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策在路口等了有一会儿。
刷到樊州的朋友圈后，他就从朋友圈的位置共享找到这儿。
MV的拍摄计划太慢，前期要沟通筹划才能正式进棚拍摄，他找不到理由可以不停联系叶祈眠。叶祈眠以前的企鹅号上，练声乐的课间去便利店吃了一串鱼蛋都能兴高采烈连发三条空间说说，在微信上却不常分享。微信朋友圈的仅三天可见也是很讨厌的设置。
所以他独自一人过来了。
不知道他们的饭局什么时候结束，叶祈眠会从哪个出口离开，经过的哪辆车上有叶祈眠……他开着车，在附近转了两个小时。
守株待兔。最笨的办法。他试过一次，有效，来这儿试第二次。
手臂护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接住她脱手的手机。声音闷在口罩后些微的失真，“没事吧？”
路灯照射的影子深深，两道影子融成一道。
“陆老师？”
陆临策的眼睫很长，抬起时能扫到口罩边缘的鼻夹条，他嗯了声，等她站稳后收回手，将手机递过去，“认出我了？”
“谢谢陆老师。”叶祈眠一边删掉刚刚拍糊了的照片，笑眯眯的，“陆老师的声音这么有记忆点，怎么可能认不出嘛。”
“是吗？我还以为我的声音很大众，不容易给人留下印象。”陆临策双手插兜，个子过高的男人弯下腰和她到统一视线，“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刚和《星光闪耀》的节目组吃完饭，桌上吃太饱了，想走一段消食。陆老师呢？在这边有活动？”叶祈眠张望一圈，“没看到武先哥跟着。”
陆临策面不改色，“写歌瓶颈，出来找灵感，没带其他人。”他侧一步，恰好和她并肩，“一起逛逛？”
“啊？好……”
正是晚饭刚过的时间，许多人还在刚吃饱饭歇着或者正在收拾餐桌的任务里，街道上行人不多。陆临策让她走在里侧，自己走在靠马路那一侧，晚风稍微有点燥热，把叶祈眠披肩的长发黏在后颈。她抬手拨了拨，问陆临策，“陆老师，你当初是怎么想着当歌手的？”
“不会跳舞，不会演戏，不会说话。”陆临策语气平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黑色的皮筋递给她。
“谢谢陆老师。”叶祈眠接过来，也没客气，头发黏在脖子上不好受。她随手绑着低马尾，“不过我不是说这个啦，我是想问陆老师为什么想当艺人？因为……看起来你也不怎么喜欢出镜。”
“……”陆临策沉默了一下，垂下眼，“……想被……看见。”
叶祈眠紧紧皮筋，歪着头笑的时候，马尾在脑后摇晃，“陆老师是不是那种虽然社恐但内心还是很想要和人交流的性格啊？但是你没什么好担心的呀。你看你那么帅对吧？又那么有才华，人也很好，只要你想交朋友，大家都会很喜欢你的。”
陆临策盯着她发尾晃动的弧度，她的头发看起来柔软顺滑，发丝边缘镀着一层浅淡的光晕。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捻了捻，想起那次抱她时掌心的触感。
“只要我想……”他像走神一般，沉声低喃，“只要我想，就会被喜欢吗？”
“当然！”叶祈眠重重肯定，“陆老师，你还看不出来你有多优秀吗？我都超级羡慕你的，你有好多人喜欢。”
“可我只想……”话说到一半，陆临策顿住，抿了抿唇，往前跨了一步，站定在她面前，“那你和我做朋友。”他弯下腰，指尖勾着口罩下拉，露出那张俊朗的脸，“你和我做朋友，好不好？”
他的语气十分诚恳，神色相当认真，配上那张好看的脸，叶祈眠也难免晃神。她猛地别过头，视线着急地找了一棵景观树作为落点，声音滞涩了一下，“那当然好，以后我也是有大佬朋友的人了。嘿嘿。”
很干的一声笑。
陆临策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眉头皱了皱，脑袋也跟着一歪，强硬地重新进入她的视线，“那为什么不看我？”
叶祈眠：“……”这叫害羞。
她什么帅哥没看过，怎么还是被美颜暴击了。叶祈眠迅速给自己做好心理调整，视线终于从那棵平平无奇的景观树上挪回来，嘴角提起，“看啦看啦，陆老师你怪好看的，不过这是在外面，陆老师你要不然还是把口罩戴上吧，不然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陆临策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但还是不够，“那你叫我阿策。不许再叫陆老师。”
“……”叶祈眠想起项晗说的话，身上的紧绷感微微松懈，“阿策……把口罩戴上？”
“好。”陆临策的眼尾向上挑了挑，勾着口罩重新拉好，视线还是一错不错地在她脸上，“戴好了。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嗯……是。”叶祈眠点头。
陆临策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兜里，“下次你来我家，我给你写歌。”
叶祈眠：“？？？”
叶祈眠：“！！！”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这个圈子，好的词曲人比一副好嗓音更难得。公司和叶祈眠都想转型，出道的爱豆一般会转型向演员或者综艺咖，这两个方向相对简单，唯独转型成歌手这个方向，不是光靠努力和多练就行。好的嗓音难得，好的代表作更是难得。安心几次明里暗里暗示过想让她转型综艺咖，因为目前而言她最好获得短期成功积攒名气的方式就是参加综艺，但叶祈眠还是想当歌手。她千里迢迢跑去国外训练，想办法在选秀节目出道，想要的还是一个舞台。她自认为嗓音还不错，舞蹈也很好，但缺少创作的天赋。流量起不来的时候，没人会听一首平平无奇的歌。现在陆临策说可以给她写歌，也就意味着，至少她能拥有一首不错的代表作。
陆临策看着她逐渐亮起的眼睛，口罩后的唇角轻轻勾起，“来一次，我给你写一首。”
天降大饼！叶祈眠差点被惊喜砸晕。中头彩的喜悦差点冲昏头脑，但她难得还保持了一丝理智，刚上扬的嘴角又耷拉下去，“……可是我们公司买不起你的版权。”
“是你的版权。”陆临策抽出一只手，犹豫了下，抬起，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柔软的、温热的，“我送你。你想要，就送你。”
叶祈眠抬头，眉前的碎发被压得落在睫羽上，“……为什么？”
“因为我们
是朋友。”陆临策收回手。因为从第一首歌开始，他的每一段旋律，每一句歌词，都是为她而写。
……
有了陆临策的许诺，叶祈眠无比开朗。《星光闪耀》开录的时候，她比平时更朝气蓬勃。
“叶老师，给您麦别这里可以吗？”
“可以可以！”
“叶老师，您看下台本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没问题没问题！”
“叶老师，……”
“都好都好！”
一双狐狸眼始终笑眯眯地弯着。
“这就是那个转发和陆临策的视频上热搜的？”
“听说刚转发完就和陆临策上同一档综艺了，挺有本事的。”
“更有本事的在后头呢，听说上次节目组和赞助商吃饭，她专门留下来等奇袭的老总……就她一个人，和奇袭的老总单独在包厢。”
“谁知道这档节目她怎么上的，什么EVE，听都没听过……她是不是开过眼角？听说国外的整容技术很好……”
后台人很多，嘉宾、选手、经纪公司的人，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推着移动衣架的，抱着电脑或台本的，扯着嗓子喊的，行色匆匆。
镜子里的女生白衬衫，套一件短款的燕麦色菱纹马甲，棕色的皮质短裙上挂着叮叮当当的银饰，黑色长发做成一次性的波浪卷。狐狸眼下的小痣刻意重点添了色，黑色眼线顺着眼尾往上勾，化妆镜的灯映在脸上，闪片泛着斑斓的亮色，本来就秾稠艳丽的五官在妆点下格外摄人心魄。一双眼睛沉着，嘴角明媚的弧度浅浅收敛。叶祈眠从化妆椅上站起来，马丁靴的靴跟敲在地板上。
“在说我吗？”叶祈眠笑容明媚，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一男一女。女人打扮正式些，画了精致的妆，只穿一件紧身的无袖背心，男人在她身后半步，抱着一件明显是女人的小香风外套，看起来是经纪人或者助理。
人来人往。他们在门口，唯一的过道，路过的人免不了要竖起耳朵放慢脚步八卦一下。男人比女人看起来尴尬，神色僵硬地往女人身后退了一小步，轻轻推推女人，“……走吧。”
女人的脸僵了僵，并不想在员工面前失去气势。抬起下巴，声音微微拔高，“谁说你了，你是心虚了才那么敏感吧。”
不远处的执行导演注意到动静，抱着本子一路跑过来，“那个……吴老师，叶老师，马上要彩排了，我们对一下台本吧……”一个是势头正猛正在上升期的流量小花，为同公司的师弟送考，顺便露露脸带带流量，一个是最大的金主爸爸指名道姓钦点的固定嘉宾，他哪个都惹不起。
叶祈眠个子一米七出头，比流量小花高半个头，过分艳丽的长相在妆容的渲染下尤其富有攻击性。往前迈了一步，小花、助理和执行导演纷纷都往后退了一步。
叶祈眠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语气十分礼貌，“妈生脸。百分百原装出厂。有后台。很大。别惹我。下次有疑问当面提。背后说人坏话，烂舌头。说完还要躲起来的，更没用。”转头看向执行导演，笑容更加漂亮，“走吧，去彩排，辛苦你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