在上首处,马超则坐在她右侧的位置上,至于那些礼品,也已经归置整齐,放到了一旁。

    “刚才我看你带的东西里,似乎有干果之类的零食,是凉州的特产吗?”刘琼看出他有些紧张,于是特地找了个轻松的话题开口。

    “嗯,是葡萄干儿。”马超点了点头。

    “为何不是葡萄,或者葡萄酒?”刘琼有些疑惑道。

    “我记得,凉州地域辽阔,还囊括了河西走廊一带,当年博望侯张骞正是从那里为我大汉带回了葡萄。”

    “你父亲如今乃是西凉军的首领,凉州也尽在他的掌握之下,按理说,不缺这些土特产啊。”

    “便是鲜果运输不便,葡萄酒总是有的吧,如何此来只送葡萄干儿呢?”

    她倒不是鸡蛋里挑骨头,而是真的很好奇,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其实我们也想过送葡萄酒的,只是接风宴那天,郭大人实在不胜酒力,倒是桌上的茶点用了不少。”

    “我爹想着,保不齐他就是喜欢这些干果点心呢,这才让我挑了些带来。”

    马超倒是坦诚,她一问,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如实告知。

    “这倒也是,常言道,‘千金难买心头好’嘛,你爹考虑的也算是周到了。”刘琼惊讶于他的实诚,但是细想想,也觉得颇有道理。

    “说起来你们这么惦记着奉孝,也算对得起这段时日他为你们不辞辛苦的奔走了。”

    “他甚至建议我让宫廷乐府重新启用李延年所做的‘关山月’曲谱,用来作为以后接待你们的歌舞,不过我没答应。”

    她的话音未落,马超就迫不及待的发问了。

    “殿下为何不答应?”他很好奇。

    “李延年的音乐造诣虽然很高,‘关山月’也的确是有凉州风情的曲子,但他填的词,却早已不合时宜了。”

    “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曲子和词句也该与时俱进不是?”

    刘琼摇了摇头,笑着解释了缘由。

    “呃……”,可马超听到这里,却有点卡壳,他表情也很是奇怪,像是纠结,又像是懊恼,还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了?可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妥吗?”他这等反应,自然让人觉得困惑,刘琼也就顺势发问了。

    “当然不是,殿下没什么不妥,就是,就是……”马超有些语塞。

    “怎么?”她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

    “就是李延年这个人是个很出名的乐师,还侍奉过汉武帝,我是知道的,这都是我母亲教我的。”

    “她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但却精通音律,也比较喜欢歌舞。”

    “‘关山月’这曲子是写我们凉州的,我也听她哼唱过。”

    “只是这是骑在马上演奏的军乐,我娘她身体不好,没能亲自试过,我爹又不爱这些东西,所以,所以……”话到此处,马超有些忸怩。

    “所以什么?”刘琼用眼神鼓励他接着说。

    “所以说白了,我根本就没听过‘关山月’的全部唱词,自然也就无法品鉴其中词句过不过时了。”

    马超深吸一口气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更没有像现在这样,埋怨过去自己没有好好听娘的话,认真钻研凉州的文化和乐曲。

    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很是懊恼,又觉得窘迫,担心公主会笑话他。

    而刘琼也是真的笑出了声,只是不是嘲笑,而是觉得他很可爱就是了。

    在笑过之后,她又开口安抚。

    “左右他的词都不合时宜了,听没听过的,也不要紧。”

    “说来,我刚刚倒是想到一首‘关山月’,是大诗人李……”

    她刚想说李白,可却突然想起现在是东汉末年,根本没有李白,连大唐盛世都不知在何方,就立刻停住了。

    “李什么?”马超却抓住了她话里的尾巴,下意识的追问道。

    “……我也忘了,就是记得是个很有名的李姓诗人,他也写过一首‘关山月’。”刘琼避重就轻道。

    “其诗文曰: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她吟诵了李白的诗句,而马超也听的很认真。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也不懂如何精妙的赏析这首诗。

    可是诗文中那辽阔的景色,还是能让他联想到凉州的壮美,而最后一句中‘戍客于高楼叹息’的场景,更是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情。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他甚至不由自主的低声重复着。

    “将军是想念家乡了吧。”刘琼见状,“也是,洛阳虽好,但也……”

    “不是的!”她的话还未说完,他就打断了她。

    “什么?”刘琼一愣。

    “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马超心慌的厉害,奈何嘴笨,又说不出什么讨人喜欢的话来,一时又气又急。

    “我是说,凉州有凉州的美,洛阳也有洛阳的美,没有高低之分的。”

    话音刚落,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我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他懊恼不已,居然还小声嘟囔出来了。

    等他意识到这点后,更觉得丢人丢到家里,整张脸也涨得通红。

    刘琼见他这般纯情的样子,也不由得捂嘴偷笑了一下,之所以这次矜持了一点点,是因为她觉得,应该给他留点面子。

    而这个贴心的行为,也赢得了马超的好感,不过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

    好在刘琼游刃有余,很自然的开口岔开了话题。

    “看样子你很喜欢这首‘关山月’的诗文啊,那我就吩咐宫中乐府依照这个版本填词吧。”

    “如此一来,李延年的凉州曲谱也可以派上用场。”

    “将军,你觉得如何?”

    她提出了一个建议,末了,还去问他的想法。

    “孟起。”岂料马超却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什么?”刘琼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公主和我年纪相仿,何不互称表字?”

    “老是这么‘将军将军’的叫,总觉得有些生分了。”

    马超倒是实诚,她问,他也就说了。

    殊不知,这样的自来熟,已然是失礼冒犯了,好在刘琼不计较就是。

    “表字与姓名向来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单名一个‘琼’字,意为‘美玉’,所以这表字便是‘子瑶’。”

    “《诗经》中有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许是意识到他的文化素养不怎么样了,刘琼还特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表字的出处。

    “我知道,我知道《诗经》。”马超却瞬间来了精神。

    “我也知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是讲恋情的。”他举起手来,信誓旦旦道。

    “没错,这的确是讲恋情的,说的是青年男女彼此倾慕,并互赠礼物的故事。”刘琼也笑着附和道。

    “对吧,我就说我没记错的。”马超闻言,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失态了。

    是啊,这是讲青年男女恋情的故事,但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在公主面前说这种话呢?搞得好像他在故意献殷勤似的。

    “其实我对《诗经》的内容也不是很了解啦,这次来洛阳,也没带着书什么的。”

    “所以,能不能请你借我一套《诗经》,等回头我好好看看,我们再来讨论。”

    “可以吗?子瑶。”

    马超紧张的双手都握成了拳头,不过潜意识里还是想再见面的,以至于一向实诚的他居然都急中生智,想出了借书这种理由。

    最后一句,更是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唤了她的表字,而非她的名字,更不是那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殿下’。

    “当然可以了。”这是合理的要求,刘琼也对他的观感很好。

    “等下我吩咐人去宫里的兰台,取一套《诗经》过来,你带回家里研读就是。”

    兰台是东汉的国家图书馆,如今洛阳重修,这座建筑也随之焕然一新了。

    兰台之内,放置着各种各样的史书和文献资料,《诗经》作为乐府收集的各种诗歌总集,自然也被收录其中。

    “那就谢过子瑶了。”马超显然也知道兰台的重要性,听她愿意从中调阅书籍,可见是对他的看重,那他自然高兴了。

    “既是朋友,何须言谢呢?你说是吧,孟起?”她也从善如流的改口道。

    “是啊,这当然是了。”听她讲,他们是‘朋友’,马超心里就美滋滋的,更是连连点头,显然是十分认可这种说法。

    “那就……”

    他们正说着话呢,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郭嘉走了进来。

    三人相互见礼后,刘琼也就寻了个理由先出去了,接下来便是郭嘉接待了马超。

    马超面对郭嘉这位新朝重臣,自然不至于失礼,只是他的注意力显然没有集中,反而是一直牵挂着刚才离去的刘琼。

    郭嘉看出了这点,却并没有点破,而是继续与其寒暄。

    直到马超快告辞的时候,才有侍女出来,手中还捧着锦盒,言说其中正是《诗经》。

    因为是套书,要的又急,所以没能都拿来,只选取了其中几卷。

    那侍女还转达了刘琼的意思,说如果马超愿意的话,来日可亲自入宫中兰台,借阅其他的卷宗。

    人家都考虑的如此周到了,马超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离开时没能再见到公主,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郭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嘴上没说罢了,送走他之后,便向花园处走去。

    不多时,郭嘉便在凉亭中找到了刘琼。

    “回来了?”她看向他。

    “嗯。”郭嘉点了点头,随即极其自然的走到她身旁坐下。

    “殿下觉得他怎么样?”他主动开口问。

    “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罢了,笨拙的有些可爱。”

    “但应该不是你青睐的智谋型人才,更不适合做幕僚。”

    “如果出于拉拢西凉的目的,那他爹马腾的价值更在他之上啊。”

    “我想不通,你怎么会这么关注他的?”刘琼很是好奇。

    “自然是为了殿下着想。”郭嘉却正色道。

    “为了我?”刘琼眉头一挑,“怎么说?”

    “驸马和殿下生了嫌隙,荀祈现在人又在东郡,鞭长莫及。”

    “而司马懿则是犯了大错,已经被勒令回家反省,我虽然在殿下身边,却因政务缠身无法多加陪伴。”

    “这样一圈下来,殿下身边也就没什么亲近的人了。”

    “还有就是,殿下这阵子一直闷闷不乐,特别是在孙翊……离开后。”他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用那个‘死’字,而是委婉道。

    “我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殿下物色新人,既可以拉拢新的势力,也能排遣心中苦闷。”

    “自然了,如果殿下觉得这个马超不行,那就当我多此一举,后续我自会处理的。”

    他如实告知她自己的想法,同时没把话说的太死,这既是给她自由选择的机会,也是在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我自是知道你为我着想。”刘琼也果然没有生气。

    “那殿下觉得这个马超如何?”郭嘉看了她一眼。

    “也还行吧。”刘琼想起刚才那人在席间的种种,突然觉得留在身边也不错,于是乎,她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得了准信儿,郭嘉也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很担心她因为他们几个无法陪她而情绪受挫,但现在看她真的因为新人的出现这么高兴,他心里又有说不出的酸涩。

    不过他很有分寸,并不曾将自己的嫉妒或是羡慕宣之于口,这也是为何他能获得她的绝对信任的原因。

    “奉孝。”她似乎看出了他情绪的低落,于是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无论我身边有多少人,你都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个。”这话,她说的真心实意,也坚定万分。

    “我知道。”这也果然让郭嘉高兴起来,他反握住她的手。

    四目相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2章 各方态度 倘若你不阻

    曹昂刚去看了自己和刘琼的长子,陪着跟孩子玩了一会儿。

    后来又哄着孩子睡觉,等他正要回房间的时候,却听下人突然来报,言说曹府那边传话来,丁夫人让他回去一趟。

    丁夫人虽不是曹昂的生母,却一手抚养他长大,处处为他着想,这养育之恩已然不亚于生身之恩。

    曹昂又素来是个孝顺的,一听母亲寻自己,那再没有说不答应的。

    他立刻回了曹府,并马上去拜见了丁夫人,母子两个寒暄了两句之后,丁夫人便问起了正事。

    “子修,我听说,最近你和公主一直不睦,可有此事啊?”她没说的太直接,而是委婉的旁侧敲击道。

    “……是有些不好,但也没什么大事,母亲不必太过担心。”曹昂有些语塞,但又不想她忧虑,只得这般避重就轻道。

    “知子莫若母,你心里想什么,有没有受委屈,为娘的能不知道?”

    “不外乎是为着孙翊的死,还有公主生的那个小女娃的来历不明罢了。”

    眼看他还想逃避,丁夫人也只得选择把事情摊开了说,因为她很清楚,这种事,还是长痛不如短痛的好。

    “母亲,这都没有的事,你打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曹昂自是不肯承认。

    “从你父亲那儿,怎么?你要质疑他的话吗?”丁夫人也是一个反问。

    “……”,曹昂听到是曹操说的,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死了。

    “我只是觉得,这是我们夫妻的事,父亲他管的太宽了。”

    “当初若不是他自作主张杀了孙翊,琼儿又岂会和我闹到这个地步?”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着丁夫人抱怨起曹操来。

    “还有那孩子,那女娃,也未必是孙翊的。”

    “当时我是气昏头了,琼儿也被父亲的行为激怒了。”

    “她情急之下,故意说出些气我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更何况,赤壁之战之前,琼儿一直都是和我在一起,未曾有过夜不归宿的情况。”

    “这女娃,不,应该是龙凤胎,都该是我的孩子。”

    过了这么久,曹昂冷静下来后,也终于是捋顺了其中的弯弯绕。

    “可是若果真如此,为何她还要瞒你呢?”丁夫人却提出了质疑。

    “她瞒我什么了?”曹昂有些不解的追问道。

    “龙凤胎中的男孩,很有可能没有夭折。”

    “子修,你虽是公主的夫君,可到底是男人,有些细节注意不到也属正常。”

    “可公主生产前后,我却留了心。”

    “江东的大都督周瑜,所住的院落却常有婴孩啼哭之声传出。”

    “且公主生产后不到一月,他便乘船南下返回江东,还有诸多侍女随行,其中多是妇人,郭嘉更是亲自送他离开。”

    “没过多久,南方便传来消息,言说周瑜抱养了一个江东孙氏旁支的孩童,还特地记在孙翊名下,以为新的江东之主。”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周瑜把龙凤胎中的男孩抱走了。”

    “也正是因为这孩子的生母是公主,江东各大家族才不敢作妖,反而顺着周瑜的意思,奉一介黄口小儿为主。”

    “如果龙凤胎果然是你和公主的孩子,那为何她要隐瞒孩子们的身世?”

    丁夫人说出了自己调查到了一切,并对刘琼的动机提出了质疑。

    “……也许是为了气我,亦或是为了更好的蒙骗住周瑜?”曹昂有些不确定的猜测道。

    “你的假设也不无可能。”

    “而倘若真是如此,那反倒是好事,至少你们近来的矛盾,就不是没法可解的那种。”

    “我想,只要你们进行一次坦诚的,真心的交流,也就足以解开误会了。”

    丁夫人先是说了好的一方面,但紧接着她就话头一转。

    “不过除了这个之外,我觉得你也应该有所防范了。”

    “我是说,公主身边的,别的男人。”

    “她今天又去了郭嘉的府上,这你知道吗?”

    丁夫人提醒他的同时,还举出了具体的事情。

    “奉孝是她的左膀右臂,亲近些再正常不过。”曹昂却不以为然。

    “那我要是告诉你,马腾的长子,马超,今日也去了郭嘉那儿拜访呢?”眼看打动不了儿子,丁夫人也只得拿出了杀手锏。

    “我听说,这个马超有‘锦马超’之称,除了容貌俊秀之外,还带着西凉男儿特有的不羁之风。”

    “子修,他这样的脾气秉性,你觉得像不像当年的孙翊?”

    “而公主,又会不会因此动心呢?”

    丁夫人这是故意拿两人对比,想要以此引起曹昂的警惕,并促使他打起精神来。

    “那依母亲的意思,我该怎么做才好?总不能又像父亲那样,把人除掉吧。”曹昂皱紧了眉头,有些无奈道。

    丁夫人的话的确让他有危机感了,可是又无从下手。

    这不只是因为他生性不爱杀戮,更是因为之前曹操对孙翊动手的行为,给他和刘琼的夫妻感情造成了严重的冲击。

    乃至现在,双方之间的裂痕都还清晰可见。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也怪不得他不敢轻举妄动啊。

    “当然不行,你父亲是枭雄,他最擅长处理的,是战场上的敌人,而不是家庭的纠纷。”而丁夫人也摇了摇头。

    “再者,现如今的情况也与之前大有不同。”

    “就说这马超与孙翊吧,他们虽说都是名门出身,少年将军,但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的倚仗不同。”

    “马超背后有他父亲马腾和西凉军的支持,雄踞一方,不可小觑。”

    “而孙翊当初却和家族掌权者孙权闹得不欢而散,赤壁之战后,又亲自动手肃清了江东孙氏内部不服从他的族人。”

    “此举虽然报了私仇,但也让他没了家族的庇佑,更不要提什么倚仗,这也是为何他死的这么快的原因。”

    “而今,孙翊已经再也不能威胁到你的地位了,可是这个马超一旦得了公主的喜欢,恐怕危害会比孙翊大多了。”

    “如果你问我的意思,那我只有一个回答,单打独斗,比不上群策群力啊。”

    “如今洛阳再度成为都城,你妹夫也快要回京述职,我觉得,你可以和他好好谈谈。”

    丁夫人在分析了一通形势后,终于给出了暗示,哦不,这都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她的意思非常明确,那就是让他联合荀祈,一起抗衡新人的同时,也能稳住自己的地位。

    “母亲,这都没影儿的事,哪里就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了?”然而曹昂却不愿意。

    不只是因为他对荀祈存有芥蒂,更是因为,他心里还抱着幻想,自己的妻子应该不会这么快移情别恋的吧。

    “未雨绸缪总比事到临头,火烧眉毛了,再着急更好一些吧。”但是丁夫人却很有忧患意识。

    “还有郭嘉那儿,你也该多注意点儿了。”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母亲,奉孝不是那种人,即便他是,那他也很有分寸。”

    “迄今为止,都没有任何不名誉的事发生。”

    “他待我又一向恭敬谦和,本人还是新朝的重臣。”

    “无论如何,我不能轻易与他为敌啊。”

    曹昂据理力争,试图说服丁夫人。

    “你这孩子,就是太过心软。”

    “便是不与他为敌,也不能放任他如此占据公主身边的位置啊。”

    “至少,你该提议给他找个妻子,这成了家,顾及的也就多了,咱们也好拿捏啊。”

    丁夫人却不赞同他的想法,反而极有危机意识,还给出了主意。

    “我何尝不想让他成家?可是如此这般,我只怕会惹恼琼儿,夫妻情分再无转圜余地啊。”曹昂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说白了,他也早有这个想法,可是又顾虑重重,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特别是这会儿他和刘琼还在闹别扭的时候,实在不宜节外生枝啊。

    “好,那就先不管这个郭嘉,可你总要想想办法应对那个马超吧。”

    “子修,听为娘一句话,就去见见你妹夫,和他商议一下对策吧。”

    “就算不为了和他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应对情敌。”

    “那你们的儿女已然定了婚事,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也不能老是这么僵着啊。”

    丁夫人苦口婆心的劝说,希望他们可以一致对外,可是曹昂就是越不过心里这个坎儿。

    “母亲,你还是让我再想想吧。”他摇了摇头。

    “子修,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倘若不在一开始就阻止这个马超上位,我只怕有一日他会像孙翊那般,逐渐占据公主的心。”

    “到时候莫说你的地位不稳,就连我和你的儿子都免不了要受罪的啊。”

    丁夫人眼看他犹犹豫豫,只得心一横,拿孙儿和自己的性命有危险开始游说他。

    “好了,母亲,我知道了。”曹昂眼眸微动,显然是听进去了。

    “那我等荀祈回京述职的时候,跟他谈一谈吧。”虽然心里还是不太情愿,但最后他还是松了口。

    “这就对了。”丁夫人也欣慰的点了点头。

    “龙凤胎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查的。”她又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他们真是你的孩儿,那我这个做祖母的自然也要为他们做些什么。”丁夫人承诺道。

    “母亲,多谢你了。”曹昂没有问万一查出来孩子不是他的该怎么办,而只是郑重的道谢。

    “傻孩子,你是我的儿子,说什么谢不谢啊。”丁夫人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就像小时候那样安慰他。

    “嗯。”曹昂也觉得很受感动,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母子有了自己的打算,而另一头,正打着回京述职旗号的荀祈,也正在思考着该怎么游说刘琼,才能让她留自己在洛阳任职,而不是一直待在东郡。

    尽管东郡如此欣欣向荣,也是他的荣耀,可是比起这些虚名,他更愿意待在心爱之人身边。

    毕竟,他们之间已经有太多太多的阴差阳错了。

    荀祈也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快要到极限了,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否则迟早他要疯的。

    京城里的事,他现在还不知道,不然恐也无法善了。

    他们各有各的烦恼,可如今赋闲在家的司马懿,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当初刘琼派他去江东辅佐孙翊,可他却失了谨慎,使得后者丢了性命。

    虽然此事不是他谋划的,但他也的确负有责任,刘琼也有迁怒,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回家反省了。

    可家里人也没放过他,他的妻子俨然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可以和他圆房了。

    父亲司马防和母亲傅氏更是明里暗里的催他,要赶紧履行身为丈夫的职责。

    司马懿自然是不情愿的,因为他太清楚刘琼的脾气了。

    哪怕她自己都做不到对丈夫全心全意,却不喜欢情人们和别的女人走的太近。

    一旦和妻子张春华圆房,司马懿觉得,自己的形象一定会在刘琼那儿大打折扣。

    这根本就不利于他的仕途,更不利于他再回到都城洛阳,回到刘琼身边。

    然而他的父亲司马防却不管这些,只一味的催他给家族开枝散叶。

    亦或者,司马防就是因为知道他和公主有暧昧,可又看到了孙翊的下场,得罪不起曹昂以及他背后的曹操,这才催着司马懿赶紧安定下来。

    为此司马防不惜联合自己的妻子傅氏,一起给司马懿这个二儿子下了药,为的就是要生米煮成熟饭,把事情坐实了。

    这样一来,至少曹操暂时不会借着这个由头对他们司马家发难。

    司马懿次日从房间里醒来,看到旁边的妻子张春华,自然明白自己中了算计。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并再也不去妻子的房间,以此消极抵抗。

    但是他不去,却架不住张春华实在好生养,就那么一次,她就有了。

    司马防和傅氏自是欢天喜地围着儿媳妇转,更是把司马懿气了个半死,可是却毫无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3章 两人联手 她身边有了

    既然答应了公主,要好好研读《诗经》,马超就绝不会敷衍了事。

    可是他幼时喜武艺,轻文学的习惯却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改过来的。

    但他偏偏不信邪,就跟这本书死磕,没日没夜的研究,还是他父亲马腾实在看不下去,进门夺走了那书,才让他暂时停下。

    “爹,你这是干什么?”马超理智回神,但还是不解的看向马腾。

    “我让你休息一会儿。”马腾把手中的书卷放在到一旁。

    “超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几天没出房门了?也不怕累垮了身子。”

    “我知道你盼着能和公主相会,我也希望你能讨得她的欢喜,但是我绝不希望你陷进去。”

    “不管怎么说,公主是有夫之妇,而你是有妇之夫,彼此又是君臣关系。”

    “你们私下里亲近些也就罢了,可却万万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为父的倒不是担心别人嚼舌根,而是怕曹操那老小子不安好心盯上你啊。”

    “想那孙翊乃是江东猛虎孙坚的嫡子,又是随公主一起出征,打过官渡之战,赤壁之战的少年将军。”

    “可他最后还不是栽在了曹操手里?”

    “如今曹操的长子又是公主的驸马,咱们捞些好处也就罢了,切不可真的触动曹家的利益,否则恐有杀身之祸啊。”

    话到此处,马腾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眼眸中还掺杂着对儿子的无限担忧。

    “他曹操再厉害,也已经老了。”

    “至于曹昂,我听说公主虽然为他生了孩儿,但却并不如何喜爱他。”

    “至于什么有妇之夫,有夫之妇的,咱们西凉从来也不在乎这些东西啊。”

    “爹,我真不明白你在怕什么?大不了我们起兵和曹家打一场就是。”

    然而马超却不以为然,甚至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劲儿。

    “倘若真在战场上,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一场,那为父的自然不怕他曹孟德。”

    “可是我担心他使阴招啊。”

    “还有就是,咱们的根基到底在西凉,儿郎们也多是凉州子弟,在家乡那自然是一方诸侯,无人敢挡。”

    “但这里是洛阳啊,即便此处也并非是曹家的主场,而是由公主掌握。”

    “可是公主也未必就愿意看到我们两家火并。”

    “现如今,整个大汉百废待兴,公主又是临危受命,摄政天下,那她想要的,必然是安稳,而非争斗。”

    别看马腾平时一副憨厚的武将模样,可关键时刻,他可不傻,能在董卓等人之后整合西凉军的男人,那没点大局思维是玩不转的。

    凉州虽然不如中原繁华,教育水平也大大不如,但他们马家可是名门之后,是大汉开国将领马援的后人。

    世代公侯,又怎么可能一点底蕴都没有?

    所以他才会教导儿子,要他见好就收,别真的陷进去了,否则,得不偿失的可能性很大啊。

    特别是对手的家族还这么强大,而他们两个却身处异乡,势单力薄的时候。

    “……可是,这也太窝囊了吧,也不够大丈夫啊。”马超听进去,是听进去了,但他觉得这一点也不符合自己的行事风格。

    他的确性格单纯,但却不是愚蠢,他心里明白父亲说的有道理,可又觉得对不起公主。

    得了好处就离开人家,这怎么听都是负心汉的行径吧。

    他心里抱怨,嘴上竟然不知不觉的还说了出来,马腾听到这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你还真当你是公主的夫君啊,还负心汉,我的天爷,你都在想什么啊。”

    马腾简直没眼看,然而马超却振振有辞。

    “我虽然不是公主的夫君,但是我和她见过面,聊过天,她还约我改日进宫一起探讨文学。”

    “无论如何,这也算得上是亲近之人了吧。”

    “既然是亲近之人,那又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只想着从她那儿捞好处呢?”

    马超全然一副要当大丈夫,要有担当的正义模样,然而马腾现在只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水。

    “超儿,你清醒点好不好?”

    “你和公主也就见过一面,你在她心里的地位,说不定连个侍奉在侧的宫人都不如。”

    “你搁这儿装什么深情厚谊啊?”

    到底是西凉出来的汉子,这情绪一上来,说话也就不客气了,亲儿子又怎么样?脑子里有水,那他也照怼。

    “我才没有装,我就是喜欢公主。”

    “见过一面怎么了?你没听过一见钟情啊。”

    “爹,你自己孤陋寡闻就不要指责别人见多识广啊。”

    “这样显得很没有文化,很粗鲁的。”

    马超一点也听不进去,还被激起了逆反心理,小嘴叭叭的,给老父亲一顿回怼。

    “我孤陋寡闻,你见多识广是吧。”

    “好,好极了,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孤陋寡闻!”

    马腾都被他气笑了,挽起袖子上去就是一顿胖揍,誓要给这个‘逆子’一点颜色看看。

    “爹,爹!”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

    “说不过就打啊,这太不文雅了吧。”

    ……

    马超自然不会跟亲爹动手,他只能躲避,可都这样了,他这嘴还不闲着,气的马腾更是追打他个不停。

    他们父子看样子闹成一团,但也不过是一个父亲爱子心切而做出的莽撞举动,实则并无什么真正的矛盾。

    但是另一边的两人可就不一样了。

    荀祈日夜兼程很快到了洛阳,他本想立刻进城去见刘琼,却在城门外被曹昂带人截住,且带到了郊外的庄园里,言说有事要谈。

    荀祈一方面怀疑曹昂的动机,另一方面又好奇后者的来意。

    毕竟,他们因为同一个女人已经敌对了十多年,且现在仍在继续敌对中。

    可如今曹昂却突然来找自己,言说要谈谈,且语气很诚恳的样子,这又怎么可能不让荀祈想探知对方的目的呢?

    自然了,这也是出于现实情况的考虑,这次进京他只带了几个心腹侍从,可曹昂却带来两队人马,一旦发生冲突,只怕不能力敌。

    而且,荀祈也没有让别人在城门口看自己热闹的癖好。

    基于种种考虑,他才会跟着曹昂一起去了庄园。

    自然了,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消息就传到了郭嘉那儿。

    当初刘琼非要迁回洛阳是为什么,那不就是为了加强自己对都城的控制吗?而她的男人们的情况,自然也在其中。

    而负责这件事的,就是郭嘉。

    不过在得知荀祈和曹昂私下碰面之后,郭嘉却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禀报刘琼,而是吩咐人密切监视庄园,并启动暗子去探查他们交谈的具体内容。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给君主提供准确的情报,并作出正确的分析才是他该做的事,而不是听风就是雨,咋咋呼呼的。

    那不仅容易出错,也会让他给君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聪慧如郭嘉,又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更别提,刘琼不只是他的君主,还是他心悦之人,他更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了。

    而另一边,被引领到庄园内部的荀祈就看着曹昂屏退左右,直到最后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为止。

    “你这么大费周章的请我来此,想必是有要事相谈,既然我人都到这儿了,那就赶紧的吧。”

    荀祈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要他别废话,直言相告就是。

    “你最好说快点,我还要赶着入宫去见公主呢。”末了,荀祈还不忘了补上一刀。

    “荀大人久不在京城,想必也已忘了宫里的规矩。”

    “这时辰一到,宫门就落了锁,没有召见任何人不得入宫。”

    “今晚还是请荀大人屈尊在此将就一下吧。”

    曹昂心里憋着火,说话的时候也绵里藏针。

    “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我相信,一旦公主得了消息,知道是我回来了,那必然会下旨让我入宫伴驾。”

    荀祈也不甘示弱,直接怼了回去,还暗示自己在刘琼心里的地位不一般。

    “真要是那样就好了,可我只怕她身边早已有了新欢,而忘了你这位旧爱。”曹昂扯了扯嘴角。

    “什么新欢?你说清楚!”荀祈皱了皱眉。

    “你远在东郡消息滞后,我在洛阳却而耳聪目明。”

    “近来西凉军首领马腾带着长子马超拜见了琼儿,且很得她的看重。”

    “她不仅给他们父子赐了宅院,还特别允许这个马超可以出入宫中兰台调阅书籍。”

    “据我所知,兰台最近只有一部书被调阅过,那就是《诗经》。”

    “听说琼儿最近也喜欢看这部书,且时常吟诵其中的恋歌部分。”

    “就连宫中乐府也得了命令,要求重新排演有关凉州的曲目,琼儿甚至给填了新词。”

    “这其中种种,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有了新欢吗?”

    曹昂把调查到的事情细细道来,而荀祈听完以后,顿时怒火中烧,抬脚就要去找什么马超,可是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你说我是旧爱,那你呢?公主为别的男人做了这么多,你不去质问她,却先来找到我。”

    “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比我这个旧爱还不如吗?”

    “现在看来,你也只不过是空有公主夫君的名分,却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简直就是个废物!”

    荀祈转身回来,毫不客气的嘲笑贬低了曹昂一番,气的后者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可他最后愣是硬生生压下了这股怒火。

    “我知道你对我心存芥蒂,可事到如今,不是内讧的时候。”

    “你我如此水火不容,争斗不休,最后也只不过是便宜了外人,何必呢?”

    曹昂深吸一口气后,尽量克制住愤怒,转而诉诸理智分析。

    “那你为何不去寻郭嘉,亦或是司马懿?”荀祈听出他想合作的意思,却没有立刻回应,反而询问道。

    “司马懿被勒令回家反省了,至于郭嘉……”

    话到此处,曹昂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他甚至都不喊郭嘉的表字了,而是直呼其名。

    “我得到消息,这个马超,似乎就是郭嘉给引荐的。”

    话音未落,荀祈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同时,也更看不起曹昂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没法应对他们两个,这才来找我合作的吗?”荀祈甚至带着些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不愿意?”曹昂眉头一皱。

    “我是觉得,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郭嘉的事你我心中都有数,根本不算什么。”

    “至于那个马超,也只不过是个西凉来的毛头小子,初出茅庐,竟然就把你吓成这样,未免也太丢脸了吧。”

    荀祈上下打量着他,眼中的嘲弄更是清晰可见。

    “你可以嘲笑我,但我要是告诉你,这个马超和孙翊十分相像,你又待如何?”曹昂却并没有被他激怒,反而抛出了新的消息。

    “什么?!”这下荀祈也不淡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4章 因祸得福 既然你想回

    荀祈尽管心里很生气,但没有听信曹昂的一面之词。

    因为他很清楚,对方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估计也没安什么好心,很大可能是打着,他和新欢两败俱伤,再来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

    可是有些事情,他也必须弄清楚才行,于是乎,他不管曹昂的再三挽留,而是径直入了洛阳,趁着夜色到了宫门口。

    他本想直接进去问刘琼,可是又想起夜扣宫门乃是大罪,思虑再三,还是等了等。

    这一等就是一晚上,天刚蒙蒙亮,他便出示了身份腰牌,不等召见便入了宫。

    因着新帝年幼,为了不打扰这孩子的起居生活,刘琼作为摄政,并未与其一起住在北宫的章德殿,则是迁居了长乐宫。

    这也有先例可循,当年高祖皇帝的吕后,便是在长乐宫摄政天下的。

    虽然那时是西汉时期,都城是长安,但东汉也没差多少,洛阳也有长乐宫。

    刘琼也有意借这座宫殿彰显自己的威严,荀祈之前曾收到过她的信函,自然知晓她在哪里。

    因着心里揣着事儿,他根本顾不上自己风尘仆仆,又在宫外等了一夜,只一门心思直奔长乐宫而去。

    彼时,刘琼早已醒来,并梳妆打扮过了,之所以这么早,是因为她召见了乐府的官员和伶人,正在园中排演‘关山月’的曲谱。

    李延年的‘关山月’曲谱虽然整体基调是悲壮之意,但却不乏异域风情,刘琼又特地命人填了李白的诗文,以做唱词。

    这全新的‘关山月’自然也带上了浪漫的感觉,原因无他,李白可是大唐的诗仙啊。

    而刘琼受其感染,兴到浓时,甚至还亲自拿过琵琶加入到舞姬们的行列,与她们一起跳起了舞蹈。

    凉州囊括河西走廊,又有丝绸之路贯通西域各国,描绘那里的曲调中天然带着胡风,用琵琶演奏才更符合当地人的喜好。

    不过刘琼是不怎么会弹琵琶的,但抱着琵琶跳舞倒是没问题,不必真的弹奏,只需做出美丽的,并符合曲调的姿态即可。

    也正是在这样的欢乐气氛中,荀祈来到了长乐宫,慧儿首先发现了他,赶紧上前行礼,且马上就要去通报。

    然而荀祈却阻止了她,只静静的站在走廊一角,看着园中和众人一起翩翩起舞的刘琼。

    这一刻,不知怎么的,他愣愣的站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

    荀祈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心上人这般欢喜的模样了。

    她在跳舞是因为她喜欢,她高兴,而不是为了什么政治目的,亦或是利益联盟。

    可是很快,这又激起了他内心最深切的不甘,还有难以抑制的怒火。

    因为他意识到,她的变化是因为另一个男子,而不是自己。

    之前曹昂告诉他,刘琼有了新欢的时候,他还可以欺骗自己,这只不过是对方的挑拨离间。

    可是如今这一幕,她那欢喜的样子,却又丝毫做不得假。

    这也让他的愤怒情绪再度涌了上来,以至于他根本等不到乐曲结束,就迫不及待的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让众人瞬间停下了歌舞。

    刘琼在惊讶过后,反应也很快,立刻屏退了左右,并用眼神示意慧儿做好善后工作。

    不多时,闲杂人等就全部退下,刘琼也带着他回到了厅堂之中。

    “是昨晚到的,还是今早来的?”

    “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也好给你举行接风宴啊。”

    “瞧你,这风尘仆仆的。”

    刘琼动作熟稔的为他解下了披风,又拉着他到案台前坐下,亲自给他倒茶,并极其自然的开始了谈话,或者说,试探。

    “我看刚才那歌舞不似我们中原的,你什么时候喜欢起这种边塞风格了?”荀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后,却不答反问道。

    “这不是西凉军的首领马腾进京了吗?”

    “你大概也知道的,他家是开国名将马援的后人,绝对算得名门贵胄,又世代替大汉镇守边疆,劳苦功高。”

    “如今父子两人上京表忠心,那我自然得让他们觉得宾至如归不是?”

    刘琼十分坦然的说出了实情,但却有意无意的略掉了马超。

    “可我怎么听说,你做些都是为了马超,而非什么马腾呢?”

    荀祈自然注意到了这点,而且他丝毫不打算迂回试探,反而直接了当的开始质询。

    “你听谁说的?”刘琼心里一紧。

    “你先告诉我,外面的曲子,刚才的歌舞,到底是不是为了那个马超?”荀祈却不答反问道。

    “……”,刘琼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其实有时候,沉默比回答更能让人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有哪里不好吗?以至于你还要找别人?”荀祈见状,情绪更是不稳,连声质问起来。

    “你没什么不好,只是没人陪着我,我觉得很孤独罢了。”刘琼咬了咬下唇,思虑再三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所以说,距离会让我们产生隔阂。”荀祈身子前倾握住了她的手。

    “琼儿,我想回到你身边,我也愿意回到你身边,只要你一句话就行。”他期盼万分的看着她。

    “我也想让你回来,可是东郡那么多的产业和财产,交给别人我根本就不放心啊。”

    “还有,你在那儿经营日久,备受爱戴,难道你就忍心抛下那些黎民百姓吗?”

    刘琼挣脱了他的手,又坐直了身子,开始细数她不能答应的原因。

    “可是如果我回到洛阳来,又身居高位的话,我一定可以惠及更多的百姓和地区,也能为此创造乃至守住各种产业和财富。”

    “如今只是局限于东郡,不仅是屈才,更是对天下黎民的不负责任。”

    “至于说,你信不过别人这点,也不要紧,我推荐一个给你不就好了?”

    “徐庶,徐元直,我觉得,他完全可以替我的位置,成为郡守。”

    “而你不是一直很看好那个诸葛亮吗?完全可以先让此人担任徐庶原先的职位。”

    “如此一来,就既能守住东郡各种产业带来的财富,也能给他们发挥才能的机会。”

    “一举两得,你觉得如何啊?”

    荀祈不仅给出了替代方案,还说的头头是道,显然是有备而来。

    “不行。”然而刘琼却十分干脆的拒绝了。

    “为什么?”荀祈皱紧了眉头。

    “因为刘备还在东郡,如果没有你在,而是仅仅留下徐庶和诸葛亮经营东郡,我很担心最终会替刘备做了嫁衣。”

    其实她从来都不曾放松对刘备的警惕,这家伙可是堪称大汉魅魔的存在。

    她又怎么可能会把两个都对刘备有好感的顶级谋士留在自己的大本营呢?

    这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吗?

    她才没这么傻呢。

    “他哪有那个胆子啊,你可是镇国公主,摄政天下,刘备一个宗亲,他敢窃取你的封地?”

    荀祈却很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忌惮刘备。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因为身边有了那个马超,所以不想让我回来?”

    兜兜转转,他再度把话题拉回了情感纠纷,这让刘琼感觉十分无语的同时,也没由来的一阵心虚。

    “这都是无稽之谈,你听谁说的?”她生硬的试图转移话题。

    “听曹昂说的。”

    “你刚才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到的吗?昨晚就到了。”

    “可是他先一步在城门口截住了我,还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所以我才一早就进宫来了。”

    荀祈毫不犹豫就把曹昂卖了个干净,什么联合起来对抗外敌,不存在的,拿他出来吸引火力才是正经用途。

    果不其然,荀祈的这个回答也成功勾起了刘琼的怒气。

    “我看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当年我们初见时明辨是非,居然也开始背后传播谣言了吗?”她十分不悦,甚至是恼火。

    “是不是谣言暂且不论,只说现在有这种话传出来,那到底是有些疑影儿在,不然曹昂怎么就不提别人,却只说马超呢?”

    荀祈却不肯轻易放过此事,更是对她步步紧逼,誓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刘琼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荀祈,你不要把别人都想的那么坏,行不行?”

    “是,我承认,我的确对孟起有好感,但是我们也只是见过一面而已,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孟起,马孟起吗?你已经开始唤他的表字了。”

    “一面,只见过一面,你就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又填新词,又跳新舞。”

    “再想想当年我们经历的种种,你许诺给我的美好未来,却一个也没有兑现过。”

    “你让我怎么能不怨恨?!”

    话到此处,荀祈重重捶打着案台,力气大到震得案台上的茶盏都倒在一旁,茶水撒了出来,弄湿了桌面,又顺着流到了地上。

    一片狼藉,然而现在没人在乎这个。

    “……那你是怨我了?”刘琼神色莫名。

    “我爱你,我没办法怨你。”荀祈摇了摇头。

    “所以我只能怨曹昂,怨马超,怨一切夺走你目光的男人!”

    “我一直盼着你能听一听我的心里话,理解一下我的想法。”

    “我只是,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而已啊。”

    ……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不知何时,眼眶也红了。

    整个人显得脆弱无比,和刚才歇斯底里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最后竟是伏在桌上哽咽起来。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不该疑你对我的忠诚,更不该屡屡食言,伤你的心。”

    “既然你想回来,那就回来吧。”

    “至于东郡的事,我让司马懿去处置就是。”

    “左右他正在家反省,也无事可做,正好戴罪立功了。”

    刘琼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下也是觉得愧疚不已,当即膝行上前抱住了他,并不住的安抚着,就连他之前提的那些条件,也都一一答应下来。

    而这也充分证明一个真理,眼泪这种东西,并不只是女人的专属武器,男人也可以用,只要找准时机就行。

    就像荀祈刚才那样,虽有真性情在其中,但也掺杂着一些应对策略。

    做了这么多年的地方郡守,他总也是有些心得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得到她的安抚和承诺后,他的心里除去喜悦之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到底在悲伤什么呢?

    是自己真心对她却得不到回应,而开始夹杂演戏的成分后,反而得到了想要了一切的虚无与讽刺吗?

    荀祈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伸手回抱住她,默默告诉自己,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5章 过刚易折 至亲至疏夫

    曹昂还在庄园中焦急的等待荀祈的消息,可是不成想,他等来的,居然是郭嘉的拜访。

    “驸马,现在情况有些不妙,我需要你把实情都告诉我。”郭嘉甚至都没有跟他寒暄,见礼之后,立刻直奔主题。

    “什么实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曹昂察觉到有些不妙,却强装镇定。

    “荀祈今早入宫见了公主,并对你提出了一些令公主十分恼火的指控。”眼看他还在装傻,郭嘉也只好戳破那层窗户纸了。

    “你昨晚是和荀祈在一起吧。”

    “呃……的确。”曹昂有些语塞,但他很快把话圆了过来。

    “虽然我们关系不太好,但他到底是我的妹夫,我儿媳的父亲,我们是亲家。”

    “那他难得回京城一趟,我为他接风洗尘也没什么不妥吧。”

    他越说越顺畅,甚至避重就轻,打算蒙混过关,但郭嘉人都来了,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糊弄过去?

    “驸马,请你听清楚了,我是说你受到了指控,而且公主非常恼怒。”郭嘉加重语气强调。

    “荀祈指控我吗?他指控我什么?在城门口截住他?”曹昂的右眼皮跳了跳,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但还是嘴硬道。

    “他说你要和他联合,并一起对付马超。”郭嘉看他冥顽不灵,只要一针见血,指出重点了。

    “……”,曹昂,曹昂都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荀祈居然出卖了自己,气的他都说不出话来了。

    “所以确有其事,对吗?”他这个样子,郭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纯属子虚乌有的污蔑!”曹昂当然不能承认。

    “奉孝,你不能相信这些谣言。”他一脸正色的表示。

    “可是昨晚有人亲眼所见,看到你们一起离开城门,来了这座庄园。”

    “还有人告知我,你们密谈了很多有关马超的事。”

    郭嘉却不容他再狡辩,直接拿出了证据。

    “告知你?”曹昂一开始有些慌乱,但很快又抓住了重点。

    “谁告知你的?”

    “我可是大汉的驸马,是皇亲国戚,污蔑我,监视我,罪同叛国。”

    “郭奉孝,郭嘉,你难道不清楚这点吗?”

    曹昂反客为主,不仅想要夺回谈话权,还有责问对方的意思,然而郭嘉却丝毫不惧。

    “我很清楚这点,但我是公主的臣子,是她的耳目,我也负有如实禀报的责任。”

    “当然,我知道这很可能会激化你们之间的矛盾,所以这份密折我还没有呈上去。”

    话到此处,郭嘉从袖中取出一张帛书,并朝他递过去。

    “为什么帮我?”曹昂迟疑着接过去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看向对方。

    “因为你比荀祈稳重,更适合做公主的夫君。”

    “公主雄才大略,誓要力挽狂澜,复兴大汉,要想达成这个目标,其执政手段必然强硬非常。”

    “可是过刚易折,她需要辅佐,正所谓,一张一弛方为正道。”

    “公主的脾气秉性已经注定强硬,且说一不二,那留在她身边的男人,就必须有守住她基业的能力和接纳其他男子的胸怀。”

    “很显然,荀祈不符合。”话到此处,郭嘉摇了摇头。

    “可我也不十分符合吧。”曹昂自嘲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想必你已经猜到我找荀祈联合的原因了吧。”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隐瞒什么。

    “驸马无非是担心自己的地位和小公子的未来罢了。”郭嘉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说,不止如此呢?”曹昂却反问道。

    “你还想要么主的真心。”郭嘉沉默一瞬后,便精准说出了他之所求。

    “我是她夫君,她是我妻子,难道我不能想吗?”曹昂觉得自己一点都没错。

    “你们是夫妻不假,可你们也是君臣。”

    “君王的情爱就如同那天边缥缈的云彩,能得片刻遮凉已然是恩赐,如何又能强求将其全部占有?”

    “驸马,我现在唤你一声驸马,将来,也许还会唤你做皇夫。”

    “只是你虽为皇夫,可却与皇后无异。”

    “我大汉立国四百余年,皇后更是十数位之多,可耽于情爱者,都是些什么下场?”

    “前有汉武帝的陈皇后,后有光武帝的郭皇后。”

    “她们无一不是贪心不足之辈,强求不可得之物,最后失了圣心不说,就连家族儿女也都一并倾覆,实在是可悲可叹啊。”

    “故而我今日斗胆进言,还请驸马三思而后行,莫要再一味强求,以免步了前人后尘。”

    “皇家婚姻,正是‘至亲至疏夫妻,至高至明日月’啊。”

    郭嘉这番话,可谓是掏心窝子了,曹昂便是心里对他有再多的芥蒂,如今也不禁动容非常。

    不仅是因为他言语中的规劝,更是因为这话的确说到点儿上了。

    曹昂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和刘琼这些年的相处,从你侬我侬,缠绵悱恻,到如今的相敬如冰,矛盾丛生。

    其中种种,又何尝不是因为认不清自己的处境导致的呢?

    “至亲至疏夫妻,至高至明日月。”曹昂甚至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郭嘉的这句话。

    越重复,他就越觉得,这不仅是精准的描述了自己与刘琼的关系,更是说到了他心坎儿里。

    “奉孝,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我心里过不去啊。”曹昂为难的是这个。

    “那不如我先替驸马去探探公主的心意,然后你再酌情与公主相谈如何?”

    听他再度唤了自己的表字,郭嘉就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既然他听进去了,那自己也不吝再卖对方一个人情,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所以方才有此一言。

    “……”,曹昂听到此处,眼神更为复杂,可最后他还是低了头,郑重行了一礼。

    “那一切,就拜托奉孝了。”

    “驸马言重了,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一切还要看公主的意思。”

    郭嘉赶忙上前去扶他,同时也没把话说的太死,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能得你一声尽力,已然无憾了。”曹昂闻言一愣,随后露出些苦笑道。

    “驸马也不必太过担忧,你与公主乃是少年夫妻,青梅竹马,这情分自是不比寻常,我也只不过占了个说客的名头罢了。”

    郭嘉见状,倒是出言安慰了一番,只是很快他就话头一转。

    “只是若要么主相信驸马的诚心,恐怕此物还是要交由我带去。”

    话到此处,他指了指曹昂手上拿的那张帛书。

    “……若果真能让她回心转意,一张帛书又算得了什么?你且拿去就是,只是万望她不要误会才好。”

    曹昂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帛书递还回去,末了,他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

    “我既然揽了这差事,那就必然不让驸马失望,你只管放心就是。”郭嘉拿回帛书,复又安抚了一句。

    “那就拜托奉孝了。”曹昂闻言,又是行了一礼,郭嘉眼看拗不过他,也只得半推半就的受了。

    就这样,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

    郭嘉很快入宫去见刘琼,彼时,她正陪着荀祈饮酒并回忆往昔。

    荀祈倒是很高兴,还想多和她待一会儿。

    只是他昨晚一夜未睡,又接连数日赶路,精神疲惫非常。

    现如今他又得了刘琼亲口许诺,可以留在洛阳任职,不必再回东郡,心下自是欢喜非常。

    他便不由得又多喝了几杯,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了。

    刘琼也知道他累,再加上他刚才那番剖白内心的肺腑之言,更是十二分的心疼他的。

    不仅吩咐宫人侍候他休息,她也守在他身旁待了好一会儿,直到慧儿前来禀报,言说郭嘉求见,这才起身离开,去往书房。

    郭嘉人到了之后,便立刻屏退了左右,与刘琼见礼后,简单寒暄几句,便将那帛书拿了出来。

    刘琼看了其中的内容,果然十分不悦。

    “这里面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奉孝,你又何必来替他当说客?”她随手将帛书扔在一旁,显然是对曹昂不满的很。

    “殿下知道是殿下的本事,而我作为殿下的臣子,如实禀报,却是职责所在。”

    “况且圣人有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哪怕是同一件事,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又从不同的人的口中说出来,只怕也会大不相同。”

    “故而,我才敢到殿下面前说和一二。”

    郭嘉说的有理有据,可是这言辞之中也难免有影射意味,引得刘琼忍不住开口。

    “奉孝,你无非是想说的荀祈在我这儿搬弄是非,中伤曹昂罢了。”

    “可是你的帛书记载中,又清清楚楚记载,他们昨晚的确的谈话合谋了。”

    “这无论如何,也不能是冤枉了他吧。”

    刘琼眉头紧皱,显然十分不认同他的说辞。

    “殿下也知道这叫合谋啊。”可郭嘉却镇定自若,只用一句话就让刘琼愣住了。

    “既然是合谋,却没有达成一致,那就有栽赃陷害,颠倒黑白的嫌疑。”

    “如此一来,那荀祈到殿下面前说的种种,到底有多少是出于真心的委屈,又有多少是借机破坏驸马在殿下心中形象的,可就不好说了吧。”

    话音未落时,刘琼的眉头便皱的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6章 当面对质 你终于说出

    “殿下,我觉得你应该和驸马当面谈谈。”郭嘉提了个建议。

    “我和他谈什么呢?谈我那一双孩儿的来历吗?”

    “还是说,我必须义正言辞的告诉他,那是我和他的孩子,男孩和女孩,都是他的?”

    “奉孝,你要知道,人是盲目的生物,且多数时候都极为偏执,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事情。”

    “退一万步,就算我肯放下身段和脸面,亲口告诉他这话,他恐怕也未必会相信,哪怕,这就是真相也一样。”

    他说的入情入理,到刘琼却并不怎么愿意答应他这个提议,还反过来教训了他一顿。

    “殿下,也许普通人是这样的,可是驸马不同,他生性耿直,又面善心软,今日此举,虽有失分寸,但却有情可原。”

    “再者,倘若真要论起来,我想殿下心里也恐怕更愿意相信驸马,而非荀祈吧。”

    “殿下与他们二人皆是少年相识,如何能不知他们的秉性?”

    “荀祈为情所困,也为情所迷,这些年一直留在东郡,又常被家族所累,他心里焉能没有怨气,没有煎熬?”

    “由爱而生妒,由爱而生恨,为情绪所控者,很难说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郭嘉耐着性子,循循善诱着。

    “你是说荀祈在撒谎?可是事实在这里了。”

    “即便有些许偏差,可刚才在席间的真情流露,可做不得假啊。”

    “再者,他撒谎骗我,一旦被拆穿了,能落什么好处?”

    “他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中伤子修吗?”

    听她开始唤曹昂的表字,而非直呼其名了,郭嘉就知道,她的态度自然有所缓和,而且已经起了疑心。

    只是作为上位者的尊严,实在让她拉不下脸来承认,特别是荀祈对她来说,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的时候。

    手心手背都是肉,也难怪她这么模棱两可,不肯轻易偏向任何一方了。

    “他当然不会轻易冒险中伤驸马,可如果中伤驸马能让他得到前所未有的好处,我恐怕,他就会铤而走险。”

    而郭嘉却不能看着她如此下去,只得把话说的更直白些。

    “虽然不知道殿下你答应了他什么,但是总归他得偿所愿了吧。”

    “不然殿下也不会留他在长乐宫正殿休息了。”

    这几乎是明着表达,她就是受到了荀祈的影响,这才会偏向对方的了。

    “……”,刘琼抿了抿嘴唇,感觉有些尴尬,还有点恼怒。

    但她心里很清楚,郭嘉说的没错,这次的事,恐怕还真是她偏听偏信了。

    “那依你看,我该怎么办才好?”刘琼定了定神,转而去问他的想法。

    “我还是那句话,殿下不如就和驸马好好谈谈吧,无论如何,不能在这样僵持下去了。”

    “不管是即将开始的选官制度改革,还是在地方各郡县设立基础学堂的事,我们都需要驸马,需要曹家的支持。”

    “也唯有驸马坚定的站在殿下这边,那些世家大族也没胆子反抗。”

    “又或者,他们铁了心负隅顽抗,有驸马在,殿下手中也不至于无人可用啊。”

    郭嘉不止从情感方面游说,还拿朝政大事出来说话,目的只有一个,促使她答应去和曹昂会面并洽谈。

    也只有这样,他们的宏图伟业才不至于半道而崩。

    “……那好吧。”忆起少年夫妻的情分,再想着即将开始的科举制和教育制度改革,刘琼最终还是松了口。

    “为保完全,我希望殿下能在我的府邸与驸马相见。”郭嘉又提了个建议,且有意无意的看向了长乐宫正殿的方向。

    “都听你的就是了。”刘琼心知他这是在防着荀祈,心下有些堵得慌,可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刘琼跟着郭嘉出了宫,为了掩人耳目,她还特地换了便服。

    与此同时,曹昂那边也得了消息,马不停蹄往郭府赶去,期间却正好撞到要去寻郭嘉的陈宫。

    思及陈宫最近在刘琼那儿也颇得重用,曹昂便也凑上去与他攀谈了几句。

    陈宫为官多年,又早就投效刘琼,对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虽不至于事事皆知,但也差不多了。

    如今曹昂对自己这般热络,一看就是有所求的,可是陈宫如今正是春风得意,平步青云的时候,又怎么肯为了他而得罪刘琼呢?

    不过这话可不能端到明面上来说,特别是曹昂还是公主的正牌夫君,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陈宫思虑再三,也只得说自己尽力而为。

    即便如此,曹昂也很满足了。

    可他也非常清楚,无论是郭嘉,还是陈宫,最多也就是旁的助力,此行的关键,还要看他自己能否能打动妻子的心。

    曾几何时,他们是多么的相爱啊,如何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思及此处,曹昂一时悲从心中来,面上也带出些许。

    一旁的陈宫看他这个样子,心下也不由得升起几分怜悯,可是想到这是皇家婚姻,又不免觉得自己太过心软。

    受这心情影响,这一路上,两人也没在多说什么话。

    等到了地方,郭嘉请陈宫在花园稍待,而他则亲自带着曹昂去了书房,又派了亲信把守各处,确保万无一失,这才行礼后退下。

    曹昂在门口犹豫了好久,可还是踏进了门。

    只是他没看到妻子,却先看到了书桌正前方放置的一套轻甲,其中的内衬还带着血色,且这身量上,一看就不是郭嘉的尺寸。

    曹昂很是好奇,不由得走上去前,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的手才碰到那轻甲,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身盔甲是属于孙翊的。”

    曹昂吓了一跳,立刻回头看去,却见不是妻子又是谁呢?他很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在他之前,则属于我,就连内衬都是我亲自缝制的。”

    然而刘琼却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只自顾自的走到桌上,用手抚摸着那磨损的轻甲,还有染血的内衬一角。

    “可是最后,我没能等到他回来,甚至没有只言片语,更不要提最后一面。”

    “就连着这东西,都是别人给我带回来的。”

    她抚摸着轻甲和内衬,眼眸里都是哀伤。

    “你这样的思念他,曾几何时,也曾这样的思念过我吗?”曹昂心中醋意横生,不由得出言询问。

    “我思念过你,并为了让你醒过来,做过诸多努力。”刘琼却不闪不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你还记得吗?”

    “你出征宛城之前,我将金钗一分为二,先赠予你一半,后又绣了荷包,再赠你另一半,可惜被曹丕偷梁换柱拿走了。”

    “也正因为如此,后来你才会一直昏迷不醒,而不是直接死去。”

    “不止是你,就连荀祈,也曾在我面前拔剑自刎,鲜血流了一地。”

    “荀祈知道是怎么回事,并对我深怀感激。”

    “可是你,你根本想不到我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把你救回来。”

    “当年我因为爱你,从未跟你提过此事,更没有挟恩图报。”

    “但是你,你背后的家族,你的父亲又是怎么对待我的呢?”

    “是他杀了孙翊,并且是为了你,在这一点上,无论你们怎么狡辩,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子修,有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为何你总是觉得我亏欠你?”

    “如果你想说这是因为你太爱我了,那你又为何与我达成种种协议,却又出尔反尔?”

    “你曾亲口答应过,允许我和他们交往,我也曾承诺过你,绝不给他们名分。”

    “明明我们配合的很好啊,你为什么要非要这样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呢?”

    ……

    刘琼不明白,她是真的不明白,亦或者,她根本就不想明白。

    “……你还没问过我事情的经过。”曹昂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愧疚,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对君王来说,经过根本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而结果就是,你背刺了我,让我失了一员大将,逼得我不得不和吕布联手,还推迟了称帝的进程。”

    “本来可以一步到位的事情,现在硬生生的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刘琼却依旧坚持自己的逻辑思维,并丝毫不受他的影响。

    “他真的仅仅是一员大将吗?难道就不是你的心悦之人,你那对龙凤胎的父亲吗?”话一出口,曹昂就知道要遭了。

    “对不住,琼儿,我不是故意的,我……”

    “你终于说出来了,你还是在乎,在乎我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你曾经许诺的那些,愿意把我的孩子视如已出的誓言,也不过是哄我的罢了。”

    “真的事到临头,你还是不愿意的。”

    他有些慌乱,可是刘琼却是释然,而有些事也的确早就该拿到台面上来说了。

    “我,我……”,曹昂张了张嘴。

    “我的确无法接受,所以我想知道,那对龙凤胎,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他知道不该问,可是最后,他还是问了出来。

    “是。”刘琼也不屑撒谎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如果你早告诉我,我又怎么会和你闹别扭?”

    “我们的女儿如今在身边了,那我们的次子呢?是不是被周瑜带走了,被他带回江东,并没有夭折是不是?”

    曹昂再没料到她居然真的说了实话,顿时又惊又喜,整个人都语无伦次,手足无措起来,甚至还追问起龙凤胎中的男孩的去向。

    “你在调查我?”

    而刘琼却并没有他那样高兴,反而皱紧了眉头。

    “我只是……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曹昂有些语塞,但还是强装镇定。

    “然后呢?”刘琼问道。

    “什么然后?”曹昂不明白。

    “我是说,你弄清楚真相之后,又打算怎么做?”刘琼再次问道。

    “当然是和好如初,一家人团聚啊。”曹昂不假思索道。

    “那江东怎么办?周瑜那儿又如何解释?”

    “还有孙翊,他死的这般不明不白,这笔血债又该由谁来偿还?”

    他太过想当然了,刘琼却只抛出几个现实问题,就足以将他描绘的美好生活全部击碎,而他却毫无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他越来越失望的原因,但很可惜,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这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7章 各退一步 成大事者,

    “我承认,在孙翊这件事上,父亲他的确有错,我也难辞其咎。”

    “但是这也不能拿我们的孩子去偿还啊。”

    “我们的次子,他那么小,才刚刚满月,你就让人把他带走,还带到江东那么远的地方。”

    “我甚至都没见过这孩子,那可是我的亲骨肉啊。”

    曹昂知道自己理亏,但是仍不赞同她的行为。

    “难道那就不是我的亲骨肉了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孩子送给周瑜带去江东,那都是拜你父亲所赐!”

    “倘若不是他设计杀了孙翊,我又何必要拿亲儿子做人质,还欺骗了公瑾,以达到稳定江东的目的?”

    “如果今天你父亲知道事情的真相,我敢肯定,他不仅不会阻拦,甚至还会举双手双脚赞成。”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只是牺牲一点点名声和一个孙儿就能得到江东的话,那他没有理由不这么做,而我也一样。”

    “但你做不到,更不赞同这点,子修,这正是因为你不是君主,更不是枭雄。”

    “你只是一个困于父亲身份,丈夫身份的懦夫而已!”

    曹昂的言辞激怒了刘琼,以至于她也开始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而这些话显然是戳到了他的痛点,气的他浑身发抖,可是他还是选择了克制。

    “既然你这么推崇我父亲,又为何对他杀了孙翊的事耿耿于怀?”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罢了。

    “因为他在试图动摇我的位置,我要的是自己做女皇,天下从此传递母系血脉。”

    “可你父亲却还固守着老一套的传统,试图把我变成你们曹家的生育机器,外加谋朝篡位的工具。”

    “至于你,子修,你虽然没有与他合谋,但只要你依旧存着独占我的想法,他就可以打着你的旗号对我身边的男人们下手。”

    “无论你想不想,他都会以此为由,中伤他们,毁掉他们,乃至杀了他们。”

    “而我,不论是为了保他们,还是为了自保,都不可避免的会与你,你父亲产生冲突。”

    “也就是说,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从明面上看,是我们的夫妻感情出了问题,可内里却还是血腥的权位争夺,利益使然。”

    刘琼一针见血,指出了重点,也撕开了这充满争风吃醋的浪漫情缘背后的,血淋淋的事实。

    “……即便事情真的如你所说那般,可我父亲的担忧没有道理吗?”

    “如果真的是以母系血缘为主进行传递权位,而你将来的孩子们又不是同一个父亲,那他们必然会为了继承权而刀剑相向。”

    “届时手足相残,血流成河,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大汉又开始风雨飘摇。”

    “琼儿,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了吗?”

    曹昂虽然说的有些道理,可是刘琼又岂会被糊弄过去。

    “你说他们同母不同父,所以手足相残,那我问你,多少同父不同母的兄弟,为了权力不也手足相残吗?”

    “哪一次朝代更替,不是杀姊屠兄,血流成河?”

    “单凭这点,你是说服不了我的。”

    “更何况,他们就算将来会自相残杀又如何?”

    “斗到最后,为了顺利上位,他们也必须承认我这个母亲,因为他们的继承权来自母族,而不是父族。”

    “而我想要的,也是大汉刘家千秋万代,而不是什么曹家,荀家,孙家,司马家的。”

    “我不要为他人做嫁衣,你明白吗?!”

    ……

    说到这儿,刘琼加重语气强调,可见这件事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了。

    而曹昂一味的从自己角度出发,却不替她考虑的行为,也让她分外恼怒。

    若非心里还记着郭嘉先前劝说自己的话,只怕眼下她早就拂袖而去了,哪里还会与其废话这么多?

    他们夫妻这边正剑拔弩张着,事到如今,谁还记得什么马超啊,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在针锋相对罢了。

    而花园凉亭里的郭嘉和陈宫也没闲着,两人此时也在叙话,不过不是有关自己的主君的,而是一盆牡丹。

    “你觉得这盆花怎么样?这可是刚培育出来的新品种,说是唤做姚黄的。”郭嘉一边为牡丹浇水,一边询问陈宫的看法。

    “挺不错的,看着也大气,不过我记得你并不怎么喜欢养花弄草啊。”陈宫仔细看了看这盆牡丹花后,又转头问道。

    “我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的,只要么主喜欢不就好了?”

    “她说既然洛阳新建,那也应该要有新气象,便吩咐人要遍植牡丹。”

    “这样才能显出都城气派,雍容华贵,不是寻常地方可比。”

    郭嘉一边解释,一边又给牡丹修剪了一下花枝,去掉了一些多余的叶片。

    “所以这就是你主动介绍人给公主的缘由吗?”

    “奉孝,我可是听说了,西凉军首领马腾最近与你走的很近,他之长子马超,更是经由你才得了公主青睐的。”

    “难道你就不担心引火烧身吗?”

    陈宫却顺势转移了话题,从如何培育,为何种植牡丹而到了私情,乃至公务上面。

    “其实公主青睐谁,那是她的事,而我要做的,只是让她开心罢了。”郭嘉摇了摇头。

    “但很可惜,我们的驸马认不清这点,他甚至觉得,他可以占有公主。”

    “殊不知,身为君主,最不能,也不愿的,就是被人占有,更不要提是一人私有了。”

    “他已经犯了公主的忌讳,迟早会倒大霉。”

    “奉孝,以你的聪明才智不应该看不出这点啊,那为何又要帮驸马呢?”

    陈宫的智谋虽不如郭嘉,但也相差不大,又有为官多年的阅历在,以至于让他能够看出眼下这场风波的症结点。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郭嘉为何要掺和进去?

    “我不是再帮他,只是在稳固我们的基业。”郭嘉手上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继续修剪花枝。

    “如若公主,乃至未来的女皇的后宫不稳,那么我们也无法在前朝安心做事。”

    “所以这不是帮曹昂,而是帮我们自己。”

    “相信我,公台,你不会想让荀祈成为你的主君的,那简直就是噩梦。”

    话到此处,郭嘉给了他一个眼神。

    “你还别说,这话倒是真的,文若这个侄儿对公主的痴情,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了。”而陈宫也对此深以为然。

    “而且除了公主,只怕已经没有人可以辖制住他了。”郭嘉又补充了一句。

    “今早公主留他住在了长乐宫,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吧。”他挑了挑眉。

    “那你觉得我们该做点什么来阻止一下?”陈宫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那部分,公台兄,接下来就该看你的了。”

    “我需要你去一趟荀府,说服文若。”郭嘉如是道。

    “说服他做什么?”陈宫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服他去见荀祈,并规劝后者。”郭嘉接下去道。

    “奉孝,你明知道他们叔侄不对付,文若也已经快控制不了荀祈了。”

    “而荀祈更是巴不得长长久久的待在公主身边,又怎么可能乖乖听话离开呢?”

    “倘若真的要他们见面,我只担心会适得其反啊。”

    陈宫却不看好他这个主意,还颇有些忧心忡忡的。

    “我要的就是这个适得其反。”然而郭嘉却这样道。

    “这是怎么说的?”陈宫是真的疑惑了。

    “公主不是要你负责实行科举制选官,以及在各大郡县设立学堂的事吗?”

    “这固然对我们寒门子弟,乃至平民百姓有利,但同样的,也是在挖世家大族的根。”

    “他们垄断知识和上升通道,如今公主却要釜底抽薪,这群国之蛀虫焉能不恼?”

    “一旦他们狗急跳墙,公主恐怕也要勉力招架,你更是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如果这件事由荀家来牵头,那么我们就不用承担太多压力了。”

    郭嘉是在打颍川荀氏的主意,可陈宫却觉得有点不靠谱。

    “文若要是知道你的计划,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陈宫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不赞同。

    “没错,他不会答应,我也没指望他会答应,因为从始至终,我的目标都是荀祈。”

    “一旦他和文若再次闹翻,那么文若反对的,恐怕就是他要支持的了。”

    话到此处,郭嘉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招好是好,不过有点缺德吧。”陈宫的表情有点难以言表。

    “诶,公台兄,此言差矣。”

    “岂不闻,男子汉大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还是说,公台兄你打算好了,要亲自去扛这波来自世家大族的压力,亦或是刺杀威胁吗?”

    郭嘉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调侃了一句。

    “那还是缺德吧。”陈宫听到这儿,果断放弃了自己那仅有的一点良心。

    “这怎么叫缺德呢?这是顾全大局,况且我估摸着,荀祈应该挺愿意的。”

    “毕竟,他刚刚才被公主留任京都,倘若不干出一番事业来,又如何在公主面前抬得起头呢?”

    郭嘉这是算准了荀祈的性格,陈宫听了,也不禁佩服非常。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如果留在京城的话,那东郡的事谁来管啊。”与此同时,陈宫又问了一句。

    “殿下已经命我给司马懿去信,要他先去东郡任职,就算是戴罪立功了。”郭嘉如实告知。

    “那马腾父子那儿,你又打算怎么安排啊。”陈宫今天算是跟他杠上了,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就不走了。

    “顺其自然吧,马腾不是做官的料,依我看,他最好还是回到西凉为大汉镇守边疆。”

    “至于马超的去处……”,郭嘉有点犹豫。

    “那这就要看,待会儿驸马和公主谈的如何了。”话到此处,他转头看向了书房的方向,神情也变得有些凝重。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而事情也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刘琼与曹昂吵了起来,虽说曹昂再一次选择了退让,并请求她的原谅,可是刘琼却不愿再无休止的纵容下去了。

    她提出了一个条件,一个十分苛刻的条件,并扬言,如果曹昂能做到的话,那她为他守身也不是不行,至于她的心,他就管不着了。

    曹昂其实并不满意这个结果,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如今刘琼肯做出这等让步,已经是看在他们是结发夫妻,且育有两子一女的份上了。

    没办法,最后,他也只得妥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8章 父子决裂 你的言语,

    曹昂回到了曹府,且把自己关到房间里不出来,丁夫人来看他,都没能进门,不得已,她只得把丈夫曹操叫了过来。

    而曹操来到曹昂门前,在敲门无果之后,果断选择推门进入,并径直找到了正主儿。

    “子修,你没事……”曹操刚起了个话头,想问问怎么回事。

    “七年。”然而曹昂却突然转身面对他,并吐出了一个词。

    “什么?子修,你在说什么?”曹操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说我昏迷不醒的日子,尽管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细节也逐渐被人遗忘,但我作为当事人,却总是记忆犹新的。”

    “我记得,自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那种感觉。”

    “我也记得,父亲你想让二弟取代我的位置,甚至让他代我跟公主成亲。”

    “七年,整整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而无论长短,还是贵贱,都是父亲你说了算。”

    “我,曹昂,曹子修,父亲你的长子,曹家的继承人,在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我的意愿也就根本不重要了。”

    “可在公主执意与我成亲,而我又醒过来的关头,父亲你又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二弟,那个你认为,可以取代我的儿子。”

    曹昂就那么站在那里叙说着一切,明明是让人十分愤怒的事情,可他的表情却显得异常平静。

    这不对劲儿,这很不对劲儿,曹操的第六感告诉自己,情况非常不妙。

    “可我放弃他,是因为你要求的。”

    “还记得吗?子修。”

    “那天是你亲自来找我,要我给你主持公道的。”

    曹操强装镇定,但一张嘴就开始推卸责任。

    “没错,是我主动开口要求的。”

    “可是父亲,其实就算我不开口,为了巩固我们曹家和汉室的联盟,以及家族内部的稳定,你只怕也会对二弟痛下杀手吧。”

    “而我的开口,也只不过是为你找了一个更加名正言顺的理由罢了。”

    曹昂毫不避讳的承认自己起了推动作用,但他也不容曹操否认,这就是后者的真实想法。

    就好像刽子手杀人一样,他虽然递了刀,但真正起了杀心,且亲自执行的人,有且只有曹操一个而已。

    “……可是子修,你要知道,我做出这样的举动,那也是有苦衷的。”

    “无论是你,还是你二弟,都是我的亲生骨肉,不管哪一个逝去,我都痛不欲生,又岂会为此窃喜?”

    “更不要提什么拿你做由头,除掉你二弟了啊。”

    曹操心虚的很,但依旧嘴硬,试图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迫不得已,进退两难的父亲形象。

    “父亲,事实如何,自有公断,我不想,也不愿再跟你费口舌了。”然而曹昂却一眼看穿了他的伪装。

    “小时候,你培养我,让我读书,让我习武,教导我忠义良善,努力让我变成对家族,对大汉有用的人。”

    “可是等我长大,真的变成了这个样子,在遇到公主,且公主还有祥瑞加身,汉室又风雨飘摇的时候。”

    “我的忠义良善就成了你最痛恨的事。”

    “你之前一直明里暗里的指责我,教导我,都是因为这个。”

    “可惜我却被夫妻情分,父子情分迷了眼睛,看不清这温情脉脉背后的利益纠葛。”

    “父亲,我很想知道,你到底用了多少心思在提高自己和家族的地位上?”

    “又用了多少心思来真心关心你的儿子,儿媳,孙儿?”

    “还是说,我们的存在,都只是你实现自身野心,抬高家族名望,乃至对汉室取而代之的工具?”

    话到此处,曹操的神色莫名。

    “子修!”他眉头紧皱,加重语气呼唤着儿子。

    “琼儿是我一生挚爱,无论她是什么人,我都爱她。”

    “可父亲你看重的,却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的公主身份,以及她能给我们家族带来的好处。”

    “你放任我接近她,你鼓励我迎娶她,让我们陷入爱河而不自知。”

    “可是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可恨我现在才发觉这算计有多巧妙。”

    “父亲,你藏的可真好啊,真好。”

    “而我,也真是有够愚蠢的,不仅愚蠢,还太过轻信于你。”

    说到这儿,曹昂忍不住笑出了声,可那笑声里又是说不出的心酸和嘲讽,以及对自己这一路走来,却处处被人操纵的荒唐。

    “这都是无稽之谈,是污蔑!”

    “子修,是哪个跟你胡言乱语?”

    “看为父的不剐了他?!”

    曹操也心慌的厉害,但他依旧表现出了暴怒,试图用这种情绪压制,甚至转移话题。

    “谁说的很要紧吗?至少这都是事实,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父亲,你的养育之恩,栽培之恩,我一辈子也还不清,但是现在,我没办法再相信你的判断了。”

    “你的言语,你的行为,无一不是在撕裂我的家,离间我的家人。”

    曹昂第一次,不闪不避,径直走到曹操面前,并毫不遮掩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啊,子修,你这么说,可否想过为父的感受吗?”曹操还在试图打感情牌。

    “这里曾经是我的家,可是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小家。”

    “我有妻有子,他们也都在等我,指望我,我必须为他们考虑。”

    “就像当年乃至现在,你口口声声在说为我考虑一样。”

    “所以父亲,交出来吧。”

    话到此处,曹昂朝他伸出了右手。

    “交什么?”曹操的右眼皮跳了跳,不详的预感疯狂提示自己。

    “虎符。”曹昂只吐出了两个字,可对曹操来说,却重若千斤。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曹操皱紧了眉头。

    “我在索要兵权。”曹昂却丝毫不惧,甚至直言相告。

    话音未落时,父子两个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就连外面的天气也仿佛感应到了一般,突然响起了炸雷,于电闪雷鸣间,倾盆大雨随之而下。

    而在这洛阳城最高的地方,在那宫廷的楼阁之上,刘琼正透过打开的窗户,看着这漫天风雨,郭嘉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守护着。

    “你觉得他会成功吗?”刘琼冷不丁的突然问了一句。

    “殿下最想知道的,恐怕不是这个。”

    “而是驸马是否会为了你,而拼尽全力的对抗曹公吧。”

    郭嘉微微上前几步,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说过的,他最是面善心软,我只怕他狠不下这个心。”刘琼摇了摇头,心下对此事并不看好。

    “他的确是面善心软,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是驸马?”

    “他毕竟是上过战场,经历过烽火的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他从来都是明白的。”

    “之所以犹豫不决,也不过是因为他太过重情罢了。”

    郭嘉一针见血指出了曹昂性格中的优势与弱点,但刘琼却不是很高兴。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重情,还是推脱,他总是试图粉饰太平。”

    “就好像我和他父亲的分歧与对立,他毫不知情一样。”

    “我讨厌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

    在郭嘉面前,她从来不会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就像现在,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对着他抱怨自己的丈夫一样。

    “可处在夹缝中的他,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无论是曹公,还是殿下,都是他在乎的家人。”郭嘉却为曹昂说了句好话。

    “即便是家人,也该有个轻重之分吧,我承认,夫妻之情不如父子之情。”

    “可是他难道看不见吗?他父亲在窃取我的权力。”

    “那不止是属于我自己的,也是属于我和他的孩子的。”

    刘琼很不满意这个回答,接着又抱怨了几句。

    “这正是驸马的为难之处了,他既为人子,又为人父,既要孝顺于上,又要慈爱于下,也难免会有失偏颇。”

    “殿下与他年少相识,有青梅竹马之谊,又有结发夫妻之情,何不宽待驸马一二?”

    “就当是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也免得失去了,再追悔莫及啊。”

    郭嘉说着话时,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搭在肩头,言语和行动,都是无比的自然。

    “但愿他还记得青梅竹马之谊,结发夫妻之情吧。”刘琼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松了口。

    “人们常说,少年之义气,轻易不可再得。”

    “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改变的,也就只有你了。”

    话到此处,她拍了拍他的手,眼里也满是信任。

    原因无他,孙翊已经死了,荀祈也不负当年,司马懿更是靠不住,说真的,也就只有郭嘉,一直,一直都留在她身边。

    “殿下且宽宽心吧,这天下的黎民百姓,大汉朝的八万里河山,都还指望殿下呢。”

    郭嘉心下动容,但却依旧尊重,不得她允许,他绝不会越雷池半步,只借着整理披风的时候,又劝慰了一句。

    “天下黎民,万里河山,都还指望着我。”刘琼重复了一遍后,长叹一声。

    “奉孝,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的要这个权力做什么?”

    “他们又为何总是来阻碍我?”

    “就好像,这至尊之位,有多荣耀似的。”

    “殊不知,累人的很,真的累人的很啊。”

    刘琼顺势把头一歪,直接靠在了他肩膀上。

    “……”,郭嘉微微一愣,但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任她靠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9章 内部分歧 我们是世家

    曹操病了,据说病的还不轻,曹家的兵权都已经交到了曹昂手上,可见是有托付之意了。

    大多数朝臣对此没什么感觉,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父死子继的正常过程,曹家只不过是准备的早了些罢了,并不足为奇。

    然而这却给荀祈带来了非同寻常的压力。

    虽然他现在已经如愿留在了洛阳,也从地方郡守一跃成为九卿之一的太常,负责管理整个大汉的学校教育和人才选拔。

    但是因为转任这个官职的时日尚短,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功绩,就更别提,能和手握军权的曹昂相抗衡了。

    不得已,荀祈选择返回家里和父亲荀衍,以及叔父荀彧商量。

    书房里,荀祈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的宏伟计划。

    他想要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新的学校教育,还要用科举制取代察举制进行官员选拔。

    他甚至拿出了自己在东郡任郡守时对这方面进行的改革结果,试图让他们知道这套选官制度是十分成熟且对大汉有利的。

    然而荀彧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就连一向溺爱他的父亲荀衍,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们怎么了?”荀祈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他却不清楚哪儿不对。

    “用才学选官?”

    “让那些平民的孩子和我们家族的子弟同台竞技,争取官位?”

    “祈儿,你的头是被驴踢过了吗?”

    “还是说,你刚掉进河里,脑子进水了,才会说出这么荒唐的话来?”

    荀彧阴沉着脸,毫不客气的把侄子嘲讽了一顿。

    “平民的孩子怎么了?当年郭奉孝不也是和叔父你一起得到公主的赏识了吗?也没见你如何鄙夷他啊。”

    荀祈却根本不明白荀彧在纠结什么,还拿郭嘉出来说事儿。

    “奉孝不是平民,他是寒门。”然而荀彧却摇了摇头,纠正了他的说法。

    “所谓寒门,就是落魄的士族,也是我们中的一员。”

    “况且奉孝他有经天纬地之才,那我自然是心服口服。”

    “可你口中的平民是什么?是务农的,放羊的,做手工的……总之就是下等人。”

    “既然是下等人,那就该老老实实的认命。”

    “而不是可以通过一个所谓的科举制度,就能和我们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儿郎们坐在一起,乃至将来还有可能会同朝为官。”

    “那是莫大的侮辱,你明白吗?!”

    荀彧用词之犀利,表情之严肃,无一不表明他根本就不赞同这件事,不仅不赞同,他还相当反对。

    “祈儿,你叔父的话是重了些,可是在理啊。”

    “你想想,普天之下的士族子弟才有多少,可平民子弟又有多少?”

    “一旦真的在大汉全面推行你刚才所说的这个科举制度选官,那平民出身的孩子一定会挤占我们的资源,并抢走本属于我们士族儿郎的官位。”

    “这就是在变相削弱,乃至取代我们世家在朝堂上的势力啊。”

    “祈儿,你自己也是士族出身,能走到今天这步,那也少不了家族的托举。”

    “你就是不思回报,总不至于还要回踩,甚至挖家族的根吧。”

    “还是听你叔父的话,别再胡闹了。”

    ……

    这次就连荀衍也不站在荀祈这边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不疼爱儿子了,而是因为这事儿如果真的实行的话,后果太严重,他必须和荀彧站在一起,维护他们家族的利益。

    “你父亲说的一点也没错。”

    “我们必须维护士族的权力,这也是我们得以在朝堂立足的根本。”

    “但凡你还有一丁点儿的责任感,就该和我们站在一起,而不是去推行什么该死的科举制!”

    荀彧也紧接着附和了几句,并且态度坚决无比。

    然而,他们两个的游说,不管是强硬的也好,软和的也罢,落在荀祈眼里,那就只有一个意思。

    这是背叛,这毫无疑问是对自己的背叛,当然,还有谎言。

    “在你们喋喋不休的说着家族对我的支持的时候,我很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会做出今天的功绩?”

    “培育土豆和红薯,治理东郡乃至兖州大部分的领土,且受百姓的爱戴。”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想请问两位,到底哪个是家族给我的?”

    “这难道不是我自己付出的努力吗?”

    “如果真要找一个人,说她支持了我,那除了琼儿之外,根本不做他想。”

    “是她给我机会,让我大放异彩,让我青史留名,可是家族又给了我什么?”

    “你们为了利益,一次又一次,不顾我的意愿安排我的人生,就连我唯一的女儿,也被你们拿去做了联姻的棋子。”

    “现在,你们跟我谈支持,让我回报,你们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

    荀祈扯了扯嘴角,一边毫不客气的控诉,一边又缓慢却坚定的朝他们走近。

    直到近的可以清楚的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为止。

    而他这字字泣血的质问,还有那带着狠厉的眼眸,这其中种种,无一不在表明,他真的想和家族分道扬镳了。

    “祈儿,你听我们说,这……”,荀衍眼看情况不妙,赶紧上前,试图安抚儿子,然而荀祈却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

    “父亲,你不用再说了,我不傻,真的,我一点也不傻,我当然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

    “但我现在想要的是你们的支持,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哪怕你们是骗我的也好啊,至少那样我还可以说服自己,你们心里还是有我的。”

    “只可惜,你们连做做样子都不肯,就如同以前我的每一次要求一样。”

    “你们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借口,为了家族,为了利益……为了你们在乎的一切,唯独不能为了我!”

    “可是没关系,我依旧走到了今天,走到了朝堂上。”

    “而这不是因为你们,更不是因为家族,而只是因为我自己的能力,以及琼儿给我的机会。”

    “这就充分证明,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肯下功夫,再有一个合适的上升通道,就足以一步登天。”

    “这条路我走过了,也取得了成功。”

    “那么现在,我就要把它分享给别人,分享给千千万万,渴望出头,却苦于没有出路的平民子弟们!”

    “谁也不能阻止我,谁也不能!”

    荀祈越说越激动,最后甩下一句类似宣战的言语后,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祈儿!”荀衍还想追过去,然而荀彧却一把拉住了他。

    “让他去,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倒要看看,他能弄出个什么名堂来!”

    荀彧这次也是真的气狠了,竟是打算彻底的袖手旁观。

    “文若,难道我们就不能想个折中的办法吗?何必要弄得这么不愉快呢?”荀衍还在试图缓和双方的关系。

    “这是在挖我们世家的根,我不能妥协,一点都不行!”然而荀彧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们是世家不错,可世家并不是我们啊。”

    “也许我们可以选择丢出其他家族,而保全自己。”

    “反正之前又不是没干过?”

    荀衍却小声嘟囔了几句,语气里还带着不满。

    “当然,如果我觉得有必要的话。”而荀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却出乎意料的赞同了对方。

    “有必要是什么时候?”

    “等公主派人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的时候吗?”

    “文若,公主的脾性你比我更清楚,她只是外表柔弱,内心却坚韧非常。”

    “如果她打定主意推进此事,又有祈儿义无反顾的为她付出,还有曹昂和吕布的军队支持。”

    “那我想,无论我们答不答应,恐怕都不妨碍公主达成目的。”

    “至于那些挡在她前面的人,除了烟消云散,我想不到别的下场。”

    “文若,机会可不等人,留给我们的时日可不多了啊。”

    荀衍的意思也很明确了,就眼下这情形,改革那是势在必行,倘若结果已经注定,那他们为何不能快点投诚?

    “我知道,可是我们必须等。”

    “等别人先跳出来反对,然后成为公主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也只有这样,我们颍川荀氏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的考虑,荀彧又何尝想不到?

    但他更清楚,现在他们的处境很危险,通过荀祈,公主随时都能把他们整个家族推到风口浪尖上,等利用完了再随手扔掉。

    即便以他们家族现在的利用价值,以及荀祈在公主心目中的位置,还有之前那桩儿女婚事在,很大概率不会如此。

    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的每一步也还是必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否则一个不留神,恐怕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他必须谨慎,谨慎的等别人先为他们先探探路,然后在做打算。

    “那好吧,就先等等看。”荀衍闻言,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就这样,他们内部暂时达成了一致,可是荀彧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他想起了陈宫之前来找自己的事,再加上刚才荀祈这么一闹,有些线索也就串联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0章 杀鸡儆猴 要想成就非

    荀祈回宫之后,实在气不过,在房间里大发雷霆,直到宫女通知了刘琼。

    当她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以及坐在一旁生闷气的他。

    “颍川荀氏出身的贵公子,可不兴噘嘴啊,这有失身份的很。”

    刘琼没有责备他,甚至都没有看地上那些摔碎的东西,只是开玩笑般的调侃了一句。

    “我没有噘嘴。”荀祈很生气,非常生气,但听到这话的一瞬间,还是下意识的反驳。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刘琼从容的迈过地上那些碎片,然后来到他身旁坐下。

    “我在……在读书。”他有些尴尬,明知道没用,还是翻开了桌上的一卷竹简。

    “读书的同时,顺便练了下武艺,是吗?”刘琼直接戳穿他。

    “你生气了,荀祈。”她很肯定。

    “我当然生气了,你都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荀祈看着她,随后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总之就是这样,他们不仅不配合,还说我的头被驴踢了。”

    想起这话,他就一肚子的火,右手握拳,重重锤了捶桌面。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想的是,如果他们不帮我,恐怕推行科举制的事会……”他很是担心。

    “会怎么样?做不下去吗?”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她就打断了他。

    “……倒也不是。”自尊心让他不能承认这点。

    “但是难度会增大。”可他心里也没底儿,只能又补充了一句。

    “那又怎么样?我根本不在乎。”

    “只要是我想要的,那一定要得到。”

    “你有什么难处,跟我商量就是了。”

    “俗话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放心吧。”

    刘琼却根本不在意这些,甚至还贴心的送上了安慰以及绝对的支持。

    “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意,可是为什么连你都能理解我,帮助我,他们却不能?”荀祈叹了一口气,眼里也满是落寞。

    “你觉得你的家人背叛了你吗?”刘琼看了他一眼。

    “倒也算不上背叛,我只是觉得,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是家人应该做的。”荀祈还是念着情分,没把话说的那么绝。

    “你知道的,自从当年我和你的婚事吹了之后,风言风语就一直伴随着我们。”

    “我坚信你我情比金坚,可是他们却将这视为家族耻辱。”

    “倘若他们真的清高到极致也就罢了,可偏偏又忍不住通过我和你的关系为自己谋取好处。”

    “如此表里不一,真是有辱我颍川荀氏的清流之名啊。”

    话到此处,荀祈摇了摇头,脸上也是说不出的鄙夷和厌恶,可是又因为是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家人,又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那你就取代他们的位置啊。”刘琼却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什么?”荀祈惊讶不已。

    “我说,你可以取代他们的位置,成为颍川荀氏新的当家人。”

    “反正你叔父这个尚书令是我弟弟任命的,他又一直不肯松口,公开效忠我,既然如此,那我也无意再给他实权。”

    “倒是你,现如今已经是九卿之一的太常,如若能再这个位置上做出一些功绩来,我也好酌情提升你的官位。”

    “比如,让你成为我的尚书令,你觉得怎么样啊?”

    刘琼循循善诱,给他指出了破局之法,这看似是另辟蹊径,实则挑拨之意昭然若揭。

    荀祈当然不至于毫无察觉,但是架不住她的这个提议的确对他有利,而且他也迫切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一番。

    “这样不太好吧。”可是这到底好说不好听啊,他也有些犹豫。

    “怎么不好?”

    “正所谓,‘能者上,庸者下’嘛。”

    “虽然你叔父也很有能力没错了,可惜他不肯效忠我,那我提拔你有什么不好?”

    “都是颍川荀氏的儿郎,一代总比一代强。”

    “行动吧,证明给他们看,你可以的。”

    话到此处,刘琼挑了挑眉,言语中的不乏鼓励,但怂恿意味也是彻底拉满。

    “……没错,就是这样,没有他们我也会做的很好,一定会的。”荀祈的眼里有过一些挣扎,可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理智不停的在告诉他,情况有点不对劲儿,可是架不住心上人当前,又对自己这般鼓励,甚至许下了重诺。

    而他,也非常想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他要向他们证明,自己不是家族的耻辱,反而是家族的骄傲。

    就这样,刘琼成功把荀祈变成了切开旧制度的锋利尖刀。

    而他也做的非常不错,就是朝野议论有点大,大到引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当慧儿告诉自己,曹植的夫人求见的时候,刘琼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很高兴的接待了对方。

    因为曹植的夫人是甄宓,他们的婚事还是她当年极力从中斡旋才促成的。

    除了前世对他们这对恋人的惋惜,还有就是,她还蛮喜欢甄宓的。

    所以,刘琼很热情的接待了甄宓。

    可是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甄宓却提起了一个敏感的话题。

    “殿下,我听说,殿下要更改选官制度,要以才学取代孝廉作为选拔标准,是吗?”

    许是知道自己问这个不妥,甄宓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连酒杯都放下了。

    “怎么?你有别的看法?”刘琼闻言,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不答反问道。

    “倒也不是。”甄宓赶紧摇了摇头。

    “我就是觉得,自我大汉武帝开始至今,儒学一直是正统。”

    “而儒学中强调的,也多为礼义道德,如今贸然更改,只怕人心浮动。”

    “前些日子,我虽远在东郡,可耳边也总是议论纷纷,风言风语不断。”

    “我只是担心殿下的处境。”

    她拼尽全力让自己显得诚恳,可是刘琼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担心我,我觉得很暖心。”

    “不过我很好奇,你真的是因为担心我,才问的这个问题吗?”

    “还是说,你对此并不好奇,而是替别人开的口?”

    “比如,你的家族,是河北甄氏要你来问的吗?”

    刘琼依旧笑意盈盈,可这言语里的口气却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是再傻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不对了,更别提甄宓还冰雪聪明了。

    她一听就知道公主这是怀疑上自己了,赶紧起身到厅堂中。

    “当然不是,妾身只是担心殿下,绝无他意,更与我之家族无关。”

    “妾身三个哥哥皆英年早逝,家中侄儿甄像却得殿下眷顾,得以进入朝堂,可谓十分器重。”

    “就连妾身与夫君的婚事,也是得殿下相助才得以功成。”

    “殿下对妾身的家族和妾身的恩德,我等万死也难以报答,又岂会有异心呢?”

    “还望殿下明鉴啊。”

    甄宓跪在地上,不停的说着一句句感人肺腑的话,还对刘琼行了叩拜大礼,口口声声,都是在证明自己和家族的忠诚。

    “既然不是为自己和河北甄氏开口,那就是为你夫君了?”刘琼却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继续试探道。

    “不,当然不是。”然而出乎意料的,甄宓再一次摇了摇头。

    “殿下知道的,子建他一向醉心山水书画,不参与朝堂政务。”

    “且选官制度如何变革,也与我们夫妇并无太大关联。”

    “妾身……妾身此来,是受娘家所托。”斟酌再三,甄宓还是决定说实话。

    “娘家?”刘琼都被弄糊涂了,“你的娘家不就是河北甄氏吗?”

    “不,不对……等等。”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清河崔氏?”刘琼看向甄宓确认道。

    “没错,想必殿下还记得吧,妾身当年假死脱身,冀州甄宓早已不复存在。”

    “当年人人皆知,嫁给子建的,是清河崔氏女。”

    “也正因如此,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琰才找到了妾身,要求妾身履行家族义务。”

    “妾身不得已,这才会赶来洛阳,为其进言,还望殿下恕罪。”

    事到如今,甄宓也不在隐瞒,直接吐露了全部实情,然后又郑重叩拜,以全礼仪,并请求原谅。

    “……你先下去吧。”刘琼看到这一幕,心里却颇有些复杂,良久,她开口道。

    “殿下?”甄宓小心的想抬头看一眼,却只换来一声不容辩驳的命令。

    “退下!”

    “诺。”甄宓心里一紧,不敢怠慢,立刻行了一礼后,退出了房间。

    等她走后没多久,郭嘉就急匆匆的赶来,手里还拿着司马懿从东郡传来的信件。

    信里的内容和刚才甄宓所说的差不多,的确的清河崔氏的人找上了门,不过细节却略不同。

    崔琰亲自上门,明明找的是曹植,可最后来到洛阳试探她的,却是甄宓,这其中的颤动,足以让刘琼怀疑。

    “奉孝,你说这件事,到底是谁的主意呢?”她看向了郭嘉。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琰的主意。”而郭嘉在听她说过甄宓刚才的表现后,几乎没有犹豫就锁定了目标。

    “那曹植和甄宓,就都是被利用的了?”刘琼却不怎么相信。

    “这些年来三公子醉心书画,身边又早已没了杨修那样不怀好意的煽动者,自然不会主动掺和这等事,受到胁迫的可能性很大。”

    “他夫人的身份,的确是借了清河崔氏的名头,一旦这桩秘闻暴露出来,他名声扫地就是必然的了。”

    “除去现实的考量,我觉得还有就是,三公子对他的夫人一往情深,怕她受到伤害,而无奈妥协也属正常。”

    “如若甄夫人提前知道这点,那必然会先采取行动,以规避自家夫君的风险。”

    郭嘉尽量从客观角度分析,然而刘琼的心情依旧相当不好。

    “她要规避曹植的风险,所以亲自来跟我说。”

    “难道她没考虑过我的处境吗?”

    “还是说,她根本就是想到了这点,知道我不会把她怎么样,才敢过来跟我说?”

    她的话音还未落,郭嘉就明白,她这是怀疑上甄宓了。

    “殿下,甄夫人和你不同,她没有打破旧秩序,重塑新天地的勇气。”

    “她只是一个传统的士族女子,她能走的,会走的路,都是其他长辈们曾经走过的,她只能参考那些。”

    “三公子又对她这般情深义重,那她肯为其豁出一切,也就说得过去了。”

    “当年殿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促成他们两个的婚事,不也正是因为感动于这份痴情吗?”

    郭嘉是在为他们说好话,可也不全是为了他们,他更在乎的,是刘琼的心情。

    “是啊,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很多女人却并不知道,也因此,她们只能按照早就书写好的规则行动。”

    “可是殊不知,这个世界上,书写规则的,基本都是男人。”

    “甄宓已经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好吧,我不怪她了。”刘琼说着说着,最后还是松了口,但她随即话头一转。

    “但是,我也不能立刻原谅她,否则她必然会恃宠而骄。”

    “奉孝,你等下派人去告诉她,让她马上启程回东郡,去守着自己的丈夫孩子,朝堂上的事,跟她没关系。”

    “另外,传信给仲达,要他给我看好东郡,绝不容许再出任何差错,否则唯他是问!”

    刘琼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

    “诺。”而郭嘉听到这儿,却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应下。

    “那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琰呢?”不过,他还没忘了正事。

    “慧儿,让荀祈过来一趟。”刘琼随即下了另一道命令。

    慧儿在行礼之后,也很快去办事了。

    “殿下,我能提前知道一下结果吗?”郭嘉歪了歪头。

    “奉孝,你不是这么好奇的人啊,今天是怎么回事?”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可能是因为,清河崔氏享誉海内,其名声地位都颇为不凡。”

    “轻易动他们的家主,如果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恐怕会引起朝野非议。”

    “我担心,这会给我们的伟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郭嘉完全是从大局考虑,可刘琼却不以为然。

    “清河崔氏的确不好轻动,可是杀一个崔琰应该没这么难。”

    “而我要的,也只是杀鸡儆猴罢了。”

    “至于朝野非议,哼!”话到此处,刘琼冷笑一声。

    “一个人要想成就非凡的事业,那最不能在乎的,就是别人的看法。”

    “再说,一个崔琰而已,曹操杀得,我就杀不得吗?”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崔琰还就是被曹操下令处死的。

    而原因也仅仅是因为他说错了一句话,让曹操以为是在诅咒自己的家族,这才迫其在狱中自杀。

    刘琼觉得,自己现在下令处死崔琰,可比曹操的那个理由正当多了。

    毕竟,如今的崔琰,可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妨碍千千万万平民儿郎获取公平的上升通道的坏人啊。

    那她杀他,当然也就杀对了。

    “如果只是杀崔琰的话,那当然就没问题了。”

    郭嘉还不知道,只是短短几瞬,她就想了这么多,但是他听到她的想法后,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只杀崔琰,和把清河崔氏连根拔起,那难度自然是不同的,而且这也的确是一步好棋。

    “对了,殿下,还有一件事。”解决了大问题后,郭嘉又想起了别的。

    “什么?”刘琼看了他一眼。

    “是马超,他想见殿下。”郭嘉如实告知。

    “……”,他不说,刘琼都快忘了,实在是这段时间太忙了。

    “过几天再说吧。”她考虑到自己马上就要用荀祈,而后者又是个醋坛子,所以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是。”郭嘉见状,自然明白怎么回事,也就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