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司马家事 夫人,我想
温县位于河内郡,此处北依太行,南临黄河,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内部又水网纵横,土地肥沃,是不可多得的粮仓。
俗话说,人杰地灵,这话很是不假,司马家便已经在温县扎根数百年了,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周时期。
听闻当时司马家的先祖程伯休父,曾官拜司马,后跟随周宣王征讨淮夷立下大功。
周宣王便下令,允许他以官职为姓氏,自此奠定了司马氏一族崛起的基础。
后周朝灭亡,秦楚争霸,汉朝崛起,司马氏起起落落,终究还是延续下来,并成为了河内郡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
历代先祖都曾任高官,说一句累世官宦也不为过。
只是自从董卓火烧洛阳,欲挟持百官西逃,司马家的现任家主司马防,便在长子司马朗的建议下,提前一步逃离,返回了故地。
自此他也彻底不在出仕,而是选择了归隐,只是后来曹操的崛起颇有一种势不可挡的趋势。
司马防也不得不为家族打算,将长子司马朗投入曹操麾下。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发妻傅氏以及其他孩子们留在了祖地,或是研学,或是练武,倒也自在。
彼时,司马家的宅院中,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比剑,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他们正是司马懿和司马孚。
而司马防和妻子傅氏则是坐在一旁的案台后看着,并不时点评一下。
“孚儿的力气比懿儿大,又稳扎稳打,看来是赢定了。”司马防觉得三儿子的胜算比二儿子大。
“我倒不这么认为。”傅氏却摇了摇头。
话音还未落呢,便见司马懿一个假摔,司马孚着急去扶二哥,慌忙变招,却被其趁机抓住手臂,一个反手就擒住了对方。
等司马孚反应过来时,司马懿的剑早就架自己脖子上了。
“爹,娘,你们看二哥啊,他分明耍诈嘛,我不服。”司马孚愤愤不平的告状。
“所谓兵不厌诈,孚儿,你都读了那么多书了,怎么这个道理还不明白啊?”司马防还未开口,傅氏倒是先教训起三儿子来。
“就是,就是。”司马懿眼看母亲支持自己,顿时就嘚瑟的不行。
“领兵打仗自然可以使诈,可这平时习武可不兴投机取巧的。”
“万一敌人近了身,你又学艺不精的话,那岂不是危险了?”司马防却板起脸来训斥了二儿子一番。
“你爹这话也不无道理,懿儿,快放开你三弟,你们再练练吧。”傅氏也顺势打了个圆场。
“孩儿遵命。”司马懿不情不愿的放开司马孚,两兄弟再次站好,互相行礼后,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对战。
伴随着刀剑相交的铿锵之音,夫妻两个再次说起话来。
“孚儿学剑和他大哥仿佛,朗儿当初也是练得这般扎实。”
“可偏偏这懿儿就喜欢剑走偏锋,这鬼精鬼精的样子也不知是随了谁了。”
司马防看着两个儿子的对战,不由得就叹了一声。
“随了谁了?”
“那不是随了你,就是随了我呗。”
“怎么,你还想去外头找个什么小妖精回来啊?”傅氏挑了挑眉。
“夫人,你这是说到哪儿去了?”司马防顿时就是一激灵。
“咱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你可曾见我看过别的女人一眼没有?”
“还什么外头的小妖精呢,那我院里连养条狗都是公的好不好?”他看似是在抱怨,实则是在表明自己是清白的。
没办法啊,谁让傅氏嫁他是下嫁,娘家给力不说,她肚子还争气,一连给他生了好几个儿子,家里也是打理的井井有条,那他自然不敢怠慢发妻。
特别是,年轻的时候,他还真做过对不起傅氏的事,司马懿的生母张氏,其实是他在外头惹的风流债。
当时傅氏才怀上司马孚不久,得知此事后,差点给气出个好歹来,两人闹过吵过,可最后,也是她接纳了司马懿这个出生后就没娘的孩子。
为保万全,傅氏还把当年知情的府中下人全都料理了。
也正因如此,司马懿长这么大,从不知生母另有其人,一心只认傅氏为亲母,这从言语和行动中便可看出来。
但后续多年,她待司马懿视如己出,司马防也就越发敬重于她。
只是有司马朗这个长子珠玉在前,又有司马孚这个听话的三儿子在后,这本就不当不正的司马懿,也就越发让司马防心里不舒服。
听他刚才对两个儿子的点评就知道了,好在傅氏没他这么别扭,也从不曾厚此薄彼,这从她不假思索的回护里就能看出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最近朗儿来信了没有?听说他跟着曹公去了许县,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傅氏也不欲多在这事上纠缠,干脆转移了话题,问起长子司马朗的近况。
“这个嘛……”司马防有点卡壳。
他是知道长子近况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因司马朗先前是在曹操的司空府里做司空掾属,属于幕僚性质,虽不是朝廷正式委派的官员,但却是曹操的心腹。
可前些日子,司马朗却来信说,曹操把他推荐给了万年公主做属官,为家令副手,秩三百石官员,也算是有正式编制了。
可是做公主的属官和做权臣的心腹,这区别可大了去了,说穿了,那就是明升暗降的那种。
司马防一向以长子为傲,傅氏亦是如此,他又怎么敢将此事随意宣之于口呢?
“什么这啊,那的,你就说,到底有没有信来啊?”他支支吾吾的,傅氏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催促起来。
“那自然是……”,司马防正想着怎么找个理由蒙混过关呢,却听外头突然传来喧哗之声。
不多时,有下人急匆匆来禀报,说是河内郡的太守张杨张大人亲临温县,点明要见司马防这个司马家的家主。
虽说司马家是温县的地头蛇,可张杨也不是吃素的,到底是一方诸侯,司马防也不好怠慢,跟傅氏交代了几句后,便赶紧骑马赶往县衙。
司马懿和司马孚见状也不在练剑,而是守在傅氏身边陪着她。
母子三个等到天都快黑了,也不见司马防回来。
傅氏猜测可能出了事,但又不欲让儿子们担心,便打发他们回去用饭休息,又去看了几个小儿子,确保家中一切安稳后,她就继续等着。
直到夜半时分,见院中黄狗突然朝外头叫唤,她就知道,自己夫君回来了,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司马防就大踏步进来,一来就要水。
傅氏赶紧给他倒了一杯,司马防一饮而尽,还不解渴,又接连喝了好几杯,这才觉得缓了缓。
“快坐,快坐。”傅氏扶他坐下,还吩咐人送饭菜过来。
司马防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碍于待会儿还得跟她商量大事,还是提起精神用了一些。
随后便屏退了左右,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他这才敢真正松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傅氏不明所以,从袖中取出丝帕为他擦汗。
“别提了,朗儿升官了。”司马防摆了摆手。
“朗儿升官了,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就别提了?”傅氏更糊涂了。
“他是升官了,可他这个官是陛下给他升的。”
“本来曹公派朗儿去当公主的属官了,可陛下却突然把朗儿从公主府调到了尚书台任职。”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这信是谁派人给送来的吗?”说着,司马防就从怀里摸出一封帛书。
“谁派人给送来的?”傅氏拿过帛书就看。
“是吕布,是温侯吕布啊,今日那太守张杨亲自找我去,说是温侯吕布要我们这儿的特产,地黄。”
“他还替我们朗儿带了封家书,提及朗儿想家里人了,希望能派人过去看看。”司马防如实告知。
“那又怎么样?”傅氏拿着帛书低头看。
“还那又怎么样?”
“我的夫人啊,你还看不出来吗?”
“吕布是什么人呐,他是陛下的心腹爱将,和我们家那是一点儿瓜葛也没有啊。”
“除了他的封地在温县,可温县也从来没归他管过啊。”
“可怎么就这么巧,前脚曹公才推荐朗儿去做公主府的属官,后脚陛下就宣朗儿去了尚书台?”
“这不摆明了是曹公和陛下借着我们家打擂台呢吗?”
司马防急得团团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那你的意思呢?我们这次站哪边儿?”傅氏看向他。
“我们哪边儿也不能站,既得罪不起陛下,也得罪不起曹公,我们如果真的要站,那就只能站中间。”
话到此处,司马防突然灵光一闪,他停住脚步。
“夫人,我想派懿儿去许县,替朗儿做公主府的属官,你觉得怎么样?”他小心翼翼的提议道。
“不行,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怎可拿懿儿的前程去填朗儿的窟窿?”傅氏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这怎么能是窟窿呢?这是好前程啊,起步就是三百石的官吏,还是侍奉万年公主。”
“众所周知,当今陛下就这么一个姊妹,姐弟两个亲厚着呢,那懿儿去了,也沾光不是?”
司马防一个劲儿的往好处说,但傅氏就是不答应,直到他说这事儿处理不好就会影响司马家的安危,傅氏这才不得不松了口。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夫妻两个刚开始争吵的时候,司马懿就到了门外。
他本是担忧父亲才过来看看的,可不成想,却听到了这些扎心的话。
他从来都知道父亲偏心大哥,可却不知道他能这么偏心,好在母亲还是爱护他的。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没有进去,而是悄悄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花园偶遇 所谓才美不
也不知是真的担忧家族境况,还是要赶快让不讨喜的次子离开,司马家竟是以极快的速度摆下了送行宴。
少不更事的几个弟弟,不知二哥此去的危险与茫然,还在宴席上与其嬉戏,作为父亲的司马防更是喝的酩酊大醉。
仿佛他真为次子寻了个万里挑一的好差事,而非要拿这个儿子去填因长子而引发的祸端似的。
可司马懿自小就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父亲的打算呢?更别提那天晚上他还听见父母的争吵了。
但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他的自尊和所学也不允许他向父亲质问什么,只能把一切委屈和不甘都随着酒菜一起咽到肚子里。
整个送行宴更是与弟弟们吹牛玩闹,好像真的很高兴似的。
可知子莫若母,哪怕傅氏不是他生母,那也是自小就把他养大的母亲,哪能看不出司马懿心里窝火呢?
她更知道这孩子要面子,所以等到送行宴结束后,这才借着送醒酒汤的名义,到了他的房间里。
“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啊?”司马懿见她来了,赶紧起身去迎她。
“还说我呢?你不也没睡吗?”傅氏却端着醒酒汤走到他身旁,又看了看案台上放着的酒具。
“娘,我没喝,我,我就喝了一点。”司马懿有些心虚的挪了挪身子,试图将其挡住,眼看挡不住,这又开始辩解。
“行了,坐下吧。”傅氏却直接绕过他,把醒酒汤放到了桌上,又招呼了他一声。
“诺。”司马懿听话的坐到了她身旁。
“娘知道你心里委屈,这酒能解忧,也能断离愁。”
“可晚上不宜喝的太多,免得宿醉,次日起来头疼。”
“来,喝点醒酒汤吧,一会儿睡下能舒服些。”
傅氏没有指责,也没有说教,只是为他盛了一碗汤,言语里也都是对他的关心。
“多谢娘。”司马懿心里顿感温暖不少,双手并用接过了碗。
“谢什么谢啊,咱们娘俩谁跟谁啊。”傅氏摆了摆手,“也就是你爹那个心里没谱儿的,整天端个臭架子没完。”
“娘,是不是在爹心里,大哥永远都比我好?”司马懿喝着汤,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是,你有你的好,你大哥有你大哥的好,只是你大哥到底是长子,你爹对他的期望难免就高一些。”
“但对娘来说,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没差的,你大哥稳当持重,你活泼聪明,都是好孩子。”
“可我也想像大哥那样,成为爹娘的骄傲。”这是司马懿的真心话。
“你们有出息,我们当然觉得脸上有光,可比起这些,娘更希望我的孩儿们能品行端正,一生顺遂。”
“至于旁的名利富贵什么的,有自然最好,若是没有,也不必强求。”
“左右家里也不缺吃穿,娘总养得起你们兄弟,”傅氏摸了摸他的头,软下语气安抚道。
“至于你爹,他就是个拎不清的,喝上三两酒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你不用管他说什么,也别往心里去。”
“有什么委屈,尽管跟娘说,娘给你做主。”她许诺道。
“可明日我就要去许县侍奉万年公主了,万一她真的给我委屈受,娘怕是也帮不了我吧。”司马懿欢喜了没一会儿,又开始郁闷。
“谁说的?你瞧。”傅氏却胸有成竹的从袖中拿出来两封信,“娘早就准备好后手了。”
“这是?”司马懿一愣。
“这是娘写给你大哥,还有你姐夫的信,托他们看顾着点,特别是你姐夫,娘多嘱咐了几句。”
“听说如今公主府的家令是郭嘉,他和你姐夫是多年的好友,有他在公主面前替你说话,娘也放心些。”
说着,傅氏就把写给司马朗和荀彧的信件递了过去,司马懿赶忙放下手中的汤碗,小心的接过了两封信。
“还是娘心疼我,就是不知道公主长得好不好看?”心里有底的他,还开起玩笑来。
“你这孩子,真是的,现在不是应该更关心一下公主的脾气如何吗?怎么先对相貌要求起来了?”傅氏也颇有些忍俊不禁。
“那儿子不是得去侍奉公主吗?万一她有什么过分要求,又长得特别丑,那我岂不是很吃亏?”司马懿本来只是闹着玩的,可说着说着,竟然真的担心起来。
“那要是公主生得美,再提过分要求,你就愿意了?”傅氏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臭小子,哪来学的以貌取人的坏毛病?”
“疼,疼,娘你快放手啊,真疼啊。”司马懿一边求饶,一边往她那边凑,试图减轻拉扯带来的痛感。
“疼就少说话,公主不同于旁人,那是陛下的亲姐姐,她身上又有那么多神异传闻,你去了啊,可得要谨慎些。”傅氏放开了他,没好气的说了两句。
“孩儿记得了。”司马懿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点头答应着。
“你素来聪慧,可官场不比家里,需得处处小心。”
“所谓才美不外现,不是要你默默无闻,而是要你韬光养晦,静待时机,明白吗?”傅氏又教导道。
“娘的意思,孩儿明白,”司马懿再次点了点头,“争气不在一时,而在长远。”
“明白就好。”傅氏欣慰的拍了拍他的手。“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衣物,书籍,还有……”
“都好了,娘怎么忘了?是您亲自帮我收拾的啊。”司马懿反握住她的手。
“是啊,娘帮你收拾的,瞧我,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傅氏笑了笑。
“懿儿,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还有,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你和你大哥都是亲兄弟,要相互扶持,相互帮助。”
她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那当然了,孩儿和大哥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们肯定会相互扶持,相互帮助的。”
司马懿不知眼前人只是养母,而非生母,自是信誓旦旦的点头应下。
“那就好,那就好啊。”傅氏看到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但直到司马懿离开家,她也没开口告诉他实情。
不过这倒也减少了些负担,虽然父亲没来送自己,但母亲还是惦记着自己的。
司马懿拿着傅氏给他的信到了许县,见了大哥司马朗和姐夫荀彧,又通过他们认识了郭嘉。
经过一番交代后,郭嘉就带着司马懿回了公主府。
走廊上有许多侍从宫女捧着各种物件来回穿梭,庭院里也有人在洒扫地面,打理花园。
“你看到了吧,在这么主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要做,规矩要守,你我也不例外。”
“这就像是一座塔,殿下便是这府邸塔尖上的人,而你我就是第二层维护她的人。”
“至于其他的,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只照规矩办就是了。”
“但有一个婢女是例外,那就是慧儿,她是殿下的贴身侍女,深受殿下信任,你绝对不可怠慢,明白吗?”
郭嘉早些时候,便从刘琼那儿察觉到她对司马懿的特别关注,又得了好友荀彧的嘱托,自然也就愿意跟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少年多说几句。
“明白,多谢郭兄提点。”司马懿虽不知内情,但也知道人家这是为自己好,自是虚心接受。
“那好,你跟紧点,我带你去……”,郭嘉正要说点什么,可却见慧儿突然急匆匆的朝他这边来了。
“郭大人,不好了,你快跟我去看看吧。”说着,拽住他就要离开。
“慧儿,这是怎么了?”郭嘉不明所以,“是殿下那儿有什么吩咐吗?”
“是也不是,诶呀,”慧儿眼看有外人在场,也不好大声说出来,只能凑到他耳边低语。
“是荀祈荀公子,他来许县述职,吵着要见殿下,人已经到前院了。”
“那殿下呢?”郭嘉赶忙询问。
“殿下有事,一时不能见他,故而让奴婢来找大人你。”慧儿有些讪讪的笑了笑。
“……”,郭嘉听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公主摆明了是躲了,却把这烫手山芋交自己处理,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啊。
可他手头还有一个新的副手没上任呢。
“这样,慧儿,我去前院处理事情,你呢,就带这位司马公子去客房休息吧。”郭嘉先跟慧儿交代。
“司马兄,这是慧儿,你跟着她就好,我等会儿就回来。”随后又转向司马懿嘱咐了一句。
“郭兄请便。”司马懿也很识趣的没有追问。
就这样,郭嘉快步离去,而慧儿也带着司马懿前去客房,还贴心的给他端了茶点。
她又道这里离花园不远,如果觉得闷,可以出去走走,但最好不要走远。
司马懿自是全都记下,慧儿又急匆匆离去,客房很安静,下人们也很规矩,可也让他觉得无趣。
待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过来,想起刚才慧儿说的花园,他便沿着小路找了过去,果然看到姹紫嫣红,一片春意。
只是他看了一会儿后,脸上却露出了失望之色,最后左顾右盼,竟是看中了拐角处的一株野百合。
可正当他伸手去摘的时候,却被人抢先一步捏住了花茎。
“我说你懂不懂先来后到啊,你……”司马懿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质问,可当他抬头看到来人的容貌时,瞬间就愣在当场。
白色的野百合已是这园中难得的清丽之花,可拿在对方手里,却仍逊色不少,又有夕阳余晖撒在她周身,更添几分柔和,也令他越发目眩神迷。
等他回过神来,那姑娘早已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自作自受 殿下可以吻
刘琼刚拆了头上的发髻,取下钗环首饰,正要换衣服呢,岂料郭嘉就风风火火的来了,慧儿想拦都拦不住。
“我的家令大人,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私闯公主寝殿,又是什么罪吗?”
刘琼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都来不及整理一下,披散着头发就出来见他。
“殿下,三天,三天了,微臣实在顶不住了,荀祈一会儿就得找过来,殿下自己看着办吧。”
郭嘉实在没辙了,在阻击了三天未果之后,到底还是跑到了刘琼面前诉苦,顺带告诉她,那讨债的男人马上就到。
然后不等她回答,他就麻溜的躲到屏风后面藏好,动作之熟练,行为之流畅,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刘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阵阵喧哗声。
“荀大人,殿下已经休息了,真的休息了,您就算有公务要禀报,也请明日再来吧。”这是慧儿在苦苦阻拦。
“荀祈深夜叩门,便是有要事要奏,等不到明日了。”荀祈当然不买账,一把推开她继续往前。
“荀大人,您这样不合规矩,不行的,真的不行……”慧儿继续阻拦。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我说行就行。”荀祈依旧坚持。
两人正在推搡之间,但见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抬头看去,站在那里的不是刘琼又是谁呢?
“殿下,奴婢失职,只是荀大人他……”,慧儿赶忙行了一礼请罪。
“不干你的事。”刘琼却挥了挥手,并把目光落到了荀祈身上。
“殿下,微臣参见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永受嘉福。”
许是察觉到她生气了,他也自觉理亏,倒是不在大呼小叫,而是整了整衣襟,对着她行礼。
‘可不是永受嘉福吗?有你可真是我的福气啊。’刘琼恨得牙根痒痒,可偏偏这话还不能说出来。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况且这会儿他看起来还挺彬彬有礼的。
“既然是有要事禀报,那就去书房吧,慧儿,你来替我……”,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如此吩咐道。
“殿下,微臣已经等了三天了,实在等不及了,还望殿下垂怜,就在这儿谈吧。”岂料荀祈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既如此,那你进来吧。”刘琼没办法,只能松了口。
荀祈自是高兴的什么似的,大踏步往里走,慧儿见状,也赶紧到刘琼身边伺候,还特地挑了挑灯芯,让房间里更亮堂些。
“说吧,东郡最近如何了?”她带着慧儿坐到厅堂上首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一切正常。”荀祈却只回了四个字。
“你不是说有要事禀报吗?既然一切正常,你还禀报什么?”刘琼皱紧了眉头。
“微臣是殿下的属官,那有关殿下的事,就全都是要事,并非只封地一件。”荀祈摇了摇头。
“你……”刘琼被他噎得没法。
“殿下,现在是你我之间的谈话,她有必要在这儿吗?”还不等她想出回应的办法,他又把矛头指向了慧儿。
“当然……没必要了。”刘琼看了看慧儿,“但是她在这儿,也碍不着什么吧。”
“碍得着,很碍得着,她的存在分散了我的注意力,让我不能专注的凝视着殿下,更不能与殿下说些只有你我才知道的体己话。”
他换了自称,而且开始很认真的强调起自己的身份来,仿佛他和她真有什么亲密关系似的。
刘琼就想不明白了,自己跟他统共也没见过几回面啊,怎么就突然弄出什么体己话了,还不好对外人说的那种。
“……”她刚想张嘴怼他几句,可目光一撇看到了屏风,想起后面藏着的郭嘉,她突然反应过来了。
是那些信,那些该死的,一月一次的信。
她笃定,肯定是郭嘉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才使得荀祈不仅没有治好恋爱脑,还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了。
屏风后的郭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努力把自己缩到角落里,祈祷公主千万要稳住,不然前头这一切可都功亏一篑了。
“慧儿,你先下去吧。”好在刘琼并没有拆穿,而是吩咐了一句。
“殿下?”慧儿有点担心。
“无事,房间里又不只我一个,放心吧,去门口守着。”刘琼一语双关,还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看屏风那儿。
“诺。”慧儿显然也想起了不久前,先行一步进来的郭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等她出门后,刘琼问了荀祈一句。
“好多了,就是还差点什么,比如,屋里太亮了。”荀祈环顾四周后,主动吹灭了几盏灯。
“你这是做什么?”急得刘琼起身过去阻止。
“我只是觉得,在黑暗中谈话,会让双方更坦诚些。”岂料荀祈却一把拉住了她。
“殿下别怕,我只是有些事要问你,并无恶意的。”他又解释道,“如果你想,随时可以站到光里去。”说着,他放开了她。
刘琼站定后,打量了一眼,果然发现房间里只有一部分是暗的,也就是说,他很有技巧的熄灭了几盏相隔不远的灯。
“你想问什么?”许是站在暗处,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刘琼也莫名的冷静下来。
“殿下这几天,为什么要对我避而不见?”荀祈也不忸怩。
“我没有对你避而不见啊,我是真的很忙。”她随口就编了个理由。
“撒谎。”荀祈却立刻戳穿她。
“你不忙,一点都不忙,不然你又怎么会有心情侍弄野百合呢?”
“这些日子下人们在花园里来来往往的忙碌,我都看见了。”他还举出了证据。
“那只是为了给曹昂配药,并无其他。”刘琼有些心虚的别开了眼眸。
“是吗?”
“可我怎么听说,殿下又找了个叫司马懿的新属官,他职位与我相同,却还能住在府里呢?”
“我还看到,他头上就簪着野百合,可与他攀谈后,他却说自入府以来,还从未见过殿下。”
“还未见过殿下,殿下就对他这般用心,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殿下心里,他比我重要啊?”
荀祈一边质问,一边上前,他进一步,刘琼就退一步,直到她的后背抵住了屏风,退无可退为止。
“那只是因为他是曹操推荐来的,我不得不礼遇对方。”刘琼强装镇定。
“撒谎。”荀祈再次戳穿她。
“你绝不只是因为这个才留他在身边的。”他很肯定这点。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男人的直觉告诉他,她对司马懿的特别关注绝对有其他原因。
“你凭什么盘问我?你以为你是谁啊。”而他的咄咄逼人,也让刘琼心生恼怒,她推了他一把,与其拉开距离。
“就算我对司马懿另眼相待,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说教?”
“于公,我是大汉的公主,是你的主君,你应该无条件服从。”
“于私,我是曹昂的妻子,即便要盘问,那也是他来盘问我,哪里轮得到你?”
“你给我走,马上走!”
“我不想再看到你,更不想再听到任何的风言风语。”
“特别是你今晚夜闯我寝殿的事,明白吗?!”
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他下着命令。
“原来殿下是惧怕世人的眼光和唇舌啊。”
“那么,你将我扔在东郡忍受相思之苦,却把这个毛头小子留在身边,是因为你要保护我,你爱我,是吗?”
“殿下,只要你说一句是,我就信,你说一句,好不好?”
荀祈不仅不走,他还软下语气,开始哄她,亦或者,也是在哄自己。
“我不爱你,我只爱曹昂。”刘琼说的是实话。
“不,你不爱他,你只是觉得亏欠于他,这不是爱,也不能用爱来弥补。”
“你曾在信中称呼我是你唯一的情人,我才是你心中所爱。”
“殿下,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爱的是我,是我才对啊。”他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道。
“……”,而此时的刘琼,完全没有被告白的羞涩,只有想给眼前这男人,以及躲在屏风后面的男人,一人一巴掌的冲动。
“好,我爱你,我心悦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但生气到极致的她并没有发怒,而是转而顺着他开始忽悠。
“那你是不是也该为我们的幸福做些什么呢?比如,马上离开我的寝殿。”
“你既然说是我的情人,那你就该知道所谓的情人,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就跟我们现在一样,只有站在黑暗里,才能让我感觉到安全,进而把这段关系继续下去。”她试图说服他赶紧走。
“那么,殿下可以吻我一下吗?作为我配合你的奖励,以及对情人的安抚。”然而荀祈却趁机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要求。
“……”,刘琼都快气笑了,但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爽快的答应了。
“可以,但你先闭上眼睛,侧过身去。”她又提了一个前提条件。
“好。”荀祈只当她害羞了,也就没反驳,反而乖乖的听话,等着心上人亲近。
然而,此时的刘琼却凑到屏风后,给了郭嘉一个眼神,又怕他看不清楚,还特地指了指荀祈的方向。
‘殿下,你不是说真的吧。’郭嘉站在那儿,简直怀疑人生了,他比划了两下,示意她再考虑考虑。
‘我从来不说假的。’然而刘琼却再次指了指荀祈的方向,显然是铁了心要他去解决这件事了。
郭嘉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的,奈何荀祈突然唤了一声。
“殿下?”
刘琼再次指了指,郭嘉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善后。
等荀祈感觉一个有点重的吻落在自己脸上,然后下一秒,便被一把推到了光里。
“好了,没什么事出去吧。”她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诺。”荀祈自觉得偿所愿,也就不在意她这点小脾气了,甚至觉得是一种情趣,所以他心情很好的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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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孰轻孰重 这爱抵不过
赶走荀祈之后,刘琼气的命郭嘉在院下走廊里跪了一夜,直到次日梳妆完了,这才把他叫进厅堂,当然,还是跪着。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刘琼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比如,那什么‘你是我唯一的情人’,这是你写的吗?”
“是你写给荀祈的吗?”
“郭嘉,郭奉孝,你是嫌我日子过得太安稳,故意引他大半夜到我这儿来发疯吗?”
“啊!”
“说话!”
刘琼越说越生气,抄起桌上一个茶盏就朝他砸了过去,好在他眼疾手快,一个闪身就躲了过去。
“啪!”的一声后,茶盏四分五裂,郭嘉也赶紧俯身请罪。
“殿下息怒啊,微臣怎么会这么没有分寸呢?”
“再说那什么‘唯一的情人’之类的,也太直白粗鄙了些。”
“微臣可是个读书人,那就算真的要写,也不会这么写啊。”他赶紧为自己辩白着。
“那也就是说,你的确写了些误导荀祈的话。”刘琼却直接略过那些解释,下了结论。
“可微臣写这些话,殿下你当初也是允许的啊。”他小声狡辩。
“我允许的前提是,你把他从我身边弄走,并废物利用,要他替我看守封地的同时,治好他的恋爱脑!”刘琼气的连流行语都说出来了。
“可你看看他昨晚的样子,像是病好了的样子吗?”
“我看他就快病入膏肓了!”
“郭奉孝,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这可笑的游戏,去跟他说清楚,然后一劳永逸的终结这个麻烦!”
她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不打算再陪他们玩下去了。
“殿下,恐怕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微臣也没什么办法阻止这一切啊。”郭嘉面露为难之色。
“我不管,你出的馊主意,你就得把它解决掉。”
“不然下次他再得寸进尺,要求我跟他来点更亲密的接触的时候,我就还像昨晚那样,要你去李代桃僵。”刘琼直接上威胁。
“……”,郭嘉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昨晚自己被迫假装公主去亲荀祈那一下,顿时就打了个哆嗦。
“殿下,这不太好吧,微臣没有龙阳之好啊。”
“再者,微臣和他的叔父是多年好友,那这么算起来,也乱了伦常不是?”
“要不,殿下还是您牺牲一下吧。”郭嘉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竟是话都不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个。
“你说什么?”刘琼简直都被气笑了,“你敢再说一遍吗?”
“郭嘉,郭奉孝,郭大人?!”她唤他时,一次比一次重。
“微臣的意思,荀家如今如日中天,我们需得拉拢他们。”
“而文若是绝不可能站到我们这边来的,那从荀祈入手分化荀家的势力,也不失为上策啊。”
“就像殿下当初拉拢吕布那样,那现在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稍微出卖一下色相,也不是不行吧。”
郭嘉绞尽脑汁的找补,竟然还真被他发现了生路,并且越说越顺畅,还举了她先前对待吕布的实例自证。
“郭奉孝,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亦或是装糊涂?”
“吕布什么德性,你清楚,我也清楚。”
“先前我独自见他的种种,不过是三十六计中,屡试不爽的美人计。”
“他手中有兵权,又独好酒色,为了能在关键时刻得到他的帮助,那我自然要对症下药,提前布局。”
“可荀祈算什么?他不过是荀家的旁支,即便我拉拢了他,也分化不了多少荀家的势力。”
“更别提,他还是个为了儿女情长,不惜性命的疯子。”
“哪个理智的主君会要这样意气用事的下属?”
“莫不是嫌自己命长?”
刘琼却对郭嘉的提议嗤之以鼻,原因无他,色诱吕布,尚能得到兵权,色诱荀祈,除了麻烦就是麻烦。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干呢。
“殿下刚才提到对症下药,那荀祈的症,恰好就是一个情字啊,殿下只要肯用心,还怕他不肝脑涂地,俯首帖耳吗?”
“至于说荀祈的利用价值不如文若,分化不了荀氏家族的势力,他做不到的,殿下可以帮他啊。”
“微臣相信,如果殿下能够拿出新式织机的图纸和雪盐的制作之法,那就必然能够拿出更多更好的东西来。”
“以前殿下寄人篱下,什么好东西都不得不分给别人一份,以求自保。”
“可现在殿下已经有了自己的封地,如果能彻底收服荀祈为已用,那么在封地上产出的一切好处,最后都会落到殿下口袋里。”
“而荀祈也会因为立下大功而被殿下看重扶持,并在官场上节节攀升。”
“当他的自身价值不断上涨,与文若齐平,乃至超过文若的时候,那么颍川荀氏内部必然会出现分裂。”
“届时,就是我们的机会啊。”
郭嘉不断跟她分析这其中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并试图说服她同意。
“文若现在是尚书令,是皇帝的心腹,虽无宰相之名,但已有宰相之实。”
“我那弟弟又是这般的倚重,信任文若,军国大事,无一不与其相商。”
“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需要许诺给荀祈什么身份地位,才能使得颍川荀氏在关键时刻偏向我呢?”
刘琼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而是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筹码要压多少,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尚书令是一个文臣的极限,殿下能在前朝给到的最大筹码,估计也就和当今陛下齐平。”
“不过,荀祈不同于文若,他效忠殿下的前提就是一个情字。”
“如果殿下将来在成就大业之后,肯在后宫也为他留下一席之地,甚至于,让未来的皇子身上也流着荀氏的血。”
“那么微臣想,颍川荀氏就没有任何理由不支持殿下了。”
郭嘉小心翼翼的提议着,这都不是暗示,基本就是明示了,那就是走的后宫兴国的套路啊。
其实这也不能怨他,毕竟,自古以来联姻都是团结盟友常用,而且好用的手段。
唯一的不同就是,以前都是男君纳女妃,不过郭嘉想着,女君纳男妃也无不可啊,反正重点是君和妃,而不是男和女。
“那你是觉得,曹操已经老了,提不动刀了,可以任我施为吗?”刘琼却嗤笑一声,再次提出了一个障碍。
“所以才要暗中进行啊,等殿下的势力越过曹家的时候,那么曹操就不会威胁我们,而是要求着我们了。”
“殿下,微臣得到密报,袁术很可能会僭越称帝。”他话头一转,突然提到了一个消息。
“他已经没有传国玉玺了,竟然还敢有此妄想吗?”刘琼很惊讶。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史书记载,袁术称帝是因为他得到了玉玺,又有箴言说,‘代汉者,当涂高’,而袁术的表字正是公路。
他觉得自己就是天命所指之人,这才会僭越称帝的,可如今,玉玺根本没在他手中,他又怎么会如此不智?
“殿下都说是妄想了,那么我们又怎么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呢。”
郭嘉却觉得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袁术妄自尊大,又自视甚高,他有此行为,根本不奇怪。
“不管袁术是怎么想的,殿下,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当年高祖皇帝与众臣立下白马之盟,约定‘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称王尚且不可,更别提袁术打算称帝。”
“微臣认为,一旦他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那么天下诸侯必会群起而攻之,陛下也会派兵平叛,绝不姑息。”
“可袁术占据淮南广大区域,必定不会轻易被擒,战事也会旷日持久,所需粮草更是会以百万石所计。”
“更别提,战后安抚淮南流民所需要的赈灾粮款了。”
“如果殿下到时候能提供足够的粮食,那么微臣想,民心所向,就在眼前了。”郭嘉打量着她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我能提供足够的粮食?”刘琼却不答反问。
“说来惭愧,微臣有一次和公台兄宴饮,他酒醉后,曾提及殿下问过他粮种,雪盐,以及石炭的优劣之事。”郭嘉毫不犹豫就把陈宫给卖了。
“战事一起,少说也要持续一年半载,你现在向我提及此事,无非是要我把新粮种的事交给荀祈去办,而且也只能在我的封地办。”
“因为只有这样,战后我们才可以收割最大的战果。”
“而你,也会因此成全好友的侄子,甚至于还想借着他的存在,保住你的好友。”
“一举数得,甚至堪称完美。”
“那我问你,郭奉孝,在此期间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还是说,你的主君,我这个公主,也早就成了你算计中的一环?”
刘琼冷静下来的时候,是非常聪明且理智的,她不仅看穿了他的一系列谋划,还对其发起了责问。
“我没有算计过殿下,我说的,都是殿下想说,却不能说的。”
“至于殿下的感受,容我冒昧说一句,我赞同荀祈的观点。”
“虽然他说了很多错话,但有一句,我觉得很有道理。”
“殿下对曹昂,是愧疚大于爱恋的。”
“不然,您就不会轻易把吕布拿捏住,而对荀祈束手无策了。”
“殿下所纠结的,不过是利益和道德之间到底哪个更好的问题。”
“可是在我看来,殿下并没有那么爱曹昂,至少这爱抵不过君临天下的诱惑。”
“不然,殿下也不会明知有法子,却不救醒他了,对吧。”最后这一句,才是重中之重。
自从上次她告诉自己荀祈自刎被她救回来开始,郭嘉就有所怀疑了,现在只不过是验证一下而已。
“出去!”
“滚出去!”
而也就是这一句,让刘琼彻底破防,毫不犹豫的下了逐客令。
“我可以滚,只盼殿下早日明白,何为轻重缓急才好。”郭嘉俯身下拜,叩首之后,这才起身离开了。
徒留刘琼一个人在房间里,良久,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权衡利弊 他们都是我
荀祈回都城好几天了,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欢喜,只因刘琼主动召见了他。
“殿下,我看到许多人在忙着准备东西,府里出什么事了吗?”
“又或者,殿下想去郊外的庄子上小住一段日子?”
“其实不管怎么样,只要殿下不在关注那该死的野百合,做什么都好。”
一进门,荀祈就看到桌上摆着酒菜,他很自来熟的就坐到了她对面,顺势倒了一杯,心情十分不错的跟她攀谈起来。
“的确是在准备东西,准备出行的行李,不过不是给我,而是给你。”刘琼却看了他一眼后,如实告知。
“……”,荀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我以为那天晚上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同为你的属官,该留在你身边的是我,而不是那个毛头小子。”
“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干不了啊。”他不理解。
“正因为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干不了,所以我才要派你回东郡去主持大局。”
“至于司马懿,他是曹操安插在我这儿的棋子,让他走,或是留,并非全凭我的意愿,更要考虑形势变化。”刘琼试图跟他讲道理。
“去他的形势变化,我不在乎,我只想留在你身边。”荀祈却根本听不进去。
“那你留在我身边能做什么?”刘琼却不答反问。
“我能为你付出性命,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他起身绕过案台,直接跪倒在地,并主动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道。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惜也只是说说而已。”刘琼却摇了摇头。
“我的父皇和弟弟给予并捍卫了我公主的身份。”
“曹昂为我带来了心情的愉悦和曹家的支持。”
“郭嘉则安排我的饮食起居,并为我出谋划策。”
“他们都是我生命中的男人,每一个都愿意,也有能力为我遮风挡雨,要我长乐未央。”
“那么你呢?你能给我什么?”
她没有再跟他扯什么见鬼的心意,而是专注于实际的利益。
“我,我……”,荀祈想说什么,可他又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除了这份真挚的感情之外,竟然什么都给不了她。
又或者他可以给,但比不过那些男人给的多,给的好。
公主的身份是血脉造就的,这他给不了。
荀家的权势也比不上曹家,就算比得上,荀家也不是他做主,他还是给不了。
出谋划策,他知道自己的斤两,根本没法和郭嘉比,他更给不了。
荀祈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给心上人。
“那司马懿呢?他又能给你什么?”惊慌失措间,他突然想起了还有一个男人,亦或是少年,自己比得过的。
“我说了,他是棋子,自然是能帮我平衡棋局,他到我身边做属官,本质上,是我弟弟和曹操相互妥协的一步棋。”
“他留在这儿,也能反向验证我对娘家和夫家的态度,这很重要。”
刘琼难得静下心来跟他解释这里头的弯弯绕。
“那我也可以做你的棋子啊,我……”荀祈试图证明自己比司马懿更好。
“不,你不能,只要你留在这儿,就不能。”她却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摇了摇头。
“你只是荀家的人,跟曹家没有半分牵扯,无法为我在棋局上达成平衡。”这很残忍,但却是事实。
“难道我离开这里,去到东郡就能为你提供帮助了吗?”
“还是说,这只是你为了甩开我,而找的借口?”
“是郭嘉吧,是他想出来的说辞吧,殿下不会这样对我的,一定是他挑唆的。”
荀祈的脑子很乱,但又歪打正着猜中了背后的主谋。
“谁说的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回去东郡,的确能帮助我,或者说,帮助我们。”刘琼却不跟他吵,而是强调一个事实。
“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在乎我,在乎我们的未来,那就像个真正的男人,去做出一番事业,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而不是像那些纨绔子弟,只知凭借祖上荣光以及一张巧嘴,谄媚于上。”
“没有哪个女子会欣赏那样的男人,我更不会,我钦佩仰慕的,是真正的大丈夫。”
“听着,我这次要你回东郡,不是放逐,更不是甩开,而是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我会给你下达具体的命令,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而你需要在半年后,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记住,是满意的答复,我要你必须做到,明白吗?”刘琼加重语气强调,并头一次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那你想我为你做什么?”之前都是荀祈上赶着,难得见她这般需要自己,他简直激动的难以自持。
“我为你准备了新的粮种,它的名字叫土豆,大概三四个月就能成熟,而且同样的地,它的产量是粟米的五十倍。”
“我要你把它们种出来,好好种出来,为你,为我,也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
“荀祈,你能做到吗?”刘琼握紧他的手。
“我能,我一定能。”而他则是重重点了点头。
“你不问问我新粮种的来历吗?亦或是,质疑一下它的产量到底有没有这么高?”他答应的太快了,刘琼反倒有些不确定了。
“没那个必要,我与殿下情分不同,殿下是不会骗我的。”荀祈却摇了摇头,反握住她的手后,十分坚定道。
“……”,这一刻,刘琼有些不解,但心里又是说不出的感觉。
“那你准备准备,过几日就回东郡吧。”最后,她只能说了一句这个。
“好。”他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抵触,没有质问,就这么答应了,仿佛之前那个胡搅蛮缠的家伙不是他似的。
等他走后,刘琼都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郭嘉从屏风后走出来坐在她身旁为止。
“殿下,你没事吧。”他有些关切的询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她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事情居然这么顺利的解决了。
“可我倒觉得,这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之所以转变的如此迅速,是因为他觉得,您认可了他,并从心里接纳了他。”郭嘉为她分析了荀祈的心理状态。
“我只是觉得,他还有些可取之处。”
“至少,他没有在我安排他去做正事的时候,再跟我大谈特谈什么情情爱爱。”刘琼抿了抿嘴唇,给出了一个较为中肯的评价。
“那是因为,他想留在殿下身边,真正的,长久的留在殿下身边。”
“他也意识到,完成这件正事能让他更好的跟殿下谈情说爱。”
“最重要的是,殿下,您对他的态度改变了,您不在排斥他,而是试着接纳他。”
“人们常说女子心思细腻且敏感多愁,其实陷入爱河的男子也不多让哦。”郭嘉说完正事,还不忘了调侃几句。
“我只是发现他还有点用处,这并不代表我接纳他了,我心里只有曹昂,只有他才是我夫君。”刘琼再三强调。
“是未婚夫。”郭嘉却纠正她,“殿下,您和大公子还没成亲呢。”
“其实以殿下的志向,您的夫君之位空悬,利益才能最大化。”
“当然,现在也没差多少,甚至更好一些。”
“殿下如今这曹家长媳的身份,虽是有名无实,但却能挡住许多烂桃花,还能得到曹家的支持。”
“也因为殿下没有真正和大公子成亲,所以将来拉拢新盟友的时候,婚事还可以拿出来做筹码,真可谓是一举数得啊。”
“若不是我知道殿下和大公子有情在先,只怕都要赞一句智多近妖了。”郭嘉颇有些感叹。
“郭奉孝,我是你的主君吗?”刘琼却突然冷不丁的开口了。
“当然了,殿下不是我的主君,谁是我的主君啊。”郭嘉摊开手,有点不明所以。
“可我怎么觉得,我就是个鱼饵啊,还是被你用来钓鱼的鱼饵。”
“不,说的更确切点,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香饵,还是专门钓那些,你觉得有大价值的鱼的香饵。”刘琼打量了他一眼,凉凉道。
“殿下要非要这么说呢,其实也没错,不过殿下不是香饵,殿下和我一样,是钓鱼的人。”郭嘉竟然承认了,可又再次出言纠正。
“我们现在做的,只是用手头的香饵,去换想要的东西。”
“等东西到手了,那对方嘴里叼的是香饵,还是鱼钩,不都是我们说了算吗?”他挑了挑眉。
“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住曹昂。”刘琼抿了抿嘴唇,眼神闪过愧疚。
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说,打天下的时候,自然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那等得了天下,再做自己想做的也不迟,可她心里不自在啊。
“殿下,诚然您对大公子有情,他也对您有爱,但他绝不会是您身边唯一的男人。”
“我知道跨出这一步很难,但为了夺得天下,儿女情长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不是吗?”郭嘉试图开解她。
“……”刘琼没说话,只定定的看着他。
“好像安慰失败了啊,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殿下多担待啊。”郭嘉有些讪讪的笑了笑。
“要不这样,殿下就想,现在牺牲一小下,将来呢,您想要一切,就都有了。”
“届时您可以再弥补大公子啊,独宠他……呃,一个月,如何?”他又假设起来。
“不如何。”刘琼扯了扯嘴角。
“奉孝,我只是觉得有些害怕,怕我将来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怕我以后不会再像当初那样爱曹昂。”她难得吐露了心声。
“殿下,人都是会变的,您用不着害怕,至于感情,我只能说,顺其自然吧。”
“君王的爱,本就是飘忽不定的,世人不也常说,‘君恩如流水,一去不复回’吗?”郭嘉再次安慰了她。
可惜依旧没有安慰到点上,刘琼的心情更不好了。
她不在问他,而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郭嘉也不在回答,转而在一旁为她斟着酒,但无论是她,还是他,心里都明白,跨出这一步,就回不了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司马懿现 奉孝,想个
荀祈带着刘琼给他准备的新粮种回东郡没多久,袁术便真的自立为帝,消息传到新都城许县,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如今汉室衰微,诸侯割据的确不假,但像袁术这样敢公开造反的,还是头一个。
别说天子刘协忍不了,就是其他诸侯也不能忍啊,不管这会儿大家伙心里怎么想,那面上还得奉汉室为天下之主。
袁术此举,实在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更可笑的是,他本可以团结自己庶出的兄长,如今至少占据两州之地,兵多将广的袁绍一起图谋大事的,那样说不定还真有点胜算。
但他却派人给袁绍送了一封信,要求对方向他俯首称臣,其态度之高傲,言语之鄙夷,简直把他看不起袁绍这个哥哥写在了脸上。
这波骚操作也不出意外的给袁绍都气完了,他从来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愚蠢,可没想到他能蠢成这样。
别说他现在正集中兵力对付公孙瓒,意图夺取后者手中的两州之地,根本腾不出手来帮袁术,就是他能腾出手来,他也不想帮。
更别提,这会儿帮袁术就等于把自己彻底放在了天子和其他诸侯的对立面了。
袁绍只是有时候犹豫不决,但他不是没脑子,这么明显的得不偿失的事情,他不会去做,他手下的谋士们也不建议他去做。
袁绍不会,也没必要为了一个跟自己自小就不对付的所谓弟弟,而搭上一辈子的心血。
在经过商议后,他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回信斥责袁术的僭越,并表明自己汉室忠臣的身份。
至少明面上,他仍以汉家的臣子自居,坚决的与袁术划清了界限。
这样的政治信号安抚了在许县的天子刘协,就连曹操都松了一口气。
其他诸侯更是纷纷谴责袁术的行为大逆不道,并愿意出兵讨伐。
原因无他,现在出兵,不仅占据大义名分,还能拆分袁术的根据地,为自己捞点肉吃。
谁不知道淮南地区一向富庶啊,袁术又是个爱奢侈,会享受的主儿,一旦拿下淮南,战利品绝不会少。
当然,他们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
天子刘协召开了朝会,商议讨伐袁术,收回淮南地区的事,曹操当仁不让要请战。
在他看来,只要没有袁绍帮袁术,他绝对有把握拿下袁术,而且打仗也是他擅长的。
现在他在朝堂里多受掣肘,可一旦携大胜归来,就连皇帝也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了。
可他能想到这点,荀彧和陈宫自然也能想到这点,所以他们就给刘协出主意,曹操出战可以,但吕布也得去。
让双方相互配合的同时,也相互制约,以免出现战后臣子携军功威逼主上的不利局面。
再说吕布,他也有段日子没上战场了,也想找找存在感,还有,当初张辽劝他投天子时说的话还犹言在耳呢。
他军功越大,将来他女儿在天子后宫的位分就越高,那为了这个,他也得努力啊。
而刘琼也希望吕布出战,还派人给他送了些东西过去。
她不为别的,为的就是能够潜移默化的影响并驯服这匹不羁又好色的野马,未来某一天,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天子刘协又发出诏令,命此时的徐州牧董承和徐州刺史刘备一起策应,以防袁术北逃,荆州刘表,江东孙策,也表态要支持汉室。
如此一来,大事既定,军队开拔那日,刘协还亲自送曹操和吕布出城平叛。
刘琼也去了,作为连接汉室和曹家的关键人物,她也必须去。
其他的都没什么,无非是走流程罢了,只一样让她觉得有些意外,曹操这次出征,居然还敢把曹丕带在身边。
不过略微一想,她就明白了,曹操此举,是防着丁夫人暗中下手呢。
曹昂现在半死不活,曹丕是怎么也脱不了干系,曹操在家时,丁夫人不能做什么,可要是他走了,却把曹丕留下,那结果可就说不定了。
这也就不难解释,曹操为什么要把曹丕带走了。
不过这些和刘琼都没有太大关系,至少现在碍不着她,如今她手头正有一桩要紧的事,那就是跟司马懿见个面,看他是否可堪大用。
郭嘉再三跟司马懿强调了规矩,便送他到了公主府的厅堂里,而他自己则是在门外侯着。
因着司马懿是作为公主府属官,第一次拜见公主,今日穿的乃是正儿八经的黑色朝服。
庄重的款式将他眉宇间的稚嫩也压下去些,加之各种礼仪的束缚,让他显得更像个青年,而非少年。
相比他的严谨,坐在上首处的刘琼就松弛多了。
“微臣司马懿叩见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永受嘉福。”他跪着行了一礼。
“你平身吧。”刘琼抬了抬手。
“谢殿下。”司马懿起身坐好,但依旧低眉顺眼,并不敢随意窥看什么。
“怎么不抬头啊?”刘琼见他这般,不由得起了逗他的心思。
“微臣不敢。”司马懿把头又低了低,“大汉的规矩,未得允许,臣子是不能随意直视皇家女眷的。”他给出了理由。
“那我现在就允许你抬起头来。”刘琼笑了笑,继续道。
“……”,司马懿听了这话,心里七上八下的,郭嘉可没教他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啊。
可公主的命令又不能置若罔闻,没法子,他只能缓缓抬头看了过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公主竟然就是那日他在花园里碰到的姑娘,她还摘走了自己看中的那朵野百合呢。
这等巧合实在是让他惊讶万分,当然,他的眼神里,也少不了惊艳,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赶紧低下了头。
“我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刘琼见状,顺势起身站起,慢悠悠的下了台阶,来到了他面前。
“听你的口音,和洛阳地区仿佛,奉孝又道,你祖籍是河内郡。”
“而河内郡向来隶属于中央,这样算起来,你我还是一家人呢。”话音未落时,她已经把右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微臣早些年随家父一起住在洛阳,前几年为了避祸,这才回了家乡。”司马懿身子一颤,但还是如实告知。
“知道,是为了避董卓火烧洛阳的祸吧,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如此说来,你我更是同病相怜了。”刘琼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微臣不敢,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司马懿摸不清她的脉,只能谨慎说话。
“这话倒也不错,可你的运气也不差啊。”
“你的长兄司马朗很有才华,我弟弟赏识他,已经将其提拔到尚书台做官了,是他推荐了你。”
“说你亦是饱读诗书,其才不亚于他,可有此事?”刘琼围着他开始走动,并继续试探。
“长兄私心偏爱,微臣不敢居功。”司马懿依旧小心回话。
“何必这么谦虚呢?你虽未加冠,但仪表堂堂,谈吐不凡。”
“依我看,将来少不得和你长兄一样有出息,能到尚书台任职。”
“若是再勤于政务,说不定还能宰执天下,位极人臣呢。”刘琼却对他有极高的赞誉。
“微臣不敢想。”司马懿一愣,立刻拜倒在地。
“你下去吧。”刘琼听到这儿,却笑了笑,然后吩咐了一声。
“诺。”司马懿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违背,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与此同时,厅堂里又传来一句话。
“奉孝,你来一下。”
司马懿转身出去的时候,郭嘉也奉命进了厅堂。
也就是侧身的功夫,司马懿偷看了一眼,但见郭嘉随公主去了后殿,可见对其十分信重,他心下有数,但也不多停留。
慧儿也不许他多留,领着他出去了。
同一时间,后殿之内,刘琼正在摆弄插在花瓶里的野百合,不时拿着小巧的金剪刀修饰一番。
“殿下似乎,对司马懿刚才的表现,不是很满意啊。”看她不断裁剪花叶,郭嘉不由得出言询问。
“作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来说,他的表现可圈可点。”
“但他可是司马懿啊,理应要做的更好,可他却没达到我想象中的那个高度。”
刘琼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剪除自己觉得不合适的叶片和花枝。
“微臣能问一句吗?殿下为何觉得,司马懿就要与众不同呢?”郭嘉从她特别关注对方开始,就一直很好奇原因。
“因为他就是要与众不同,还要出类拔萃。”刘琼没有正面回答。
她也不可能告诉郭嘉,司马懿是史书中赫赫有名,几乎可以和诸葛亮的智谋齐平的人物。
当然,他的名声也不如诸葛亮好,鹰视狼顾之相,洛水背誓之言,当街弑君之举,还有后来的八王之乱,五胡乱华……等等。
这一切的一切的引子和开端,都是从司马懿开始的。
诚然后续他引发了超多的不利之事,但他的才华与智谋也是一等一的。
但今日一见,却让刘琼觉得,他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罢了。
“他现在不是我想要的样子,奉孝,想个办法,让他改变。”刘琼无意解释那么多,但却向郭嘉下达了一个命令。
“那殿下想让他变成什么样子呢?”郭嘉不明所以,但秉承着为主君服务的原则,他还是耐心的询问了。
“变成,变成……”,刘琼一时也说不上来,或者是不能说。
“你看着变吧,只要让他和现在不一样就行。”她一挥手,把这事儿全权交给他了。
“他这会儿看起来就像个被家里人宠坏的孩子,一点也不可靠。”
“对了,他和他长兄关系很好吗?”刘琼问了一句。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关系怎么会不好呢?”郭嘉反问道。
“他们一母同胞?你说谁?司马朗和司马懿吗?不可能,他们不是同一个母亲。”刘琼很惊讶,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她记得很清楚,史书记载,司马懿是庶出,其母姓张,可现在司马家的主母是傅氏,也就是说,司马懿一定是妾生子。
而司马朗,是傅氏所生,是嫡出,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是一母同胞?
“是吗?微臣倒是不曾听闻此事。”郭嘉也很惊讶。
“连你都不曾听闻?莫非,司马懿自己也不知道吗?”刘琼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
“你去查查此事,说不定对改变他有些用处。”她挑了挑眉。
“诺。”郭嘉显然是听懂了她的意思,点头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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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推广土豆 这东西饱腹
自从袁术僭越称帝,曹操和吕布奉命出征,已有半年之久了。
之前考虑到这两人分属两个派系,未免内讧延误战局,荀彧特地向天子刘协建议,由陈宫担任他们的军师,统筹规划这场战役。
陈宫对曹操有过救命之恩,且智谋也是一流,曹操即便心里有芥蒂,但为了大局也不会说什么。
至于吕布,他虽有勇无谋,但有张辽在一旁劝着,加之陈宫是天子刘协钦点的军师,也不至于明目张胆的不听军令。
就这样,曹操和吕布勉强能和平相处,也打的袁术节节败退,但战事持续到九月,下了秋雨后,大麻烦就出现了。
此时战线已经推进到了淮南地区,本来九月是秋收,正是不愁粮草的时候。
奈何袁术这家伙太不做人,为了掠夺物资以供军用,他竟然放任手下兵将劫掠百姓。
虽不至于十室九空,但也是民不聊生,曹操和吕布把地方打下来,那这些流离失所的老百姓就成了他们要解决的问题。
他们又是奉天子之命来平叛的,那怎么也不能像袁术那反贼一样,劫掠民众吧,不仅不能劫掠,还得想办法安抚他们。
可是战事还未完,他们携带的军粮也有限,那陈宫就是再能干,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只能传信回许县,把情况说了一遍。
刘协看了信,内容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要粮草,要物资。
刚迁都许县没几个月,刘协手头本就不宽裕,加之陈宫来信说,前线所需粮草数量极为庞大。
没办法,他也只能把荀彧找来问计。
荀彧也没主意啊,如今虽是秋收时节,但各地诸侯给朝廷上贡的税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再打下去,除非给百姓加税。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们才到许县不久,现在加税,也不利于根基稳固啊。
但让他们放弃继续追击袁术吧,那前头的投入都白费了,还会进一步拉低汉室的号召力和威望,这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刘协突然想起了刘琼,想起了姐姐封地上出产的财物。
尽管心里觉得有点不地道,但他很快就说服自己是为了大汉,姐姐一定可以理解的。
可毕竟是他要从姐姐手里扣钱粮出来,这面上也有点过不去,便没有召刘琼入宫,而是自己带上荀彧,主动去了公主府。
当日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但刘琼在园子里接待他们的时候,还是笑意盈盈。
只是她跑过来时,手上还拿着两个土疙瘩,一旁的地上也放着好几篮子。
“阿姊,你这是拿的什么啊?”刘协看着稀罕,也是为了找话题,主动开口问。
“这个啊,是新的粮食,叫土豆,亩产一百五十石呢。”刘琼也笑着回答。
“亩产多少?”刘协还没说话呢,一旁的荀彧就忍不住问了。
“殿下莫不是诓我等的?据微臣所知,这一亩上等田地的话,最多也就出三石粟米。”
“殿下却说这东西亩产能有一百五十石,岂非异想天开?”他根本不相信这个叫土豆的新粮食能有这个产量。
“文若,你也别不信,这可是从东郡试种后得出的产量,都称过了,断不会作假,可是一场大丰收呢。”这次刘琼没说话,郭嘉替她回答了。
“什么?”荀彧这下子是真的惊讶了。
“既是早已试种,那为何先前不曾禀报于上啊?”随之而来的,就是质疑。
“说来也巧,这东西本是种着玩的,谁也没想到它能长这么多。”
“对了协儿,我之前给你上了一道折子啊,你没看到吗?”刘琼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了出去。
“呃……这个嘛,我之前政务繁忙,许是看漏了,又或是那些奴才没及时呈上来。”刘协是真没看到,现在也有点心虚,自称都换了。
“阿姊别生气,等回去了,我一定罚他们。”他又找补了一句。
“再跟我说说这个土豆吧,东郡种了多少,味道怎么样?能在别的地区推广吗?”刘协挽住她的胳膊,又把话题转到了正点上了。
“种的不少,味道也还……”刘琼的话还未说完,荀彧就再次打断了她。
“陛下,殿下,容微臣无礼,我大汉子民普遍种的,就是粟米,小麦,亦或者水稻这三种作物,常吃的也是这些。”
“而这个叫土豆的新粮食,只怕老百姓一时难以接受啊。”他忧心忡忡。
“文若兄,别说的这么武断啊。”
“当年博望侯从西域回来,那葡萄,苜蓿不也是他带回的外来新物种吗?如今怎样?还不是该种还得种啊。”
“至于新粮食,殿下刚才不也说了吗?东郡的老百姓已经试种过了,这等收成一下来,那除了高兴就是高兴啊。”
屡次被打断,刘琼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些,这次都不用她使眼色,郭嘉就主动打圆场了,还拿了张骞出西域的事做例子。
“可是……”,荀彧还想说点什么。
“文若!”郭嘉赶忙用眼神制止对方,并微微摇了摇头,荀彧也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好了好了,别吵了,阿姊,你说这土豆味道怎么样啊?”刘协见状,也赶紧转移话题。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这新粮食嘛,那我说一千,道一万,也不如大家亲自尝尝合适。”
“慧儿,把这些土豆拿去,或蒸,或煮,或炸,或炖,做几个菜来。”说着,她就吩咐了一声。
“诺。”慧儿立刻走到她面前接过手里那土豆,又派人把地上那些装着土豆的菜篮子带走,去厨房办事了。
“今儿的饭我请了,就当尽尽地主之谊吧。”说着话,刘琼就带着刘协回房间去了,郭嘉和荀彧则是跟在他们身后。
因着刚才亲手拿了土豆,刘琼在用膳前,特地去换了一身衣服,又洗漱了一番。
等她收拾好了,饭菜也都端上了桌,新粮食,她也能理解别人的谨慎,特地和刘协并排坐在一起。
至于郭嘉和荀彧,他们却依旧是一人一张案台,相对而坐的。
他们四个分别把桌上的蒸土豆,炸土豆,土豆泥,土豆粥,土豆饼……等等,都尝了一遍。
“荀大人,你觉得土豆怎么样?”刘琼还不忘了询问他们的感受,当然,第一个就是荀彧。
“炸的还好,至于其他的做法,哪怕放了盐和调料,也带着一股去不掉的土腥味。”荀彧面色不太好,显然这东西不怎么合他的口味。
“微臣倒不觉得,这东西饱腹感挺强的,老百姓应该会喜欢。”
“毕竟,比起味道好坏,他们更在乎能不能填饱肚子。”郭嘉却给出了不同的看法,而且更立足于实际。
“协儿,你觉得呢?”刘琼又去看刘协。
“我也觉得这土豆不错,软和好嚼,还吃得饱,想当初我从长安逃亡到洛阳的路上,那吃的比这个差多了,硬面饼子噎得很啊。”
刘协夹起一块切开的蒸土豆,一边吃,还一边发表意见,把自己的黑历史都翻出来了。
这也就是当初护送他逃亡的董承不在这儿,不然铁定得被气的撅过去。
当初那些个硬面饼子,都是董承自己饿着肚子省下来给刘协的,再说军粮一向如此,这娇生惯养的天子,那会儿不嫌弃,现在倒是翻起旧账来了。
不过如今没人在乎这个,刘琼也乐的听刘协支持自己。
“荀大人,你再吃一点吧。”她抬了抬手。
“殿下,微臣怕是力有不逮了。”荀彧吃不下,也不想吃了。
“是吗?我还以为荀大人和荀祈一样,都喜欢这个呢,他在东郡为了种土豆,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啊。”
“从种植到收获,到储存,到运输,那可是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可刘琼却不想这么简单的放过他,还吐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什么?”荀彧简直瞳孔地震了。
“荀祈这次也回来了,荀大人要见他吗?”刘琼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殿下,陛下,他们是叔侄,自然是要见的,是吧,文若?”郭嘉眼看不妙,赶紧给好友使眼色。
“原来这新粮食是爱卿你的侄儿做的啊,那见啊,何止你要见他,我……不,是朕,朕也要召见他,还得嘉奖他呢。”
刘协看不出几人之间在打机锋,只听到是荀彧的侄儿,便觉得也是自己可以信任的臣子。
他又想着,若是这土豆的产量足够,说不定就能解了前线军粮不足的难题,心下就更欢喜了。
刘琼听刘协换了自称就知道,他这是打算把东西拿去用了,不过没关系,土豆种出来,本就是要用的,但这名声,得是她的。
“那协儿,你是不是也该嘉奖我一番啊,虽是无意之举,可这东西到底是姐姐我先发现的。”思及此处,她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对刘协道。
“那是当然,阿姊这次居功至伟,不过阿姊啊,你也知道,咱们这会儿正和袁术打仗,这不止缺粮,还缺盐,缺衣服,药品什么的,你看这……”兜兜转转,刘协到底还是说出了来意。
“这有什么?东郡不缺盐,至于衣服药品,可以拿锦缎去跟别的诸侯换,只要你想,阿姊无论何时都支持你。”刘琼握住他的手,十分大方道。
“我就知道阿姊最好了。”刘协一听就喜笑颜开的,并再一次换了自称。
他们姐弟和睦,而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按理说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可荀彧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他很想开口说点什么。
但对面的郭嘉一直给他使眼色,没办法,他也只能闭口不言,想着一会儿去见见侄儿,问问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为爱决裂 我也不怕得
荀彧有许多话要问荀祈,但他还不会傻到在公主府里这么做,他托郭嘉去传话,要荀祈回家一趟。
郭嘉办事也是利落,次日朝会结束后,荀彧便在自己家里看到了狼吞虎咽的侄子。
“祈儿,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炖羊肉的,总说有膻味,今日倒是用的不少。”荀彧说着话,顺势坐到了上首处。
“叔父,你都不知道这几个月我都过得什么日子,为了记录那土豆的生长过程,我就差直接住在田里了。”
“别说炖羊肉了,许多时候都是胡乱塞点什么,混一顿就过去了。”
“现下回了家,那真是吃什么都觉得美味啊。”
荀祈一边喝汤,一边跟他抱怨,但神情中却毫无怨怼,反而还隐隐带着骄傲。
“我的确不知道你的事,那么你又为何不给我来个信儿呢?”荀彧没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而是直击重点。
“我都快忙的脚打后脑勺了,哪有功夫写信啊。”荀祈却根本不理,嘟囔了一句后,又盛了一碗汤,自顾自喝的正香。
“那我怎么听说,你给公主的信,倒是一封也不落啊。”荀彧见他这么不着调,没好气的说了几句。
“还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吃个饭就吃吧,你那么着急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亏待了你呢。”
“学了这么多年的礼仪,都学到哪儿去了?让人看了,还以为你就着羊汤都喝到肚子里了。”
他这略显粗鲁的样子,实在有失风范,哪像个世家大族出来的公子,简直跟那田里的农夫有一拼。
荀彧平时最看重仪态教育和家族名声,也难怪他觉得不顺眼了。
“叔父,如果你真的这么看不惯我,那你叫我回来干什么?挨骂吗?”
荀祈辛苦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回家了,长辈却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心里自然也有气,直接放下碗后,怒气冲冲的反问着。
“这里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家人,可你回到都城,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难道我不该问问缘由吗?”荀彧听了这话都快气笑了。
“可我已经说过了,我在东郡帮公主做事啊,我以为你知道,我现在是公主的属官。”荀祈摊开手。
“你是公主的属官不假,但你更是我们荀家的子孙。”荀彧却加重语气强调。
“所以呢?”荀祈不明白他提这个做什么。
“祈儿,你知道什么是家族吗?”
“家族就是,等我没了,你也没了,我们同辈的兄弟姊妹,叔伯亲人,也全都入土为安了。”
“留在这世上,并且千年万年能够传承下去的,不是什么个人的成就,也不是什么耀眼的功勋。”
“而是我们的姓氏,我们的家族。”
“反过来,你个人获得的所有成就和功勋,也都优先属于家族。”
“因为,没有家族的培养和支持,也就没有你我的今天。”
“做人,理应知恩图报。”
“你听明白了吗?”荀彧认真的跟他强调家族的重要性,并要他摆正自己的位置,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听明白了,你无非就是怪我没有事先把土豆的事告诉你罢了。”荀祈却扯了扯嘴角,直接站了起来。
“难道你不该告诉我吗?”
“这个新粮食的产量如果真像公主说的那样多,那参与此事的人,必然会名留青史。”
“如果你提前告诉我,那么我们家就不只会有一时辉煌,而是万世流芳了。”
荀彧是真的觉得侄子拎不清啊,这么大的功劳,现在恐怕只能落到公主身上了,陛下也得分一部分。
至于荀祈,他能得到的那点好处,只怕连口汤都算不上,顶多落个苦劳,他们荀家更是和这个泼天的功劳失之交臂了。
荀彧倒不是说不为大汉着想,只是如果家国能够两全,那就更好啊。
“行了,叔父,你别说了。”然而荀祈却根本听不进去,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可家族对我的支持,我没看到,至少在做官从政这方面没有。”
“叔父,我当时求过你,跪过你,可你无动于衷。”
“我能当上公主的属官,那是我自己用命换来的。”
“而培育土豆的事儿,也是公主信任我,重视我,这才肯让我督办的。”
“现在出成果了,你却想来摘现成的,世上哪有这么美的事?”
“叔父,我也不怕得罪你,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这培育新粮食的功劳,是我的,是我和公主的!”荀祈加重语气强调着。
“得了,这饭我也吃饱了,叔父你自己用吧,我还得回公主府,跟殿下禀报呢。”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荀祈便转身离开了。
“站住,你给我站住!”
“你这混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给我回来!”
荀彧气的直跺脚,再三命令他,然而荀祈充耳不闻,脚步更快的出了家门。
荀彧想去追他,结果却被气的不行,直接晕过去了,仆从们又赶紧去扶他,荀家顿时乱成一团。
然而这一切,都和荀祈无关了,出了门他就骑马直奔公主府去了。
但同一时间,刘琼却和司马懿在一起。
距离他们初见,已有半年之久,郭嘉也已经按她的吩咐把司马懿生母的事透露给了他。
刘琼现在过来,就是准备在他最难过的时候,给予安慰的,顺便收割一波感激和忠诚。
彼时,司马懿得知自己的生母并非是傅氏,自己和大哥也不是一母同胞的消息,已经有些时日了。
但他不信,又各种验证,并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从小到大,父亲的偏心,以及父亲面对母亲时,为何总是那么心虚。
还有临行前,母亲让自己和大哥好好相处的话。
当时司马懿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母亲应该是早就知道了他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是庶出,这才会再三叮嘱的。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可是司马懿又怎么可能接受的了呢?他病倒了,一连病了好几天,刘琼这次过来看他,也是以探病的名义。
这几日,司马懿一直昏昏沉沉的,就连喝药都是仆人和医者一起照料的,可这次他一睁眼,看到的却是坐在他床榻边的刘琼。
“殿下怎么来了?微臣有失远迎,这简直是太失礼了,微臣……”他挣扎着想起身,却没什么力气。
“别动。”刘琼却按住了他,见他实在要起身,也只能扶了他一把,又拿过一个新枕头给他垫在身后。
“我听说你病了,是因为政务太多,累着了吗?”她关切的询问道。
“没有,微臣的差事不算多。”司马懿摇了摇头。
“那你这是?”刘琼明知故问。
“是微臣家里出了点事,跟殿下无关。”司马懿不想把内情说给她听,只能委婉的这样回答。
“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我之前说了,你是我的属官,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就是。”刘琼极其自然的拍了拍他的手。
“多谢殿下。”司马懿身形一颤,低头轻声道谢。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是又有点舍不得,他自己也说不清是舍不得这安慰,还是舍不得这温暖。
“最近有关新粮食,也就是那个土豆的事,你听说了吗?”刘琼提起了其他。
“听说了。”司马懿微微点头,“府里人都在讲,这新粮食亩产高着呢。”
“知道就好,那你好好养病,协儿已经答应我了,来年要在许县周围也推广种植。”
“届时我想派你去负责此事,你觉得如何?”她问他的想法。
“殿下看重,微臣自是欢喜万分。”
“只是微臣从未接触过这新粮食,也不知它的习性,万一做不好,怕耽误了殿下的大事。”司马懿依旧低眉顺眼。
只是握她手的力道稍微大了些,手心还有些濡湿,这是典型的紧张的表现。
“这有什么?谁也不是生下来什么都会,慢慢学呗。”
“俗话说,熟能生巧,就是这个道理了,你说是不是?”刘琼也心知这一点,所以软下语气继续安抚。
“嗯。”司马懿听到这儿,心下更觉慰贴,思及她刚才说‘生下来’的话,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的出身,一时更是红了眼眶。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眼看他掉泪了,刘琼把手抽回来,又从袖中取出一张丝帕给他擦了擦。
“没有,风迷了眼了。”司马懿赶紧找补。
“行,风迷了眼了。”刘琼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也没戳穿他这蹩脚的理由,反而顺着说了一句。
“你好好养病,明日我再来看你,还有……”她的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到外头一阵喧哗。
不多时,门就被推开了,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抬头看去,却见进来的正是荀祈。
“看样子,微臣来的不是时候啊。”
看到他们坐在一起,荀祈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但为了不在心上人面前失了气度,他也只是硬邦邦的怼了一句。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也交代完任务,是时候走了。”刘琼却镇定自若,还朝他伸出了右手。
“……”,荀祈见状,脸上依旧维持着高傲的表情,但身体却很诚实,主动握住她,并一把将其拉了起来。
“司马大人,告辞了。”离开前,刘琼还看了一眼司马懿,跟他道别。
“殿下慢走,请恕微臣不能远送。”司马懿有心无力,只能行了一礼,以做致歉。
“无妨。”刘琼摇了摇头。
“殿下,微臣也有要事禀报。”荀祈握紧了她的手。
“那我们去书房吧。”刘琼从善如流的带着他离开。
荀祈也不在揪着不放,只是在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司马懿,眼神里带着的敌意是那么的明显。
还有他们相握的手,聪明如司马懿,心里已然有了些许猜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双标对待 你是公主,
前脚才进了书房,后脚荀祈就命令所有侍从下去。
慧儿根本没理他,而是看向了刘琼,得了后者的点头,这才领着其他人一起出去,并顺势带上了门。
但她可没走,而是在外头守着,以防万一。
房间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了,荀祈是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但刘琼却很从容。
“我听奉孝说,你回家探亲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还问他呢。
“如果不是这么快回来,我又怎么知道殿下已经礼贤下士到这个地步了?”
“能得殿下亲自去探病,看来这个司马懿还真是不容小觑啊。”他在那儿阴阳怪气。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也没有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有要事禀报,反而揪着一个生病的同僚不放。”
“怎么?你很在意他吗?”刘琼却似笑非笑道。
“殿下明知道,我在意的是你。”荀祈皱紧了眉头,在原地来回踱步。
“你曾说过,他只是一枚棋子,一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可现在我却觉得,你对他的态度变了,还变得很不一般。”
“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在她面前站定,固执的看着她道。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毫不犹豫的一巴掌。
“啪!”的一声,特别响亮,也特别有效。
至少在这之后,他眼里没了焦躁,反而呈现出一种惊愕以及不知所措。
“我解释过了,你满意吗?”刘琼还笑着问他呢。
“殿下,请你不要胡闹,我要的是……”
他话还没说完呢,她就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啪!”
这下子,他的左右脸才算是对称了。
“我只是想说,这不合规矩,没有哪一条允许公主去探望属官,还坐那么近的。”荀祈双手并用捧住自己的脸,委屈巴巴的。
“这里是公主府,而我是公主,所有的规矩都要服从于我的意志。”
“司马懿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明白吗?”刘琼却很认真的跟他强调一个事实。
“可是,可是我立了大功啊,他怎么能跟我比?”荀祈放下手,但还是不服气。
“听着,这大功是我的,是我给你的,所以不是你立了功,而是我让你立了功!”
她果断踮起脚尖,双手并用揪住他的衣襟,再次提醒他真相是什么。
“没有我,你什么也不是!”
话音未落,她就放开了他,还推搡了一把,但似乎力道太小,没推太动。
“我只是想为自己讨个奖赏而已。”荀祈更委屈了。
然而回应他的,又是她的一巴掌。
在“啪!”的一声过后,他大脑再次成了一片空白,眼神也变得清澈而愚蠢。
但这一幕反而把她给逗笑了,她的笑容实在太可爱,太美丽了,看得他连气都忘了生,结果她兴致勃勃又给他一巴掌。
但是这一巴掌轻飘飘的,与其说是上对下的惩罚,不如说是情人之间的玩闹,加上她笑的那么美,反而让他有些沉醉。
他情不自禁的想靠近她,然而却在关键时刻被她掐住了命运的脖颈,可这略显窒息的感觉不仅没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更上头了。
“你是公主,你说了算,我什么都听你的。”他任她予取予求。
“很好,我说司马懿是棋子,他当然就是棋子,这次去前线送军粮,我会派他去。”
“至于你,可以在我身边多留些时日,年节的时候,我也允许你陪我一起过。”
“这个奖励,你满意吗?”
刘琼掐着他的脖颈没放开,可他为了让她掐的顺手,居然还贴心的跪了下来。
如此一来,她说这些话时,就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了。
她前面的言语也是压迫感十足,但最后一句落地时,她已经不在掐着他,而是顺势向上,抚摸着他的脸颊。
“满意,满意。”荀祈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她对自己的亲近,哪儿还有半分不高兴啊,连连点头,活像个得到骨头的小狗狗。
“既然满意这个奖励,那你该说什么?”刘琼用大拇指摩擦了一下他的唇瓣。
“谢殿下赏。”他也很上道。
“乖了。”刘琼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又哄了他两句,借口要他去整理一下有关土豆的种种情况,给他支走了。
等荀祈一离开,她就立刻派慧儿去给郭嘉传话,要对方去查荀祈回家后发生了什么。
她可不认为荀祈这次回来火气这么大,仅仅是因为看到了自己和司马懿在一起的场景,肯定还有别的什么。
郭嘉也不负众望,很快就从好友荀彧那儿把事情的原委套出来了。
不出意外的,荀祈果真和家里人意见相左,还给荀彧都气昏过去了,可见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站在她这一边了。
而这也说明,郭嘉之前给她献的计策是有效的,她的确可以通过荀祈,对颍川荀氏进行分裂,前提是,她必须控制住他。
看来,她也不得不兑现对荀祈的承诺,把司马懿暂时送出去了。
也亏得司马懿这几日恢复的快,不然还不能赶上送粮食去前线的车队了,刘琼让郭嘉提前通知了他。
而她自己,不知是愧疚,还是心虚,在出发前一天,才再次去看了他。
两人在花园的小路上漫步,不时说着话。
“你这次去前线,不需要做别的,把粮食交接清楚,那土豆怎么料理,怎么吃,都告诉他们,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这来回路上注意安全。”刘琼再三嘱咐他。
“殿下,说起土豆的事,微臣有个想法。”司马懿回了一句。
“你说。”刘琼示意他继续。
“敢问殿下,等这场仗打赢了,殿下和陛下是否会在淮南地区推广土豆种植?”司马懿却不答反问。
“是有这个想法,但现在更要紧的,是以供军需和安抚民众。”
“你也看到了,如今已经过了秋收,若是朝廷不拨粮食赈济,只怕这个年节淮南的百姓就难熬了。”刘琼如实告知。
“殿下,这几日微臣也看了郭大人送来的有关土豆的种种记载了。”
“冬日寒凉,储存倒是不成问题,可若是来年要种,只怕就不合适了。”
“淮南地区虽土地肥沃,但水泽众多,雨水也多,可这土豆不耐水啊。”
“在丘陵或是地势高的地方少种些倒无妨,若是在整个淮南推广,恐结果不会太好。”
“还望殿下,陛下,三思而行啊。”司马懿说的有理有据。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和协儿好好商量的。”刘琼点头答应着。
其实这事儿她心里有数,但见司马懿这么快就得出了一样的结论,心下还是十分赞赏的。
他和荀祈果然是不同的,后者听话是听话了,但没他足智多谋,帮她的地方有限。
两人的差距,前期或许还不显,甚至荀祈会比司马懿更有利用价值,可到后期那就说不定了。
所以现在,她也得给他一个上进的方向才行,还得托举他一把。
“说起喜热,喜湿,又产量高的粮食,我这儿倒还真有一种,是叫红薯的,回头先在暖房里试种。”
“等年节你回来的时候,再好好看看。”刘琼提起了又一种新粮食,话里话外,就是打算把这个交给他了。
加上之前她曾许诺,来年在许县推广土豆的事也交给他,这算是极其看重了,司马懿都受宠若惊。
“殿下,微臣连土豆都还没有亲自种植收获过,更别提又一种新粮食了。”
“微臣还是先做好明年在许县推广土豆的事吧。”但他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很有分寸的婉拒。
“也罢,那就还让荀祈在东郡试种吧,不过年节时,你倒是可以和我们一起尝尝。”
“烤红薯软糯香甜,可口的很啊。”刘琼见状就知道他心里有主意了,她也不逼他,反而主动退了一步,给足他面子。
“谢殿下。”司马懿也很高兴她这样安排,甚至觉得十分慰贴。
“对了,年节的时候,你想不想回家看看?都来了大半年了,也想爹娘了吧。”
“不然,等年节庆典过了,我放你几天假,回去看看?”刘琼关切的提议道。
“殿下厚爱,微臣心领了,只是微臣离家前,爹娘都嘱咐了,还是正事要紧,不必太挂念家里。”
“况且微臣的长兄也在都城住着,有亲人在侧,不愁什么,年节的时候,托他给爹娘送信和东西就是了。”
为着自己是庶出的事,司马懿心里非常不想回家,但又不想让公主知道内情,也只能嘴硬,拿前程和长兄说事了。
此时他很庆幸,有长兄在都城和他同朝为官,他不至于连个借口都找不着。
可也因为这个,他心里又觉得很难堪。
从小到大,他都被拿来和长兄做比,而他,也永远都是比不上的那个。
可在公主府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还是非同一般的重视。
也因此,他格外珍惜,不想,也不愿让公主知道自己的过去。
而刘琼呢,心里明白,这是少年的自尊心在作祟,她也无意拆穿,甚至乐见其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四时之房 他成了亲,
司马懿奉命去前线送粮没多久,公主府就开始了对暖房的扩建和设计。
九月末,十月初,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他们必须赶在下雪之前将其完成,这样才能在冬日里试种红薯,并为来年做准备。
好在之前公主府就有暖房,或者说的更正式些,这东西应该叫做‘四时之房’。
它一般设置在皇宫的御膳房附近,目的是在冬日里也能培育出新鲜的蔬菜水果,比如小葱,韭菜,葵菜……等等,并供皇室成员食用。
还有专门培育各种反季节花卉的房间,是为了能在冬天也能呈现出‘四季长春’的祥瑞,并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本来按规矩,公主府是不能修建暖房的,这属于渎饺寿逾制,就算能修,这么大规模的也不被允许。
奈何刘协心疼姐姐,先前就允许她有。
如今又听说,她这是为了培育新粮食才要扩建试种的,那他就更不会阻止了,反而还很支持,派人送来种种物资帮忙。
刘琼下令让郭嘉和荀祈一起负责此事,并每隔一段时间,向她汇报进程。
秋霜落在树叶上之前,总算建了七七八八。
厅堂里,郭嘉正跟她细细说着话。
“火墙和地龙都已经铺设完毕,管道也派人检查过,没有问题。”
“仆从们也都吩咐过了,会日夜烧火,定时浇水,保持湿热。”
“房顶也用了许多毛毡,能够在夜晚也维持白天的温暖。”
“其他的都好了,只一样,有点麻烦,就是透光。”郭嘉提了一个短板。
“透光?”刘琼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殿下,您先前交代过,这红薯喜光。”
“以往暖房种蔬果,多用油纸,丝绸,亦或是打磨的很薄的蚌壳镶嵌在窗户上,这光虽弱,但也足够了。”
“可这红薯怕是……”,他欲言又止。
“又或者,我们可以用琉璃做窗,可是府中并无这么多琉璃,宫中怕是也没有多少啊。”这倒是大实话。
中原地区不产琉璃,这本是西域传进来的稀罕物件。
别说他们大汉的普通人用不起,就是上层乃至皇室用得起,那也没有奢侈到大块大块去镶嵌暖房窗户的。
“府中有多少,那就先用多少,实在不行,我再去见协儿。”刘琼思虑再三后,如此吩咐道。
其实她有法子,无非就是用大块的透明玻璃镶嵌窗户,这样采光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这个时代的琉璃,说穿了,就是工艺达不到,从而烧制出来的半透明玻璃,比如带点绿,就叫绿琉璃,染了紫,就是紫琉璃。
这又是从西域传来的东西,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最近新粮食的事已经闹的很大了,刘琼不想,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再现眼。
所以这烧制玻璃,或是琉璃的方子,她就是有也不能拿出来,至少现在不能。
她可不想自己变成别人的金手指,所做一切都为旁人做了嫁衣,也因此,才会这样吩咐的。
“微臣知道了。”郭嘉虽不知她的所思所想,但见她神色不悦,也就不提这事儿,只微微点头应下。
“殿下,还有一件事,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他话头一转,有些犹豫道。
“讲吧。”刘琼不明所以,但还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荀祈,征用了一间暖房。”郭嘉如是说。
“什么叫他征用了一间暖房?”刘琼更不明白了。
“我不是让他和你一块负责这事儿吗?这所有的暖房都归你们俩管啊,你负责建筑,他负责种红薯。”
“怎么回事啊?”她皱了皱眉。
“的确如此,但荀祈,没在那间暖房里种红薯。”郭嘉抿了抿嘴唇,“他种了……”
这话还没说完呢,就听见门突然打开,随后荀祈就背着手进来了,脸上还笑眯眯的。
“见过殿下,郭大人。”他给他们见礼,但一直背着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你该待在暖房里侍弄那些红薯块茎。”刘琼看了荀祈一眼,直接一个质问。
“的确应该如此,但微臣现在有要事禀报,特别重要的事,需要单独禀报。”荀祈一脸认真的解释。
“奉孝”,刘琼闻言,给了郭嘉一个眼神。
“微臣告退了。”郭嘉心领神会,当即行了一礼后,出去了。
“说吧,什么特别重要的事?”等他走后,刘琼再度把目光落到了荀祈身上。
“殿下你看,这是芍药花,还是特别难得的素芍,我培育出来的,漂亮吧。”而荀祈则是献宝似的从身后取出了一枝白色的芍药花。
“……”,刘琼现在终于明白郭嘉刚才说荀祈征用了一间暖房是什么意思了。
“我看你是太闲得慌了,不然待会儿和工匠们一起去搬砖吧。”她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殿下不喜欢素芍吗?没关系,我这儿还有红的,粉红的,都有,你看。”荀祈却又从背后拿出来两支不同颜色的芍药。
只见娇艳的花瓣儿上面还有透明的露珠,离得近了,香气也扑鼻而来。
更难得的是,现在可是秋冬时节,而芍药是春末夏初的植物,现下能长出来,还开的这么好,那肯定得费老大的劲儿了。
“待会儿去搬砖,记得把衣服换了,不许人帮忙,就你自己搬。”只可惜刘琼毫不感动,还进一步完善了刚才的命令。
“殿下,我这可都是为了你,这不仅仅是儿女情长,这芍药花也是一味药材啊。”
“而且这花是春天开的,我让它在冬天开了,那不也能证明我的能力吗?”
“我能让它开花,那就一定也能把红薯种好。”
“所以,殿下,赏个脸吧。”
荀祈难得学聪明了,把正事和私事混在一起说,末了,又双手并用把那三支不同的芍药都捧到她面前,眼神还亮晶晶的望着。
“你这张嘴就会说这些没用的。”说真的,刘琼不是不心动的,但嘴上却还是不饶他。
只是到底还是给了面子,伸手把那花接过去了。
“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她握着花轻嗅了几下,心情也好了不少。
“有有有,我还有话要说,我想……”荀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可才起了个话头就被敲门声打断了,不多时,慧儿进了门。
“殿下,荀大人,”她给两人见礼后,凑到刘琼耳边低语了几句。
“荀府传信来,要你回家一趟,左右现在无事,你这就去吧。”不多时,刘琼吩咐道。
“家里能有什么事啊?”荀祈老大不愿意了。
“你叔父既然特地派人来传信,想来必有要事,别啰嗦了,快上路吧,慧儿,你送他出去。”刘琼却直接替他做主了。
“诺。”慧儿行了一礼,然后走到荀祈面前,做出一个手势。
“荀大人,请吧。”
“我很快就回来,我保证,天黑前我就回来,给我留晚膳啊。”荀祈的脚已经往外走了,可嘴上还跟她搭话呢。
“慧儿!”刘琼简直没眼看,直接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荀大人,走吧。”话音未落,慧儿直接连拉带拽把他带走了。
他们才离开,郭嘉就再次进来了。
“荀府来人找他,奉孝,你一定知道内情吧。”刘琼把手里的芍药花放到桌上的瓷瓶里,又找出自己的金剪刀,开始修花枝。
“殿下,文若把荀祈的父亲找来了。”郭嘉轻声告知。
“那他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刘琼剪花枝的手停顿了一下。
“荀祈的父亲是文若的堂兄,对于他,微臣所知不多,但听说,是个很务实的人。”郭嘉斟酌着回答道。
“务实好啊,眼下这世道,就该多些务实的君子,少些阿谀奉承的小人。”刘琼笑了,手下不停,继续剪花枝。
“对了,文若让他过来是当说客的吧,那就让荀祈把他父亲也拢过来好了。”
“这样一来,日后咱们在荀家,也就有个说话有分量的人了。”刘琼语气轻快道。
“殿下,文若找他来,不止是为了公务,还有一桩家事,说是,希望堂兄给荀祈定一门亲。”
郭嘉如实转告后,就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言一句了。
“……”刘琼愣了一下,“定亲就定亲呗,那是他的事,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难道他定了亲,娶了妻,就会妨碍到他为我效力吗?”
他以为她会怒不可遏,但出乎意料的,刘琼却分外冷静。
“应该不会。”这点郭嘉倒是可以肯定。
甚至于他都认为,荀彧他们要真想逼荀祈成亲,估计还有的闹,这桩婚事成不成,还两说呢。
“行了,别提他了,我待会儿回曹府去看看曹昂,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刘琼一锤定音吩咐道。
“诺。”郭嘉也只得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只剩刘琼一个人在房间里,她看着插在瓷瓶里的芍药花,突然就感觉一点也不美了,更不香了,反而惹得她心烦气躁,直接把金剪刀拍在了桌上。
随后,她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又吩咐慧儿套车,头也不回的朝着曹府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