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难得见到陆大人这副模样, 从前的陆大人瞧着总是与大家有些距离,难以接近,如今竟也像个寻常人似的。

    大家便更好奇起来他的夫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是谁大着胆子提议:“咱们与陆大人同僚一场,都不曾与陆大人私下里聚过一场, 如今趁着陆大人新婚的功夫,咱们定一桌醉仙楼的席面, 为陆大人新婚庆贺一番?”

    他们同在一处衙门做事, 相处久了,私下里自然也有些交情,若是下了值,会约着一道去喝喝酒吃吃饭, 亦或是去谁家中做客。

    但这些事, 陆清让素来不参与其中。

    一则是他身份尊贵, 虽说是在吏部为官, 但终究是皇亲国戚, 与其他人不同,其他人自觉和他阶级不同, 难以有其他的交情。二则, 陆清让待人疏离, 虽也是温和有礼, 但总叫人觉得隔着一层, 大家都没人敢接近他。

    陆清让看着他们热情的态度,心下亦有些微妙的感慨,他从前并不在乎这些,即便与同僚之间无甚情谊又何妨,只需要在公事上大家配合好就行。

    看着同僚们热切的眼神, 陆清让心念微动,但转念想到齐静宁的性子似乎不一定能习惯这么多人的场合,还是道:“抱歉,内子性情柔顺,不一定愿意如此,我得回去问问她才行。”

    这话一出,众人皆跟着起哄。

    “陆大人与夫人感情真好啊。”

    ……

    陆清让听着他们的起哄,心中想起齐静宁的身影,唇角一弯,泛出无尽的甜蜜。

    心中便期待起赶紧下值归家,能早些见到自己的小妻子。

    陆清让还未体验过这种心情,他一向对待公事是极为认真的,甚至有时到了下值的时辰也不急着离开官署。但这日一到下值的时辰,陆清让心中急切,当即便离开了官署,赶回家中。

    途中路过顺当斋时,又命长风下去买了一份牛乳酥,给齐静宁带回家。

    今日顺当斋出了当季的新品,芝麻桂花糖,那掌柜认得陆清让的马车,便命人给他送了一份。

    陆清让拿着两盒糖酥,再次急切地让车夫赶紧驾车回府。

    等马车听闻,陆清让步履生风地往明因堂赶。

    他想着待会儿见到自己的小妻子时的场景,她一定觉得惊喜,发现他带了她爱吃的牛乳酥后,眼神中便会绽放出更大的光芒。等尝到温热的牛乳酥后,她好看的眼睛就会微微弯起,漫出无边的笑意。

    陆清让想到这些,脚下的步子便更快了些。

    他跨进院门,穿过长廊,推开了房门。

    但房中却一片阒寂,并无人影。

    陆清让满腔的热情霎时间停住,仿佛被一捧水兜头浇灭,一时间竟泛出几分心酸的滋味。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产生这种心情,但无可否认,此刻的心里就是闷闷的。

    素云也不在,陆清让放下手中的牛乳酥,招了个婢女问起齐静宁行踪。

    他猜想齐静宁要么是被母亲叫去了,要么表示去了五弟妹那里。

    婢女答:“回三公子,三少夫人去了五少夫人处,还没回来呢。”

    眼下已是日影西斜,夕阳挂在天幕边,一片金灿灿的。

    陆清让说了声知道了,便让婢女退下,他回身在罗汉榻上坐下,置身于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眼神盯着面前的牛乳酥,微微抿唇。

    他理解她与齐燕宜的感情深,在这靖国公府,她人生地不熟,也只认识齐燕宜。

    可是,他们终究是新婚夫妻,才成婚不过八日功夫。

    就像旁人说的那样,他们正是感情最好,蜜里调油的时候,陆清让自己正是如此,才分开第一日,他心里如此殷切地期待着和她相见。

    他以为,齐静宁应当也是和他一样。

    甚至于,齐静宁应该会比他更甚。

    毕竟,她爱他更多。

    可到了他归家的时辰,她却不在家中,反而去了别处。

    陆清让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总归不是太开心。

    陆清让叹了声,正欲叫婢女去请她回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也许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只是一时耽搁,忘记了。再等会儿,或许她就回来了。

    这般想罢,陆清让终究没让婢女去叫她回来。只是随意地拿起本书看了起来,等待着片刻的工夫之后,她就会兴高采烈地冲进门,或许会将他一把抱住,说,夫君你回来啦。

    只是,天边的夕阳渐渐散尽,暮色的脚步闯进室内,仍不见她的踪影。

    陆清让放下手里的书,其实没心思看,心更沉了下去。

    有婢女进来上灯,很快又出去了。

    陆清让压下心思,自去做自己的事。

    那厢,齐静宁的确正在和齐燕宜一起绣东西。姐妹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绣着手中的鞋面。

    齐燕宜正给陆清仁做鞋子,齐静宁道:“我也要。”

    齐燕宜笑着应下:“好好好,给你也做一双。”

    齐静宁笑眼弯弯:“那我也给三姐姐做一双,再给清让也做一双。”

    她如今已然也把陆清让放在心上。

    齐燕宜听着这话,笑了起来,又问了几句她和陆清让相处如何。

    齐静宁笑说:“很好啊,他对我特别好。”

    齐燕宜点头:“那就好。”

    齐静宁全然把陆清让要下值回来的事忘了,亦或者,是她觉得他总归要回来的,等他回来了就可以见到,不必一直念着。

    齐静宁在齐燕宜那儿待到很晚,到陆清仁和朋友喝了酒回来,她才离开。

    回来时,已经入了夜。

    素云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齐静宁很快看见了明因堂里亮起的灯,想着陆清让应当是回来了。

    她跨进门,问了下人,才知道陆清让去了书房。

    应当是有他的事要忙吧,齐静宁自觉地没去打扰,只叫人准备热水沐浴,而后等陆清让一起用晚饭。

    陆清让在书房中的确在忙,起初还有些烦闷,后来便专心去忙碌公务了。等一抬头,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他走出书房,回到卧房时,见齐静宁已经沐浴过,上了榻,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婢女道:“三公子,三少夫人吩咐给您留了晚饭,您现在要吃吗?”

    陆清让一听她连吃饭都不叫自己,心里压下去的那股烦闷更涌上来,他道:“摆饭吧。”

    他兀自对着空座吃过晚饭,并没什么胃口,随意地吃了几口就叫人撤下去了。

    这期间,齐静宁竟也没醒,没从床上起身看他一眼。

    陆清让心里堵了股气,从湢室里沐浴出来,掀开帐子躺下。

    齐静宁背对着他,陆清让翻过身,长臂一捞,把人揽入怀中,吻便顺着落在她后颈上。

    他在她那道伤处轻咬了一口,手上力道未曾收敛,就是要吵醒她的架势。

    齐静宁昏昏沉沉睁开眼,感觉到陆清让在身上折腾,对他的气恼并未察觉,反而软绵绵地贴上去,凑近他脸颊蹭了蹭,嗓音慵懒地唤了声:“夫君。”

    “你忙完啦。”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感觉到他动作一顿,力道轻了些。

    陆清让被她黏糊的动作抚去了一些烦闷,但心里那点疙瘩又消不下去,想了想,用力在她背上咬了一口。

    “我下值回来时路过顺当斋,给你带了牛乳酥,还有新出的芝麻桂花糖。”他嗓音冷静,听不出生气,只是不似平时温柔。

    原本还是温热的,可这会儿早都冷了。

    因着她一直不曾回来,冷落了它们。

    她明明说最喜欢吃甜食。

    齐静宁这会儿脑袋还混沌着,仍旧没察觉到他的情绪,还有些遗憾道:“啊?你怎么不早说,只能明天吃了。谢谢夫君,夫君真好。”

    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陆清让心中更觉烦闷。

    难道她今天真的都不想念他吗?

    他们分开了整整一天。

    她回来了,也不见叫人去喊他一声,连晚饭都自己一个人吃了,还自己一个人睡下。

    陆清让想着这些,宽厚的手掌抚过她那道伤处的末端,随后辗转落在她白皙的臀肉上。

    吻亦封住她的唇,力道略有些重。

    这几日以来他们对彼此的身体都已经熟悉过,陆清让轻而易举地挤进去,不曾给她缓息的机会,便大开大合起来。

    这下齐静宁清醒了许多,她有些不解陆清让今日怎么这般急切。

    她抱着陆清让的胳膊,只觉得快要被甩飞出去似的。

    “夫……君……慢……”

    语不成句,声不成调。

    如此三回过后,她已是半分力气都无了。长发披散在肩头,早已经被汗水打湿,齐静宁闭着眼,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向陆清让。

    她隐约察觉到陆清让今天和平时有些不同,他今天甚至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只埋头苦干。

    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深究,原本沐浴过,但现下这样子,还得再沐浴一回。

    再然后,便沉沉入了梦乡。

    次日醒来时,陆清让又已经出门上值去了。

    齐静宁慢悠悠爬起来,回想到昨日的事,微微抿唇。

    她心中想道,莫不是陆清让公事上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所以心情不好?

    或许,等他今日回来,可以宽慰宽慰他。不过他的公事自己也帮不上忙,问了会不会更让他心情不好?

    齐静宁想着,梳妆过后,简单吃了早饭,便去琼华园里打了个转,和瑞宁长公主请了个安,又陪她坐了会儿。

    虽说瑞宁长公主说不必日日都去,但也不好太久不去。

    从瑞宁长公主那儿回来后,齐静宁便又去找齐燕宜,打算继续绣昨日的东西。

    没成想今日陆清仁也在,并未出去,齐静宁觉得跟他们俩在一起颇为不自在,便又找了个借口回来了。

    这会儿想起了昨日陆清让给自己带的牛乳酥和芝麻桂花糖,叫人拿了上来。

    都很好吃,她一边吃着,一边又想到陆清让。

    还是问问他吧,关心一下,毕竟都成亲了,他是自己的夫君,这也是妻子该尽的责任-

    陆清让出门时,齐静宁尚未醒。他回头看了眼齐静宁,又反省自己昨日之举是否太过,想了想,还是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才出门。

    尽管如此,但陆清让的心情还是未能完全转晴。

    他昨日还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今日再见,便又有些阴沉。

    昨日还起哄的那些官员们对视一眼,皆以眼神相问:“陆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又和从前似的,冷冰冰的?”

    这他们哪里知晓,思来想去,只能猜想是不是和夫人吵架了?

    但面对这样的陆清让,也没人敢多问什么。

    陆清让把心中的那点烦闷压下去,让自己专心忙碌公事,但公事总有忙完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又有些走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了这一点小事如此计较,影响自己的情绪。

    这日下值归家,陆清让没再迫切地赶回靖国公府。

    他试图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搞清楚为什么他要为这一点小事气恼。

    他本以为今天齐静宁只怕又不在,没想到跨进门时,却见齐静宁坐在榻上。

    齐静宁见他回来,面露喜色:“夫君你回来啦。”

    陆清让一怔,可今日的心绪已非昨日的殷切,他低嗯一声。

    齐静宁起身相迎,观察着他的神色,又觉得好像没看出什么问题。

    她小心翼翼地拉住陆清让的手,问他:“昨天夫君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陆清让下意识想否认:“没有。”

    但心里却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而且只是为了一件这样小的事,便心情不好。

    他转过头,又改口:“是有些。”

    齐静宁在他腿上坐下,顺势搂住他脖子,问:“是为什么?是公事吗?”

    陆清让下意识抱住她的细腰,微微摩\挲着,“不是。”

    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向妻子坦诚自己为何不快的缘由,那听起来实在有些无理取闹,与他的性子和年龄不相符,像是十几岁的人才会做出来的事。

    陆清让只好沉默。

    齐静宁见他如此,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宽慰了,她叹了声,还是继续问:“那是为何?可以和我说说吗?”

    陆清让眸光低垂,感觉到她身上的清香袭来。他不禁想,他比齐静宁大几岁,理应包容她,不该为这种小事生气。

    他埋首在她脖颈之间,低声道:“因为我自己。”

    齐静宁不解:“因为你自己?这是为何?”

    陆清让深深嗅了口她的气息,不知从何说起,便道:“昨日我去上值,同僚问我,能否在醉仙楼定一桌席面,庆贺我们新婚,他们想看看你。我怕你觉得不习惯,所以未曾立刻应下,想回来问问你。但昨日忘记了。”

    齐静宁想到那场面,不禁有些为难,她的确不太擅长与人交际,尤其是他的同僚们。

    “要不还是算了吧,或者你自己去。”她道。

    陆清让轻笑一声:“他们就是好奇你,我自己去有什么意思?你若是不想,那便算了,我与他们私下也没什么交情。”

    齐静宁哦了声,又不懂了,可这件事和他昨日心情不好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想让自己去吗?

    “你若是想让我去,我也可以。”她迟疑着开口。

    陆清让摇头:“我没这意思。”

    齐静宁一时沉默下来,她还是不太明白。

    陆清让也沉默着,好一会儿,才又开了口:“昨日他们起哄,说我与你感情好,我便想到你,不由觉得心中欢喜,只想着快些见到你。”

    他顿了顿,“昨日一下值,便匆匆归家,又特意给你买了牛乳酥,只想着快些见你。可回到家中,你却不在,一时间,便有些失落。”

    失落之余,还有些愠恼。

    齐静宁啊了声,惊住了。

    她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这样的心情,她是能理解的。就好像有时候她开开心心去找三姐姐,却发现三姐姐跟陆清仁出去了。

    齐静宁想到自己那时的心情,对比昨日陆清让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内疚。

    “对不起,夫君,我下次不会了。”

    她只顾着三姐姐,而疏忽了陆清让。

    但陆清让到底是她的夫君,她说过要好好做他的妻子的。

    齐静宁又道:“那你昨晚一直在等我吗?你怎么不让人来叫我?”

    说罢,自己又知道答案了。

    有时候,就是较劲儿。

    齐静宁捧起陆清让的脸,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夫君,你别气了,是我不好。”

    她最明白这时候的心情了,只盼着三姐姐能想起她,哄哄她就好了。

    所以,她就哄陆清让。

    陆清让苦笑一声,鼻尖与她相抵:“也不全是你的不好,我觉得也有我的不好,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我却这样计较,我也不知为何……”

    齐静宁却知道为什么,因为喜欢,因为想要,因为期待,但是落了空,心里就不会好受。

    “因为夫君喜欢我嘛。”齐静宁说罢,又去含他的唇瓣。

    陆清让慢慢回应她的吻,气息紊乱。

    他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人,感受着她的存在,又感慨,果真情爱叫人改变良多。

    若是从前,他哪里会想到自己竟会这么一点小事拈酸吃醋。

    这会儿看起来,倒像他是个小肚鸡肠的小媳妇。

    齐静宁又笑说:“我昨日和三姐姐在绣鞋面,打算做鞋子给你哦。”

    陆清让察觉到她在哄自己,在说出来之后,心里那点情绪也消散了。

    他笑起来:“嗯,谢谢宁宁。”

    齐静宁想到方才他说的同僚庆贺的事,问:“那你真的不想我去吗?其实我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有夫君在的话,也还好。”

    陆清让想了想,诚实道:“我有些想你去。因为他们都起哄,说好奇你是什么样子,我便觉得,也想让旁人都看看,我们夫妻自是恩爱。”

    齐静宁点头:“既然你想让我去,那我便去吧。”

    陆清让:“好,那我明日与他们说。你放心,他们应当也会带家眷。”

    是以翌日,陆清让便和同僚们说了此事。

    那些官员们大喜,笑道:“那今日下了值,诸位成了家的都带上家眷,没成家的继续努力,咱们一同去给陆大人庆贺庆贺。”

    这日下值之后,陆清让便回府接上齐静宁前去赴宴。

    吏部之中成了家的官员不少,吏部尚书亦携夫人前来,大家和和乐乐地坐在一处,不谈公事,气氛融洽。

    吏部尚书的夫人酷爱做媒,这些年吏部成了家的好几对都是她牵线搭桥的,她见了齐静宁后笑说:“原来陆大人喜欢这一种类型的姑娘,当年我还想给他做媒呢,结果一问才知道,他二十五岁之前不能成婚,只好做罢。”

    齐静宁跟在陆清让身侧,笑着和她们说话。

    待到酒足饭饱后,宴席散尽,时辰尚早。陆清让没急着回府,带齐静宁去了河边散步。

    这时辰江边不少画舫游船,正是热闹之际。画舫之中传来阵阵丝竹弦乐,河面上放着不少花灯,微风吹拂而来。

    陆清让叹道:“我从前与他们私交甚少,今日才发现,原来还挺有趣的。”

    齐静宁笑了笑,她本来也以为会有些紧张,没想到他们人都很好,很友善,相处起来并不尴尬。

    陆清让偏头看向河中的画舫,低头嘱咐了长风几句。

    陆清让便牵着齐静宁在一处河岸边的石凳上坐下,道:“我让长风去准备画舫了,等会儿咱们也去凑热闹。”

    齐静宁想到什么,又问陆清让:“当年那高僧果真说你命中有劫数,二十五岁之前不能成婚吗?”

    陆清让失笑,低声告诉她真相:“其实没有什么高僧,不过是那时候总有人向我示好,我觉得烦了,才找了个人假扮高僧,以此获得清净。”

    齐静宁被他的话惊了惊,许久未能回神,没想到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幸亏你这么做了,要不然……哪里能轮到我?那真只能给你做妾了。”齐静宁笑说。

    陆清让看着她的轮廓在光影中半明半昧,眸子里却亮晶晶地闪着光,一时间心中发痒,只觉得好想亲她。

    但此刻岸边的人不少,这般放浪之举,他还是做不来,只好暂且按耐住心思。

    “或许正如宁宁所说,我与你是三世姻缘,此生注定了要在一起。”他与齐静宁十指相扣。

    齐静宁目光闪了闪。

    就在这时候,长风终于回来,命人将画舫弄了来。陆清让带齐静宁登上画舫,二人皆回想起在碧影湖遇刺的事。

    陆清让紧紧地拉住她的手,道:“今日不会再有刺客了,即便有,我也绝不会再让你为我受伤。”

    齐静宁却道:“我……倒是很感激那日的刺客。”

    若不是他们,她哪有机会替他挡刀,又有后面的种种,从而今日成为他的妻子呢。

    第37章

    画舫之中有侍从负责伺候, 陆清让牵着齐静宁在窗边坐下,屏退了侍从,只叫他们退下去等候吩咐。

    二人从窗边望出去, 可以窥见京城的夜景。

    陆清让替她倒了一小盏酒,与她碰杯而饮, 眸中含着清浅的笑意。他已有些微醺的醉意,单手撑起下巴, 眸光直直落在齐静宁身上, 放肆地打量。

    在爱上她之后,他的生活变了很多,变得多姿多彩,仿佛更多地步入这尘世。

    从别人的画舫上时不时传来琴声, 仿佛为他们伴奏。

    齐静宁亦望着他, 看着她莹润的眸子, 陆清让喉头再次发痒。方才在下面他就想亲她, 碍于人多, 这会儿人少了,他总算能如愿。

    陆清让微叹一声, 伸手抓住齐静宁手腕, 将她带进怀中。

    齐静宁方才就从他的目光里猜到他想做什么, 与他朝夕相处了这么些日子, 她发觉自己也越来越了解陆清让了。从前只觉得他捉摸不透, 一张好看的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猜不出他的心思。

    在他的唇瓣落下的瞬间,齐静宁顺从地闭上眼,仰起头,承接他的吻。

    画舫在河中停留, 随水而动,坐着时倒感觉不到什么,待到仰面交缠在一起,齐静宁才感觉到画舫被水波推着的动静。陆清让覆在她身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面颊、颈侧……处处都掀起心中波澜。

    齐静宁听着外头的丝竹弦音,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安全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猜到他们在船里做些什么。

    她一紧张,陆清让便能感觉得到。

    大抵他今日真有些醉了,竟有几分恶劣地问她:“宁宁在怕什么?”

    其实他本性也有几分恶劣的吧,从他方才说的,他自己找人捏造了这么一个所谓的高僧之言,仅仅为了抵挡女人的示好。除了恶劣,还有高傲,旁人的满腔情意在他看来,只有麻烦。

    但此时此刻,这个高傲的陆三公子却急不可耐地拥着她,

    齐静宁媚眼如丝地嗔他一眼,也故意揶揄他:“怕别人发现,传闻中如皎月一般的陆三公子其实如此饥渴。”

    陆清让听出了她的故意,轻笑一声,在她锁骨上轻咬了下。

    “宁宁。”他轻声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有无数的话都在这两个字里。

    但齐静宁无意体会他那些未尽的话,她的全部精力都已在另一件事上,在他带给的无尽的欢愉里被淹没。

    呜呜咽咽的娇柔嗓音,伴着不知谁家的丝竹弦音,谱出一首动听的乐曲。

    这一夜他们在画舫上歇下,并未曾回靖国公府。第二日一早,陆清让才带齐静宁匆匆回府,沐浴过后,换了身衣裳去上值。

    好在到了官署,倒没人发觉他的荒唐,只笑着说起昨日宴上的趣事。

    陆清让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撑住额角摇了摇头。

    他是越来越荒唐了。

    难怪古人云,英雄难过美人关,温柔乡果真是叫人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偏偏陆清让对这种荒唐的堕落还觉出几分趣味,并不打算就此改回从前的样子。

    他勾了勾唇角,将脑中那道倩影暂且按下,专心处理公事-

    时间恍如流水,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成婚一个多月。

    在那日陆清让和她说了清楚之后,齐静宁便记着这件事,会在每日陆清让下值归家的时辰先一步回明因堂等他。

    陆清让每日归家,便能立刻见到小妻子的笑靥,心中只觉欢喜,二人感情更是甜蜜。

    这日晌午,齐静宁终于有机会和齐燕宜一道出门逛街。二人上次要做鞋子,还缺些东西,正好上街采买。

    齐静宁挽着齐燕宜,和成婚之前一样,去她们常去的铺子里逛了逛,没买到什么喜欢的。中午时,又去了那个馄饨摊,想吃碗馄饨。没成想,摊主今日竟也没出摊,问了隔壁的摊主才知,原来是摊主的女儿要成亲了,她忙,这些日子都没空来出摊。

    齐静宁感慨:“怎的人人都要成亲了?”

    三姐姐成亲,四姐姐也成亲了,她自己也成亲了,听说家中正为五姐姐议亲。

    齐燕宜听她这话有些好笑,“那是自然,咱们长大了,就是要成亲的。不只要成亲,还要生儿育女。”

    齐静宁知道这道理,只是不免感慨,她时常还有种恍惚感,认为自己还小,仿佛还才十二三岁,待在齐家的闺阁之中,并无什么忧虑。

    她叹了声,只好和齐燕宜另寻地方吃午饭。

    齐静宁想到什么,忽地看向齐燕宜的肚子,迟疑道:“那三姐姐,你如今还没有身孕吧?”

    齐燕宜被她盯得脸热,拿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啊,什么话都敢说。我自然没有身孕,莫非你有了?”

    齐静宁摇头:“我可没有!”

    她虽然成了亲,可还没做好要生娃娃的准备。

    齐燕宜对此的态度是顺其自然,她比齐静宁大三岁,明年已经十九岁了,原本的婚事就耽搁了三年,从前与她同龄的几位友人都已经生了孩子。她和陆清仁的打算,不过特意避着,若是有了,便生下来。

    被齐静宁这么一说,齐燕宜也有些在意这事,她和陆清仁成婚已经四个月,照她和陆清仁行房的频率……

    还真说不准。

    她暗暗想着,回去之后得注意一下。

    齐燕宜收回思绪,和齐静宁往前走。

    齐静宁咬了咬唇,心里也在担心。她和陆清让这些日子同房的次数似乎有些太多了,而且每次都……满满当当,万一她若是有了身孕……

    齐静宁知道瑞宁长公主一直盼着这事,但她自己还没有心理准备。

    正想着,一抬头时,倏然有个熟悉的人影跃入眼帘。

    是魏行远,他跟在一个女子身后,二人不知发生了些什么事,似乎闹得不大愉快。

    齐静宁认得魏行远的身影,若说起来,她能见到陆清让还得多谢魏行远。

    眼见着走到跟前,齐静宁还是开口打了个招呼。

    “魏公子,好巧,竟在这里遇见你了。”

    魏行远见着齐静宁,也有几分意外,他脸色有些难看,勉强扯了扯嘴角。

    “齐姑娘……哦,不对,是陆夫人。”

    齐静宁笑了下,有些好奇地看向魏行远手边的姑娘。

    只见那姑娘眉目清秀,但略显冷峻,瞧着不大好相处的样子。

    齐静宁一看到她,便想到了从前的陆清让。他们俩的气质,倒是蛮像的。

    在她看向那位姑娘的时候,那位姑娘也看了过来,冲她微微颔首。

    “你好,陆夫人。”

    她说完,又看向魏行远,声音平静里带了几分怒气:“师兄,你再怎么玩闹,也不该拿人命开玩笑。”

    魏行远无奈解释道:“常安,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动过你的药方。我们也算一起长大,难道你觉得我会是这么分不清轻重的人?会拿人命开玩笑?”

    常安冷冷扫了他一眼,只道:“我不知道。”

    魏行远被她的话噎到,一时无言,想到什么,道:“我那日是去找过你,可你的住处也不只有我能进,不是么?那个姓段的,他也能来去自如啊。你怎么不怀疑他呢?他是半路与你相识的情谊,你不疑心他,竟疑心我,实在叫师兄很是伤心啊。”

    常安抿唇,语气更冷淡了两分:“他不是那种人,我交代过他,说那个药方很重要,他不会乱动。但师兄你前科累累,很难不让人怀疑。”

    魏行远更被噎得哑口无言。

    一旁的齐静宁听着他们的话,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说话之间,又有另一位穿戴华贵的公子出现,唤了声:“常安姑娘,你在这里啊。我,我找到你说的那个药材了。”

    常安面露喜色,撇开魏行远便和段云楼走了。

    魏行远看着他们的背影,面色阴沉下来,没一会儿也走了。

    齐静宁眨眨眼,收回思绪,和齐燕宜去找吃午饭的地方。

    二人吃过午饭后,便折返靖国公府。

    齐静宁在齐燕宜那儿待到陆清让下值的时辰,而后回了明因堂。

    陆清让下值回来,齐静宁就迎了上去:“夫君,你回来啦。”

    陆清让微微弯唇,嗯了声。

    齐静宁和他说起今日遇到了魏行远的事,陆清让:“哦?常师妹竟下山了。”

    齐静宁还有些好奇今日那三个人的关系和身份,便追问起来。

    陆清让拥她入怀,仔细和她说起:“魏行远十岁时,拜入神医云一山门下学习医术,那位姑娘名唤常安,是他的师妹。他性子颇为恶劣,就爱捉弄旁人为乐,他幼时常捉弄常师妹,故而常师妹如今待他态度很冷淡。但他心中,对常师妹不止有师兄妹的情意。”

    齐静宁恍然:“他喜欢常师妹是吗?”

    陆清让嗯了声,失笑:“不过前些日子,常师妹身边出现了一个段公子,是大理国的王子,似乎也对常师妹有意。”

    齐静宁想到今日后来出现的那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想来就是他了。

    齐静宁对魏行远的印象不错,只觉得他看起来很亲和,没想到陆清让对他的描述竟然是个性子恶劣的家伙。陆清让轻叹一声,给她举了些幼时的例子。

    齐静宁听罢,不由得轻嘶一声:“果然人不可貌相。”

    陆清让想到什么,嘱咐她:“你别同他走得太近,你心思单纯,只怕要被他骗得团团转。”

    齐静宁重重点头:“夫君放心,我不会跟他走得太近的。他这样行事,活该常师妹不喜欢他呢。”

    陆清让对此深表赞同:“喜欢一个人,应当是无怨无悔地付出。”

    就像齐静宁对他那般,即便没得到他的回应,也愿意豁得出命去。

    齐静宁点头:“对呀,喜欢谁就应该对谁好。”

    她喜欢三姐姐,就会对三姐姐很好很好,有好东西总要记着三姐姐,三姐姐不高兴了她也会难受。

    陆清让听着她说话,忽地低头,堵住她的唇。

    眼见他宽大的手掌要往里探,齐静宁想到什么,赶紧推了推他。

    她吸了口气,才道:“那个,夫君,我有一件事想同你说。”

    陆清让轻嗯了声,示意她说。

    齐静宁道:“就是……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做得太多了,而且每次你都……在里面,这样会不会很容易怀孕?”

    她微微垂下眸子:“我知道母亲她一直盼着,只是……我觉得还太早了,我还没做好准备。”

    陆清让捏了捏她的脸,笑说:“我知道,我也不想这么快就让你有孕。”

    所以他已经找魏行远要了避子的药,传统的那些避子汤多要女子喝,伤身,他找魏行远讨要的那避子之药却是男子服用的,吃一次能管半年效用。

    他早在成婚后没几日就服过,故而并不需要担心此事,是以他才有些肆无忌惮。

    齐静宁闻言,放下心来,又抱住他,脸颊相蹭。

    “夫君你真好。”齐静宁由衷地感慨,没想到他比自己想得更长远,更周到。

    “所以,宁宁,现在可以了吗?”陆清让压低嗓音,贴上她的唇瓣,掌心的热意熨着她的后腰。

    齐静宁小声道:“还……还没天黑呢。”

    陆清让:“也不是第一回 了。”

    齐静宁一时哑口无言,半推半就之际,有下人在门外禀报:“公子,魏公子来了。”

    陆清让轻叹一声,齐静宁顺势推开他,从他怀中跳出来,“他今日瞧着脸色可差了,这会儿来找夫君,定然是要紧事,夫君还是去见见吧。”

    陆清让无奈点头,让人请魏行远去书房相见。

    一进书房,就见魏行远阴沉着脸。他一向是笑眯眯的,很友善的样子,倒少见这副姿态。

    陆清让心中稀奇,在对面站定,问道:“宁宁与我说了今日碰上你的事,怎么,有烦心事?”

    他这语气可真是欠揍极了,尤其听得出来他的甜蜜,魏行远咬了咬牙,道:“大约半月前,纪王爷托人寻到师父,求他下山为王妃诊治多年顽疾。

    师父不问世事多年,便叫常安下山替纪王妃治病。纪王妃缠绵病榻多年,前些日子突然恶化,纪王也是急得没办法,一心盼着常安能治好他的王妃。常安毕竟也甚少下山,我担心她应付不来,听说了此事,便常去帮她。

    她一心也想治好纪王妃,所以很用心,费了好些时日写出了一张初步的药方,想着再完善完善,应当能有用。可昨日我去她住处找她,没找到她,便走了,今日再去找她。谁知道她那张药方竟不见了,她以为是我恶作剧拿走了,就同我吵起来了。”

    魏行远苦笑一声:“我真没动过她什么药方,你与我认识这么多年,了解我的脾气秉性,我平时虽有些恶趣味,可在大事上从不含糊,又怎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眸中黯淡,垂下眼睫:“可她就是认定是我所为,我心中苦闷不已。若说从前,她对我冷淡便也罢了,可她心中竟会这么想我,唉。”

    魏行远长叹一声:“走,陪我喝两杯。”

    陆清让道:“不行,我得在家陪我夫人。”

    魏行远:“……”

    他觉得自己今日来找陆清让这一趟就是白来,就不该来。

    魏行远幽怨地看了眼陆清让,感觉到无比的挫败,他想看陆清让笑话,结果如今陆清让娇妻在怀,夫妻恩爱,但是他自己,苦闷落魄,成了笑话了。

    陆清让示意他坐下,宽慰道:“我虽不能体会你的心情,毕竟我与宁宁两情相悦,她爱我胜过我爱她。”

    魏行远愤而起身。

    陆清让继续道:“但此事我相信你,你我兄弟多年,你不是这种人。只是常师妹应当也不是胡乱冤枉人的人,她生气定然是因为药方确实出了岔子,她费了这么多苦心,付之一炬自然心里难受。你多体谅她些。

    她既然生气,你便想办法帮她找出真相,不就好办了?你怀疑是那段公子从中作梗,若真是他所为,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你查出真相,还能让常师妹看清他的真面目,岂不更好?”

    魏行远觉得陆清让这话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去查,我倒要知道是谁让我背了黑锅。”

    陆清让又叫住人,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句:“本谦,你既然喜欢常师妹,便该极尽所能地对她好才是。她如今为纪王妃的病苦恼,你也可以在此事上帮她想想办法,她得了你的好,自然会改观。”

    魏行远不情不愿地嗯了声,而后走了。

    待走出书房,魏行远又觉得诡异至极,从前半点情意不沾边的陆清让,如今竟然教他如何讨女孩子欢心了。

    待送走魏行远,已经入了夜。

    陆清让回来与齐静宁用了晚饭,再一同去湢室沐浴。

    水声悠荡,齐静宁攀着陆清让的肩,随他起起伏伏。

    她不禁在陆清让脖子上咬了一口,他们都成亲一个月多了,她就没有一日的清闲-

    九月,亦是秋猎之时。

    前朝时皇帝昏庸无道,民不聊生,是高祖皇帝率军起义,反叛朝廷,打下了江山,才有了太平。高祖皇帝是武将,故而本朝对每年一度的秋猎颇为重视。

    秋猎一向设在九夷行宫,陛下会带后宫娘娘们、皇子公主们,以及一众大臣们前往。

    以齐父的官职,倒是有幸跟着陛下去过几回,但也不是年年都能跟着去。齐静宁就更没机会参与这等大事,只在每年秋猎之后,就会从别处听到种种传闻,谁家郎君雄姿英发,大放光彩之类的。

    其中听得最多的,就是陆清让。

    陆清让文武双全,每年秋猎之时,也能大出风头。

    没成想,今年齐静宁竟能跟着陆清让一起去参加秋猎,亲眼目睹。

    在出发的马车上,齐静宁正有些激动地说起此事。

    陆清让听罢,若有所思,果然她每年都会探听自己的消息,暗中观察自己。

    他握了握齐静宁的手:“今年定然让你亲眼看看。”

    齐静宁从前对这个倒是不甚在意,只是她们说得太多,她不得以听进耳中。但如今,她的确有些好奇。

    “好!”她说着,在陆清让鼻尖印了印。

    陆清让又问:“宁宁可会骑射?”

    齐静宁摇了摇头,因着本朝重视骑射,故而大多高门贵女都是学过骑马射箭的。但齐家家世一般,就没重视这个。

    不止齐静宁没学过,齐燕宜也不会。

    这一次齐燕宜也跟着陆清仁同去,这是齐静宁更觉得高兴的事,她能和三姐姐作伴。

    陆清让问:“那宁宁可想学?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齐静宁惊喜:“想!”

    陆清让便道:“好,到时我教宁宁骑马。”

    齐静宁点头,她掀起帘栊看了眼,身后就是陆清仁和齐燕宜的马车。

    她想去找齐燕宜玩,可想着陆清仁肯定在,又有些犹豫。

    她转头看向陆清让,讨好地笑:“夫君。”

    陆清让问:“怎么了?”

    齐静宁道:“我想去找三姐姐,不如你把姐夫叫过来,你们兄弟二人肯定也许久没有说说话了吧。”

    她眨了眨眼,拉住陆清让的胳膊撒起娇来。

    陆清让有些无奈,他虽然体谅齐静宁和齐燕宜感情好,但有时也觉得,她往齐燕宜那里跑的频率太高了。

    他隐隐地对此感到一种微妙的计较,仿佛齐燕宜比他还要重要,占据了她太多的时间和心。

    但这话陆清让自己也觉得无理,人家姐妹感情好,他倒吃这种飞醋。

    他妥协,吩咐长风去传话,就说找陆清仁有些事商量,把人叫了过来。

    齐静宁笑眼弯弯,在他唇上亲了下:“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

    齐静宁趁着这工夫去找齐燕宜说话:“三姐姐,你累不累?闷不闷?”

    齐燕宜笑说:“还好,你怎么跑过来了。”

    齐静宁把脑袋靠在齐燕宜肩上:“我怕你闷,来找你说说话。清让说到时候教我骑马,你让陆清仁也教你骑马啊,到时候咱们一起。”

    齐燕宜对骑马倒没什么兴趣,但不好拂齐静宁的兴,还是应下:“好。”

    另一边,陆清仁上了陆清让的马车,疑惑道:“三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陆清让道:“没事,你在那儿碍我夫人的眼了。”

    陆清仁:“……”

    他在自己的马车里,跟自己的夫人相处,还碍着别人的眼了。

    陆清仁哈哈大笑,他比陆清让更早认识齐静宁,对齐静宁也拿妹妹看待,如今妹妹虽然成了自己的大嫂,但又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妹妹。

    他故意道:“三哥,你夫人天天跟我抢人,这不对吧?你是不是应该管管?”

    陆清让看他一眼:“你怎么不说是你夫人天天跟我抢人?”

    作者有话说:

    陆五:喂我花生!

    陆三:感觉我老婆好像更爱姐姐,但是吃这种醋显得我很小气,算了。

    第38章

    陆清仁一时无言, 他一向嘴笨,不大会与人争辩道理,尤其对上陆清让这种聪明的人, 怔了半晌,才嘀咕了句:“怎么能说是我夫人跟你抢人呢, 分明是三嫂成天往我夫人那儿跑嘛。”

    在齐静宁嫁过来以前,陆清仁与齐燕宜新婚燕尔, 相处甚是甜蜜。他有时候下了值归来, 第一件事就是抱住齐燕宜猛猛亲两下,二人少不得要温存一番,搂搂抱抱。

    但在齐静宁嫁过来之后,有几次他一跨进门, 习惯性去抱齐燕宜, 甚至脱口而出:“想死你了。”

    待话音一落地, 齐静宁一双大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 看得陆清仁怪不好意思的。

    他打心眼里还把齐静宁当个不懂事的小妹妹看待, 对着她,霎时间就不自在起来。

    后来勉强克制住, 每次回来时, 先问一问院里的下人三少夫人在不在, 这才敢进来。

    虽说陆清仁知道她们姐俩感情好, 可偶尔也会觉得有些麻烦。

    可这话也不好与齐燕宜说, 毕竟他知道齐燕宜疼爱这个妹妹,也亲眼见过当时他打了胜仗回京城,把齐燕宜约出去了,齐静宁躲在背后偷偷抹眼泪。

    陆清仁想到这,不由叹气:“唉, 三哥,你是不知道。哇,我当时还没跟燕宜成亲的时候,我约她出门逛玩,我想了三年,肯定想和她两个人单独待会儿嘛。

    结果一回头,看见三嫂在背后偷偷掉眼泪,哭得那叫一个可怜。哎哟我当时,瞬间有种我真抢了她的姐姐的感觉,心中内疚坏了。”

    他嘿嘿一笑,“然后我就想着,我一定对燕宜好。”

    陆清让听着陆清仁说起从前的事,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当时的画面,眸中映出点点笑意。

    那是他错过了的关于妻子的过往,索性这会儿把陆清仁都叫来了,一时半会儿自是不会叫他回去,与其两个人对坐无言,不如说说话,聊些什么。

    陆清让便问起陆清仁一些从前的事,他想到齐静宁曾说过,是在三年前晋北侯府的宴上对他一见钟情的。

    三年前正是陆清仁向齐燕宜提亲的时候,那时候齐静宁只远远观望着他,听着关于他的一切,不知道得知陆清仁向她姐姐提亲,日后他们两家就此成了亲家,而她自己大抵也多了些机会能和他遇上,那时候的齐静宁,会不会觉得很开心?

    陆清让猜想她会的,他如今已经能体会喜欢一个人时的雀跃心情,仿然也能穿越时间与从前的齐静宁共情。

    再后来,陆清仁前去边关打仗,这婚事又一拖就是三年,齐静宁会不会又为此伤心?

    她或许本以为,借着这桩婚事能拉近和自己的关系,可这三年里,陆清让回想起来,竟从未和齐静宁因为这桩婚事多出任何交集。

    他关于齐静宁的记忆,竟然是从那天在莲华寺的后山才开始。

    想到此处,陆清让又生出几分遗憾。

    是他从前太过高傲了吗?所以这三年里从未注意到齐静宁的身影。

    他们曾经是否有过交集?而他全然忽略,她那时心里大概会觉得很难受,或许在他忽略的时候也会骂他可恶,就好像他们初见那天。

    陆清让想着这些,眼神忽然变得很柔软,他问陆清仁:“那你回来之后,与她相处时,可曾听她提及过我?她可有向你打听过我任何?”

    陆清仁想了想,回答:“起初真的一点都没有听三嫂提过,她在我面前要么就是不怎么说话,只默默地看着燕宜,要么就是跟燕宜说话,很少主动跟我说话的。

    我那会儿一丁点都没看出来,原来她心里竟然那么早就喜欢三哥你了。还是后来燕宜忽然问我,我才知道,还吓了一跳呢。又觉得这样也不错,亲上加亲嘛,就想着帮帮她。”

    陆清让闻言,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她竟然把这份情意隐藏得这么好,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心疼。

    他猜想,她在家中过得艰难,所以性子一向小心,而喜欢他这件事太过冒险,若是说出来,大肆宣扬开,的确很容易叫她被人嘲笑。

    陆清让轻叹一声,心里溢出更多的是心疼。

    他又问了陆清仁一些事,二人说了会儿话,才放陆清仁回去。

    齐静宁从齐燕宜那儿回来时,面上带着笑,她能和三姐姐在一起就开心。

    陆清让看见她开心,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上回宁宁说的要给我做鞋,不知做好了吗?”

    齐静宁咬了咬唇,有些心虚:“还没呢。”

    她先给三姐姐做一双鞋,而后才要给陆清让做,这会儿刚把三姐姐那双鞋做好了,陆清让的还没做好。

    陆清让只是随口一问,倒也不急着要,他将人拥入怀中,宽厚的身躯将她包裹住,身上清冽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将她笼住。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感受着怀中人的柔软和温度,感觉到一种温馨的幸福。仿佛在这马车之内,是属于他们的一方幸福天地。

    他忽然这样,齐静宁察觉到什么,问他怎么了。

    陆清让道:“只是忽然有些心疼你。”

    齐静宁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有此感慨,只是默默地伸手回抱住他。

    陆清让清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在得知五弟去提亲,你我两家要成亲家的时候,宁宁当时是什么心情?”

    齐静宁想了想,她当时一听这消息就觉得天塌了,因为意味着三姐姐要嫁人了,嫁了人就要离开齐家,不能和她常常相见了。

    她正要开口回答陆清让,又觉得奇怪,他怎么会问这件事?

    陆清仁和三姐姐定亲的事,与他又没关系。

    齐静宁迟疑着问了一句:“怎么忽然问这个?”

    陆清让低笑一声:“只是方才和五弟闲聊,聊到了此事,便想到,那时宁宁已经钟情于我。得知你姐姐要与我弟弟定亲,会不会觉得由此拉近了些与我的距离,从而生出些许欢喜,以为也能和我有更多的交集。可我……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

    所以,心里就生出了许多的心疼。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齐静宁暗自想道,她那时根本没有想过陆清让的事,她本来不曾喜欢他,他只不过是个陌生人,她只为了三姐姐而伤心难过。

    但陆清让看起来很为此动容,齐静宁看着他的神情,又生出了难言的心虚和内疚。

    她当然不能告诉陆清让真相,只好宽慰道:“还好啦,其实也没什么,我那时候本来也没想过能跟你有什么。你是众星捧月的陆三公子,与我云泥之别,你对我没印象很寻常。”

    陆清让默默把长臂收拢,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好在我们如今两情相悦,夫妻恩爱。”

    齐静宁嗯了声,靠在他怀里。

    她阖上眸子,心里为此翻出许多波澜。方才陆清让和陆清仁说话,不知都说了些什么,问了些什么,陆清仁……会不会无意间暴露出她的秘密?

    她对陆清让撒谎说她三年前就对他一见钟情,可根本没有,一见钟情的人怎么会忍得住一点都不向他的兄弟探听任何一点关于他的消息呢?

    她很害怕陆清让会由此生出疑心,毕竟谎言总是经不起推敲的,若要细细去分辨查究,一定会暴露的。

    但陆清让看起来并没有怀疑,他只是心疼她。

    ……

    齐静宁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一瞬间感觉到难安。她的秘密在如今像一个烫手山芋,时不时就会烫一下她。

    她暗暗祈祷,希望这个秘密永远是秘密,不会有被翻出来的一天。

    陆清让对她越好,表现得越爱她,齐静宁就越隐约地明白,假如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陆清让一定会越为此发怒。

    希望永远没有那一天-

    从京城到九夷行宫要赶路两日,到第二日下午,队伍才浩浩荡荡地抵达了九夷行宫。

    随行的官员们都被安排在行宫外围的住所之中,但陆清让身份不同,他不止是臣子,也是陛下的亲外甥,故而陆清让的住处并不与大臣们在一起,而是和皇亲国戚们在一块。

    但陆清仁的关系就没这么亲近,是以他和齐燕宜就住在官员的住所那边。

    两边隔了些距离,不太方便随时去串门,齐静宁有些失望。

    他们的住所已经被提前打扫过,只需要将东西搬下来,安置好就成。

    齐静宁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赶了这么久的路,也是腰酸腿痛,浑身不舒坦,待她们清理好东西,便赶紧让人去备了热水,准备沐浴。

    陆清让却拉住了她,笑说:“让她们收拾好衣物,咱们去泡温汤。”

    齐静宁眼前一亮,她还没泡过温汤呢。

    九夷行宫附近有温汤别馆,乃是天然而成的温汤,每一年狩猎之后,正适合去泡泡温汤,舒缓身心。

    别馆之内,有陛下专用的温汤,后宫妃嫔们专用的温汤,陆清让受陛下宠爱,陛下便专门赐了他一处专门的温汤。

    陆清让命婢女们收拾了换洗的衣物,而后带齐静宁去了温汤处。

    温汤冒着热气,齐静宁小心翼翼走近,趴在边缘用手试了试温度,的确很舒服。

    她发出赞叹之声:“我以前只听说过泡温汤有许多好处,什么美容养颜,修养身心之类的,今日还是头一次自己体验呢。”

    看着她欣喜的模样,陆清让自然也高兴,又有一丝心疼。

    这些东西于他而言是唾手可得,并不觉得十分珍贵,但于齐静宁而言,似乎很难得。他不禁想,日后他要让她体验更多更多的好东西,只恨不能将他所拥有的,全都拱手奉上。

    陆清让道:“换了衣裳,下去试试。”

    齐静宁点头,泡温汤要穿单薄的衣裳,她前去换了身衣裳,随后小心翼翼地踩着石阶滑进温汤之中。

    温暖的泉水霎时间将她整个人包围,她靠着池壁,不由得发出喟叹。

    “好舒服啊。”

    陆清让亦换了衣裳,迈入温汤之中。

    这处温汤不算大,陆清让身量高大,他一踏进来,霎时间显出几分逼仄的意味。

    齐静宁睁开眼,她被热气熏得面色红润,看了眼陆清让,此刻他们身上衣裳都只单薄一片,被打湿之后更是透出彼此的肌肤。

    齐静宁不合时宜地警惕起来,不怪她多想,实在是陆清让近来就是这样。

    她今日实在没有心思,这两日赶路太累了。第一日还好,她还能还活蹦乱跳的,到第二日就不行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然后睡上一觉。

    齐静宁背过身,趴在池壁上,背对着陆清让。

    温汤不停地消除她身上的疲惫,仿佛整个人都得到了滋养。齐静宁枕着自己的手臂,又想到齐燕宜,三姐姐身子骨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赶了两天的路肯定也累得慌,若是能让三姐姐也泡一泡温汤就好了。

    她这般想着,正打算转头问陆清让行不行,才刚转过头,坚实的胸膛已经在她身后,将她圈住。

    下一瞬,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你怎么……”齐静宁微微仰头,承受他的索吻。

    陆清让道:“宁宁在想什么?这么专心,连我走近都未曾察觉。”

    齐静宁坦白:“在想要是能让三姐姐也泡泡温汤就好了,可以吗,夫君?”

    温汤烘得她眸中润润的,眼巴巴地朝人看来,叫人沉醉。

    “宁宁待她就这么好,什么都要想着她?”他隐约流露出两分酸意。

    听在齐静宁耳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她想,她对三姐姐好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三姐姐对她同样的好。

    “当然啦。”她极为坚定地肯定,“三姐姐对我来说,就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假如有一日需要她为三姐姐牺牲自己的生命,她也情愿,不计任何回报。

    陆清让捧住她脸颊,嗓音在温汤的水汽里也被烘得不再清冷似的:“那我呢?”

    齐静宁被他问得一怔,才笑说:“夫君也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但是,还是三姐姐排第一。

    陆清让有些无奈,但这话到底也算他爱听的,他低头继续这个吻。

    齐静宁思绪渐渐有些凝滞,只觉得思绪昏沉,有些无力思考。

    她抿唇,小声撒娇:“今天好累,能不能不要了。”

    陆清让在缠吻的间隙里开口:“一次。”

    齐静宁妥协:“好吧。”

    这是温柔的一次,温柔又绵长,在晃荡的水声里,齐静宁感觉到另一种体验。

    她软绵绵地靠在陆清让胸膛,陆清让抱她起身,离开温汤,还体贴地叮嘱:“温汤不能泡太久,不然容易头晕。”

    齐静宁嗔他一眼,要不是他,怎么会泡这么久?

    她又被陆清让抱去沐浴,换了身衣裳,二人才折返住处。

    这一觉齐静宁睡得很沉,醒来时倒是精神充沛,虽说昨日劳累了许久,大抵是泡过温汤的功效。

    她习惯睡觉的时候贴着陆清让,这是从前和三姐姐一起睡时留下来的习惯,是以每日醒来时,她都在陆清让怀里。

    陆清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打招呼:“早。”

    齐静宁道了声早,坐起身。

    此番瑞宁长公主和陆邈也来了,齐静宁和陆清让洗漱之后,用过早饭,便去给二人请安。

    瑞宁长公主问:“宁宁可会骑马?”

    齐静宁摇头:“清让说教我骑马。”

    瑞宁长公主点头:“如此甚好,这样,将我那匹马牵来给宁宁用,那匹马性情温顺,适合初学。”

    齐静宁:“多谢母亲。”

    从瑞宁长公主那儿离开后,陆清让就带着齐静宁去了马场。

    秋猎正式开始还有几日工夫,这几日里会有专门的人员负责围场那边的安排和布置,围场那边暂不许人进去。因着九夷行宫每年都会举行秋猎,亦有专门的马场。

    齐静宁看着那一溜的马,想到待会儿就要学骑马,不由有些激动。

    陆清让叫人把瑞宁长公主的马牵了过来,“这是母亲的马,你先用这匹马学,等过两日,我再给你挑一匹合适的。”

    齐静宁点头,跟着陆清让学了些基础的姿势和动作,以及要领。她扶着马鞍,一脚踩着马镫,尝试靠自己上马。

    陆清让在一旁看着,防止她出什么事,他能第一时间应对。

    齐静宁记着陆清让说的话,而后一使劲,便翻身上了马。

    她自己都愣了愣,随后欢喜地看向陆清让:“夫君,你看,我做到了。”

    这其实是很小的一个成就,甚至对陆清让而言,根本算不上成就,只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但看着齐静宁开心的样子,陆清让也不由被她感染到似的,跟着笑了起来。

    不远处,静雅公主也正巧过来,就看见了这么一幕。

    她鄙夷地别过脸,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小家子气,这点小事也要大呼小叫的。

    偏偏请让哥哥还这么耐心地包容她,真令人生气。

    静雅公主看不下去,骑着马走远了。她心中并不痛快,又暗暗想道,这女人和清让哥哥差这么多,就算如今清让哥哥喜欢她,她相信要不了多久,清让哥哥也会厌弃她的。

    她等着看那一天的到来,到时候若是清让哥哥休了她,她还愿意嫁给清让哥哥。

    一上午的工夫,齐静宁已经基本学会了骑在马上慢慢走一段路。

    陆清让夸她:“宁宁真聪明。”

    她自觉开心,问起陆清让:“夫君当时学骑马用了多久?”

    陆清让想了想:“一刻钟?不太记得了。”

    齐静宁:“……”

    感觉被狠狠地羞辱了。

    她花了一个上午,才只会走,他还夸自己聪明。

    齐静宁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不会的吗?”

    文武双全,才华横溢,好像就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不会的事?

    陆清让一时默然片刻,才道:“应该有?毕竟我也只是个人,而非神。”

    齐静宁再次哑然,应该有是什么意思?就是暂时还没发现什么不会的东西咯。

    齐静宁叹了口气,决定接受人和人的差距。

    学了一上午的骑马,齐静宁从马上下来时,便觉得腿有些痛。

    陆清让瞧见了她的异样,心疼道:“晚上再去泡泡温汤。”

    齐静宁想到昨日的事,问:“我想让三姐姐也去泡泡?可以吗?”

    她这话的意思显然是,今晚将抛弃他,带齐燕宜一起去。

    陆清让一时不语。

    齐静宁眨了眨眼,立刻贴近了些,放缓了语气:“夫君,好不好嘛?”

    陆清让无奈叹气,妥协道:“好,你们去吧。”

    齐静宁见他答应,立刻喜笑颜开,在他嘴上轻吻一下。

    “我就知道夫君最好啦。”

    齐静宁得了他的允许,到黄昏时分便让人去请齐燕宜过来,而后和齐燕宜一起去了温汤别馆,享受温汤。

    齐燕宜也是第一次泡温汤,颇为惊讶于它的舒服和功效。

    姐妹二人靠在一起,有说有笑,倒是像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齐静宁余光一瞥,瞥见齐燕宜脖子上有道红痕,以为是有蚊子,正要开口,想到什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那是什么,她自己也有,只不过没在脖子这么明显的地方。

    齐静宁一时呆呆地想,陆清仁和三姐姐也会像她和陆清让一样吗?

    她叹气,收回思绪,又和齐燕宜讲起她今日学骑马的事。

    似乎每一句都逃不开陆清让的名字,他教自己如何骑马,夸自己聪明,她如何向陆清让分享自己的喜悦。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齐静宁又是一怔。

    她感觉,有些事情似乎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尽管她执拗地想,三姐姐是她心中最为重要之人,尽管她也常常像从前一样,跑去找三姐姐玩,和三姐姐一起说笑。可是,陆清让在她生活中占据的位置还是越来越大了,她的生活中处处都是陆清让的身影,怎么都绕不开似的。

    仿佛,她和陆清让就是一体的。

    而三姐姐口中也时常会提起陆清仁的名字,她们两个人的相处,终究还是多出了两个男人的身影来。

    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齐静宁只是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她越来越习惯在陆清让怀里醒来的感觉,而她已经许久都没有和三姐姐一起睡,都快忘了在三姐姐怀里醒来是什么感觉。

    她也越来越习惯遇到事情,下意识地和陆清让分享,习惯贴着陆清让。

    齐静宁想,不管怎么样,反正……三姐姐在她心里排第一的。

    她隐隐地感觉到一种恐慌,好像这个第一的位置,快要变成别人的了。

    这怎么行呢?

    她一直一直都把三姐姐当做最重要的人的,甚至于嫁给陆清让,都是为了三姐姐啊。

    作者有话说:

    陆三:很好,变成我了。

    陆五:你看我就说是你老婆跟我抢人吧。

    第39章

    见齐静宁似有心事, 齐燕宜关切地询问了一句,齐静宁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什么。

    姐妹二人没泡太久, 而后便各自回了住处。

    回来时,陆清让不在, 下人说他临时被陛下召去下棋了。

    齐静宁在罗汉榻上坐下,灯烛幽幽地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在这静谧的夜里, 竟显出几分孤寂。她趴在矮桌上,胳膊环住自己的脑袋,情绪不太高。

    陆清让一直到很晚才回来,齐静宁便自己沐浴后躺下了。

    陆清让回来时, 只见卧房之内留着一盏小灯, 妻子的身影背对着他躺下, 似乎已经睡着。他轻手轻脚地进来, 看了眼齐静宁, 而后又动作极轻地退了出去,转去湢室里沐浴, 才回来躺下。

    他掀开被子一角, 缓缓地拥住小妻子的身影。

    翌日, 陆清让的计划是继续带齐静宁去学骑马, 齐静宁却兴致缺缺, 只道:“今天不想学了。”

    陆清让有些诧异,眸光落在她脸上好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昨日她分明还兴高采烈,为这事很开心,怎的今日便转变了态度?发生了什么事?

    齐静宁眨眨眼, 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无事发生,笑说:“没有呀,就是……突然感觉没那么有兴致了,想休息。”

    陆清让若有所思,回想了一番今日也不是她癸水来的日子。

    齐静宁有些讶异:“你怎么连这个都记着?”

    她自己都不大记,全是素云记着。

    齐静宁眸光闪了闪,心中那种难言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没什么别的原因不想去骑马了,只是昨天猛然发觉陆清让在她心里的位置越来越多,她有些害怕,她不想让陆清让超过三姐姐的存在。所以,她想暂时离陆清让远一点。

    但这种远也不是要完全疏远他,不搭理他,只是想稍微退后几步。

    她扯了扯嘴角,道:“不是癸水,可能是换了个地方,有些不大舒服,所以想休息休息。要不隔两日再学吧,其实……不学也没事。”

    陆清让还是狐疑地看着她,觉得她这态度的转变太生硬了。

    他道:“谁同你说了什么话吗?”

    齐静宁摇头。

    陆清让:“那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齐静宁还是摇头,为了防止他再乱猜下去,她打断他的话:“都不是啦,就是我自己的想法发生了一些变化嘛,我今日就想留在这儿休息,你去忙自己的事,不用管我。”

    陆清让如何能放心,又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而后替她把了把脉,见她的身体也没异样,这才不得不相信了她的话。

    他叹道:“好,昨日陛下心血来潮召我去下棋,我原打算带你去骑马,便推了。既然如此,那我便去了,你若是有什么事,让他们来找我。”

    齐静宁点头:“嗯嗯,你去吧,不用担心我。”

    她把陆清让送走后,才兀自一声叹息落地,趴去了榻上发呆。

    九夷行宫地处山中,加之天气转凉,更显阴凉。今日的天气虽然很好,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团花地衣上,但齐静宁却觉得有些冷,除了冷,还有些太安静了。

    虽然是她费尽心思把陆清让推走的,可好像他走了,她心里也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心更沉了。

    齐静宁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哀怨地长叹一声,猛地起身,决定去找齐燕宜。

    他们的住处隔了些距离,她走到齐燕宜那儿,却得知,齐燕宜跟着陆清仁出去了,她跑了个空。

    齐静宁耷拉下小脸,又沮丧地往回走。

    在快到住处的时候,却在路上撞上了静雅公主。

    静雅公主不喜欢齐静宁,见着她扭头就走。但看见她垮着一张脸,又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由得心头一喜,猜测她是不是跟陆清让吵架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竟然比她预想的还要早,肯定是清让哥哥发现了她的不好!

    这么一想,静雅公主便又转身回来,拦住了齐静宁的去路。

    “我问你,你今天怎么没跟清让哥哥一起?是不是你们吵架了?你惹清让哥哥生气了?”

    齐静宁并未注意到静雅公主的身影,她心里想着事,完全没心思注意别的东西,被静雅公主一问,才恍然回神。

    “见过公主。”齐静宁道,“回公主,我们没有吵架。他只是和陛下去下棋了。”

    静雅公主闻言,不禁有些失望。

    可恶,他们竟然不是吵架了,害她白高兴一场。

    静雅公主一时有些恼怒,恶狠狠地瞪了眼齐静宁,但她也不敢当真对齐静宁做什么。她上次想算计清让哥哥,清让哥哥就出手让她吃了苦头,上次清让哥哥那么维护这个女人,她知道自己要是真做什么,清让哥哥只会更讨厌自己。

    是以,静雅公主只是放了几句狠话:“你别得意,就算你们没吵架,你们也不可能恩爱一辈子的!像你这么卑贱的人,清让哥哥迟早会讨厌你的!”

    她顿了顿,又瞪了眼齐静宁:“还有,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什么把柄,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哪怕到了现在,静雅公主心里对齐静宁的偏见依旧存在,她不信齐静宁当真只是因为爱慕陆清让,所以情愿为他挡刀,从而获得了陆清让的喜欢。她坚信,齐静宁一定使用了什么阴谋诡计,见不得人的手段,这才蒙骗了陆清让的心。

    齐静宁听得静雅公主这话,眉目垂落下去。

    若是她当真坦荡,她自然不会觉得这话刺耳,可偏偏她真的有自己的秘密。

    齐静宁心中一堵,心情更为不好。

    她兀自回了住处,这下真是毫无兴致做任何事了,索性躺下睡觉-

    陆清让心里还一直记着齐静宁的异样,和皇帝下棋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皇帝看出来了,不满道:“清让啊,你今日怎么心事重重的?莫不是在故意给朕放水?这可不行,朕输就输了,输得起。”

    陆清让笑了声,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篓,“舅舅,我哪敢给你放水。”

    皇帝道:“那就是心里揣着心事了?何事让你如此烦扰,说来让我来听听?”

    陆清让摇头:“没什么,一些小事。”

    皇帝挑眉,大胆地猜了猜:“是不是和感情有关系?”

    毕竟他这外甥一向聪明能干,还没见他为别的事烦心过。

    陆清让一笑:“舅舅真是神机妙算,的确和我夫人有些关系。我昨日带她去骑马,她分明兴致很高,可今日她却一下子没了兴致。”

    皇帝猜中了他的心思,也跟着笑起来:“嗐,你啊,还是和女人相处得太少了。女人就是这样,心思难猜,上一刻是晴天,下一刻就可能是雨天,习惯就好了。”

    陆清让的确没什么和女人相处的经验,他也不尽然听信皇帝的话,只是笑了笑,和皇帝告辞:“外甥今日没有下棋的心思,还是改日再陪舅舅下棋吧。”

    皇帝点头,示意他退下:“去吧。”

    从皇帝处出来,陆清让想着皇帝的话,他虽然直觉应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昨日到现在,齐静宁的确也没见什么人,她只见了齐燕宜,可她一向和齐燕宜要好,也不像和齐燕宜吵了架,难道真就是心情忽然变了?

    陆清让这般想着,按下心思,赶回住处。

    他回来时,素云说起齐静宁在睡觉,他便放轻了脚步才走进卧房。

    齐静宁躺在榻上,的确睡着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做了个噩梦,眉头竟紧紧拧在一起。

    陆清让抬手,替她抚平眉头。

    俯身凑近时,听见她口中喃喃梦呓:“……不是……对不起……”

    陆清让蹙眉,有些疑惑她到底做了什么梦。

    齐静宁就在这时从梦中惊醒。

    她意识尚未回笼,映入眼帘的就是陆清让放大的脸,把她吓了一跳。

    齐静宁惊叫一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陆清让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把人从锦被里挖出来,抱进怀里,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没事了,只是做噩梦而已,宁宁。”

    怀中人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些,背脊不再紧绷着,陆清让察觉到她的变化,低头看向齐静宁:“怎么了?做了什么梦?怎么被我吓了一跳?难道梦里还有我?”

    齐静宁趴在他肩头,闭上眼。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陆清让发现了她的秘密,非常生气,要把她休了。

    齐静宁深吸了口气,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陆清让拍了拍她的背,又道:“可若是噩梦,你又还说对不起?”

    他是打趣的语气,却让齐静宁背脊一绷。

    陆清让发觉她的小动作,更笑起来:“怎么了?莫非你在梦里做了什么坏事?”

    齐静宁这会儿心神正是脆弱的时候,被他这几句玩笑话也是吓得不轻。她不想让陆清让再纠结这个问题,又怕自己方才说梦话说了什么,才迟疑着问了一句:“我还说什么了?”

    陆清让摇头:“没什么。”

    她观察着陆清让的反应,见他表情如常,似乎并没有任何疑心或是气恼,这才安心了些。

    “夫君。”黏糊的语气,带着脆弱的味道,实在叫人怜惜,“我冷。”

    陆清让将人抱得更紧,而后抱着她一起躺下,将锦被扯过,盖在两个人身上。

    “这样就不冷了。”

    陆清让体温比她高,身上热烘烘的,齐静宁不由得贴得更紧,试图汲取他的温度。

    她想到那个梦,在梦里,除了恐惧,竟然还有不舍和心痛。

    是了,她现在也喜欢陆清让的,所以会不舍,会心痛。

    陆清让的体温将齐静宁暖热,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让人很有安全感。

    她本来想,要稍稍离他远一点的,可是现在,只想把他抱得更紧一点。

    她发现,她好像也接受不了失去陆清让。

    既然这样,那也可以让他跟三姐姐在她心里的位置并列第一好了。

    幸好那只是个梦,齐静宁稍稍缓过来一些,纤细的手指从他腰身往里钻,碰到他坚实有力的胸膛,轻轻触碰着。

    另一边,又仰头去亲他的喉结、下巴、和嘴唇。

    她忽然这么主动,让陆清让心里更有种怪异之感。

    转念又想,许是因着她做了噩梦,被吓到了,所以才急切地需要他的安抚。

    陆清让轻叹一声,到底没有多想,只是低头回应她的吻。

    热意在幔帐之内愈发升腾,齐静宁被陆清让抱至身前,长发披散在他胸膛,随着动作微微摆荡,扫过他的心。

    齐静宁更深切地感觉到他的热意,仿佛从她身体里传递而来,她迫切地想要汲取更多,甚至主动迎合。

    陆清让真要被她逼疯了,哪里还有什么理智,既然她这么想要他,他怎么能不给她?他只想给更多,更多,恨不得把自己整个都送进她的灵魂深处,填补她的空。

    齐静宁也有些不理智,到最后完全没了力气,还仰头去够他的唇。

    “夫君,夫君……”

    她一声声夫君,唤得人心都沉醉。

    直到晌午过去,早已经是该用午饭的时辰。

    行宫不比在国公府里,明因堂内有自己的小厨房,不和大家一起,但行宫的饭菜是统一由后厨送来。

    早在半个时辰前,饭菜就已经送来了。可房门紧闭着,婢女们对视一眼,又都红着脸低下了头。

    谁也不敢前去叩门打扰,只好兀自等着。

    大约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后,屋内的人才叫水沐浴。

    婢女们送来热水,放下饭菜,皆都低着头无言地收拾起来。

    房中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气息,可见先前的局面有多激烈。

    素云这一个多月以来,已经有些习惯,但还是红了脸,将窗推开。

    待做完这一切,婢女们又都退了下去,等候吩咐,只留了素云和另一个婢女伺候齐静宁沐浴更衣。

    齐静宁懒懒地不想动弹,最后由陆清让亲自喂了几口饭,又沉沉睡去了。

    又过一日,齐静宁又有了骑马的兴致,要和陆清让去学骑马。

    她笑靥如花,看得陆清让更觉疑惑。

    难道真是他不明白女人的心思这么多变?

    陆清让无奈摇了摇头,还是带她去骑马。

    就这么,到了秋猎正式开始的时候。

    齐静宁学了几日骑马,已经能够基本会骑马了,陆清让又简单地教了她如何拉弓射箭。到秋猎开始这日,齐静宁便也跟着陆清让一起参加狩猎。

    齐静宁有些担心:“你带着我一起,会不会拖累你?这样你就拿不到头名了。”

    陆清让笑说:“那便让给他们,我又不在乎。”

    往年陆清让的确常拿头名,不过今年他有更新的乐趣,不在意这名次。

    不远处的草丛忽然动了一下,陆清让示意齐静宁,“宁宁今日若是猎得猎物,我有奖励。”

    齐静宁:“什么奖励啊?”

    陆清让:“任何奖励都可以。”

    齐静宁心念一动,想到了什么,笑道:“那好。”

    她亦凝神屏息,看向陆清让方才示意的方向,随后看见了一只兔子的身影。

    齐静宁心头一喜,试着拉开手中的弓箭,一箭飞出去,却是偏了十万八千里,钉在了另一边树上。

    齐静宁懊恼地轻嘶一声,陆清让却夸道:“射得很远。”

    齐静宁被他逗笑了,怎么这也能夸?

    之后又试了几次,接连看见了兔子狐狸还有鹿,可惜齐静宁一只都没猎中。

    齐静宁肉眼可见地挫败起来,见状,陆清让一个飞身从自己的马上到了齐静宁的马上。

    齐静宁一怔,却见陆清让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拉开了弓,一箭破空而出,竟是中了只兔子。

    齐静宁惊喜地瞪大双眼咯,随后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查看那只兔子。

    她第一次中了猎物,她眼睛亮晶晶地闪烁着光芒,看向陆清让。

    陆清让亦翻身下马,行至她身侧。

    “宁宁真厉害,第一次就猎到了猎物。宁宁想要什么奖励?”

    齐静宁犹豫:“这能算我猎到的吗?感觉好像作弊哦。”

    陆清让:“算。”

    齐静宁咬了咬唇,还是接受了,她看向陆清让,眼神带了些期盼:“那我想要的奖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夫君都不能跟我分开,可以吗?”

    陆清让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本来也不会。”

    齐静宁莹润的眸子盯着他,执拗地要一个肯定的答复:“我不管,你要答应我,适才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的,不能反悔。”

    陆清让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点头:“好,我……我陆清让对天起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跟齐静宁分开,若违此誓,便不得好死……”

    齐静宁连忙打断他的话:“后面的就不用了,我相信夫君。”

    她握住陆清让的手,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虽然这样好像有点卑鄙,但是……至少也算是一个保证。

    齐静宁抱着那只兔子,笑眼弯弯。

    不知不觉,狩猎的时间已经快结束了,齐静宁便和陆清让骑马走出了林子。

    众人原本对陆清让很抱期待,却见他两手空空地出来,一时间都有些惊讶。

    最后统计出来,得知他果真是一只猎物都没有,而他夫人却有一只,一时间又是惹得议论纷纷。

    “陆三公子这成了婚,就是不一样了。”

    皇帝都笑说:“看来这温柔乡误人哪。”

    一旁的静雅公主气得都快冒烟了,她知道陆清让很厉害,原本还想看他尽显风姿,没想到他完全只顾着陪那个齐氏玩!

    今年的秋猎也是收获满满,最后拔得头筹的是陆清仁,皇帝对他大加赞赏,又赏赐了不少东西。

    待到秋猎结束,皇帝又特意命人在行宫里办了场宴会,更是尽兴。

    秋猎正式结束后,队伍便离开九夷行宫,折返京城。

    回到京城已是十月,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齐静宁如今已经学会了骑马,陆清让便带她去陆家的马场里挑一匹喜欢的马。

    “这处马场是我名下的,宁宁看喜欢哪一匹?”

    齐静宁最后挑定了一匹小红马,给它取了名字,叫驰风。

    驰风很喜欢齐静宁,齐静宁也很喜欢驰风,便骑着驰风在马场里跑了一圈,十分尽兴。

    等回到靖国公府,她便迫不及待地想和齐燕宜分享这个好消息,她有自己的马了。

    “我要去告诉三姐姐这个好消息。”

    陆清让没拦着,齐静宁欢欢喜喜地到了景和堂,才跨进门,便感觉景和堂里也洋溢着喜气。

    她叫住齐燕宜身边的婢女,追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婢女尚未回答,从房中便传来了陆清仁惊喜的声音:“我要当爹了!”

    齐静宁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婢女通传道:“少夫人,三少夫人来了。”

    齐燕宜的声音从房中传来:“宁宁?”

    齐静宁懵懵地迈进门,首先看向齐燕宜,只见齐燕宜面上带着喜悦的笑容,“宁宁,你来了,我有个好消息要跟告诉你。”

    齐静宁听见齐燕宜说:“我有了身孕了,你要当小姨了。”

    齐静宁呆愣地看向齐燕宜的肚子,又听见陆清仁惊喜地嚎叫了两声,而后握住了她的手,“是啊,六妹妹,不对,三嫂,我要当爹了!我太开心了!”

    齐静宁跟着笑了起来,而后慢慢在齐燕宜身边坐下,“恭喜你,三姐姐。”

    没一会儿,四夫人也赶了过来,脸上也难得带着笑容。

    自从上次陆清仁跟四夫人吵了一架,犟了一回,四夫人便收敛了性子,再不折腾齐燕宜,只是和齐燕宜的关系也一直不亲不近的。今天听见这好消息,四夫人忙不迭握住了齐燕宜的手,笑呵呵地跟她说话。

    齐静宁坐在一边,听着她们的话,心里的感觉好生微妙。

    一方面,齐燕宜高兴,她当然也替齐燕宜高兴。但另一方面,齐静宁又觉得这消息太过猝不及防。

    她原本是要来分享自己有了一匹马的消息,但在齐燕宜有孕的消息的衬托下,这个消息显得实在没什么分享的必要,齐静宁就没有说。

    从景和堂回来,齐静宁的情绪显然没有先前高,陆清让问:“怎么了?”

    齐静宁叹气说:“三姐姐有了身孕了,他们都很开心,四夫人也来了,特别高兴。那边喜气洋洋。”

    陆清让握住她的指尖:“这是喜事。”

    齐静宁笑了笑:“是喜事,只是感觉好突然,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歪头靠在陆清让怀里,好像又一次不得不面对这些变化。

    三姐姐嫁了人,三姐姐有了身孕,很快三姐姐就会生个孩子,做娘。

    齐静宁一阵恍惚。

    转念又想到,其实不止三姐姐发生了变化,她也有。

    三姐姐也不再是她心里唯一的第一了,她把第一的位置,留了一半出来给陆清让。

    第40章

    得知齐燕宜有了身孕, 老国公和老夫人很高兴,给齐燕宜他们送了不少东西去,补品、用物都拿了不少。瑞宁长公主听说了这喜事, 也颇为高兴,命人送了些补品过去。

    瑞宁长公主这日夜里便差人来叫陆清让夫妻俩去琼华园用晚饭, 席间眼神有意无意地往齐静宁的肚子瞥。

    “都快两年了吧,府里倒是都没什么添丁的好消息, 今天听得小五跟他媳妇的好消息, 我这心里真是高兴。要是什么时候能听到你们俩的好消息,我就更高兴了。”

    齐静宁面对瑞宁长公主热情的态度,有些心虚,关于孩子之事, 她与陆清让已经达成共识, 暂时不打算有, 故而瑞宁长公主的期待是一定会落空的。

    她只好微微低下头, 只笑不语。

    陆清让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而后对瑞宁长公主道:“母亲,此事需要顺应自然, 该有的时候会有的。”

    瑞宁长公主无奈道:“我知道, 我就是说一声。宁宁, 你也别太有压力。”

    齐静宁微笑颔首。

    从琼华园出来, 齐静宁和陆清让并肩走在回明因堂的路上, 齐静宁想到瑞宁长公主方才欣喜的样子,又长大白日里在齐燕宜那儿,听着陆清仁狂喜不已,甚至开始畅想,若是生下男孩如何养, 若是生下女孩又如何养。

    齐静宁自己还从未想过这些,她偏头陆清让,他半边轮廓隐没在阴影之中,她问道:“夫君可有想象过,若是有孩子会怎么样吗?譬如说,男孩还是女孩,应当是什么样子?什么性子之类的?”

    她说着,自己也开始想象起来。

    在今日见证齐燕宜有孕之后,平缓了一个下午的心情,又因着方才瑞宁长公主的话,齐静宁开始变得对这件事有一些憧憬了。

    齐静宁:“我觉得,最好是女孩,像三姐姐一样温柔大方。”

    她顿了顿,又道:“万一是男孩儿的话……也不好说。”

    陆清让看着齐静宁,心里也跟着她的话想象下去。

    他自己还尚未想考虑过这事,因为他希望短时内他与齐静宁之间只有二人世界。但孩子也一定也会有的,再过个一年半载之后,他会考虑与她孕育孩子。

    陆清让想罢,道:“我觉得都好。”

    不论男孩女孩,都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齐静宁笑了声:“你说得对,都好。”-

    秋去冬来,萧瑟的北风席卷街道,已经挂上厚重的布帘挡风。

    齐静宁系上披风,矮身从布帘下走出。

    今儿是十五,她和齐燕宜约了一道去莲华寺上香。

    再有几日,便是她生母的忌日,每一年这时候,她都会和齐燕宜一起去莲华寺上香,给生母烧经。

    这算是她们之间的秘密约定,旁人都不知道,毕竟齐静宁的生母身份尴尬,从前在齐家,若是叫别人知道齐静宁心里还记挂着生母,恐怕生出事端。

    齐静宁对三姐姐还记着这事,心里好生感动。

    马车已经在府门外候着,齐燕宜和齐静宁在路上相会,一道往府门外走。

    齐静宁下意识看了眼齐燕宜的肚子,才过去一个月,她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经可以看见微微的隆起。

    齐燕宜的身孕有三个月了。

    齐静宁挽住齐燕宜的胳膊,小声说:“其实三姐姐不必陪着我去,如今三姐姐有了身子,更应该好生休息。”

    齐燕宜拍了拍她的手背:“清仁他也这么说,成日里不是叫我坐着就是躺着,我都闷得慌,身子都躺懒了。出去走走才好。”

    自打齐燕宜有了身孕,在四房便金贵起来,四夫人如今半点不给她脸色看,反而好声好气地哄着她,每日还命人炖各种鸡汤给她补身子。陆清仁就更不必说了,每天除了公事要忙,其他事一概不管,只往家里跑,把齐燕宜当宝贝一样供着,凡事恨不能都替她去做。

    齐静宁每次过去看望齐燕宜,都要被陆清仁的架势吓一跳。

    不过她也替齐燕宜高兴,陆清仁还算是做到了他的承诺,待三姐姐一直很好。

    齐静宁眸色闪过一阵感动,拿脑袋蹭了蹭齐燕宜:“三姐姐你真好。”

    知道今天齐燕宜要和齐静宁一道去烧香,四夫人出门前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差点都要跟着来。齐燕宜好说歹说才劝住。

    至于陆清仁和陆清让,他们兄弟今日都没空,不然也要陪着来。

    齐燕宜笑说:“得亏他今天没空,不然他又要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了。”

    她说这话时,虽是埋怨,可细细听来,全是温情。

    齐静宁便打趣她:“那是他关心三姐姐,三姐姐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甜出蜜了。”

    齐燕宜嗔她一眼:“宁宁也是学坏了,如今变得好生伶牙俐齿。”

    齐静宁便笑呵呵地打岔过去,二人上了马车,往莲华寺去。

    因着天气冷起来,街上出门的百姓都少了些。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十五,再有一个多月就是年关。

    时间恍如流水,当真飞快而逝,距离齐静宁成婚都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马车内宽敞,坐垫都垫了柔软温暖的虎皮,齐静宁给齐燕宜塞了一个暖手炉,又让她寻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这一瞬间好像回到从前她们还是少女的时候,让齐静宁好生眷念。

    马车一路往前行驶,齐燕宜打起帘栊看了眼外头,只见街上多出了一些衣衫褴褛的难民,感慨道:“前两日我听清仁提起,说是前两个月南方有个白莲教做乱,聚集了不少人惹是生非,又发展了好多教众,日渐壮大,害得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齐静宁也看了出去,叹了声道:“这事儿我也隐约听说了,那些人当真可恶,祸害百姓,又与朝廷作对。”

    齐燕宜道:“天气这样冷,眼看着要过年了,也不知道那些百姓能不能撑过去。”

    齐静宁也蹙起眉头,她们对这些弱小的人心存善意,只是到底力量微弱,也做不了什么。

    齐静宁道:“待会儿我们也求菩萨保佑天下太平吧。”

    马车一路平稳行进,很快便到了莲华寺的门外。

    齐静宁和齐燕宜二人下马车,往寺内走。虽然天气变冷了,但莲华寺的香火并未受到影响,今日来烧香礼佛的香客还是很多。

    齐静宁和齐燕宜二人往里面走,去上过一炷香后,齐静宁又把给生母准备的经书和纸钱那些烧掉,最后又在菩萨面前许了两个愿。一愿三姐姐身体康健,顺利产下孩儿,二愿天下太平。

    最后姐妹二人捐了香火钱,便准备打道回府。

    才刚走出上香的大殿,便听得不远处的人潮乌泱泱地涌动起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一时间大家都慌乱地奔逃起来,人挤着人。齐静宁记挂着齐燕宜有身孕,赶忙叫跟在身后的丫鬟婆子们保护齐燕宜。

    她自己也挡在齐燕宜身前,紧张地观察着人潮的局势。

    一行人被人潮裹挟着往后退,仓惶地找了个人询问到底发生何事。

    那人害怕道:“是……白莲教的贼人,他们好些人四处抓人呢。”

    齐静宁和齐燕宜对视一眼,都没想到这白莲教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了京城,甚至这么赶巧,就在莲华寺作乱。

    齐静宁心中慌乱起来,但还是强自镇定,对齐燕宜道:“三姐姐,你别怕,咱们肯定不会有事的。万一有什么事,你就先跑。”

    她看了眼齐燕宜的肚子,“毕竟你还怀着身孕,不能出岔子。”

    齐静宁在这时候懊恼起来,她就应该劝三姐姐在家中休息的,若是三姐姐不陪她来,就不会被卷进这事端里。

    齐燕宜亦道:“没事,这么多人在,未必会牵连到我们。”

    二人虽然这样彼此安慰,但心里都悬着一口气,不敢放松。

    那些白莲教的人就是特意挑的今天,初一十五正是烧香拜佛的好日子,莲华寺又一向香火鼎盛,所以他们提前埋伏在此,只等这时候群起作乱。

    他们表面上是四处抓人,但实际却是有选择有目的在进行挑选,像衣着朴素的平头百姓,他们并不抓,只抓那些穿着富贵,看起来像大家高门的夫人小姐们。将这些人抓走后,便能趁势要挟那些大家高门,要他们出钱赎人,还能搅乱京城的局势。

    为首的那人是白莲教在京城的一个分舵主,冯尘,他精心策划了今日的活动,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衣着华贵的夫人小姐们。

    随后,冯尘的目光落在了齐静宁与齐燕宜身上。

    “兄弟们,那两个女人身边穿得不错,身边丫鬟婆子好些个,把她们抓了,快。”

    齐静宁的视线在空中和冯尘对视片刻,她心陡然一跳,暗道不好。

    “三姐姐,那些贼人好像盯上咱们了,你快跑。”她推了推齐燕宜,让她们赶紧带着齐燕宜走。

    齐燕宜哪里能抛下齐静宁独自逃跑,自然不肯,“不行,要走一起走,大不了他们把咱们一起抓了。”

    齐燕宜道:“我听清仁说过,陛下的计划应当是要派兵剿灭这些贼人的,他们方才抓的人我观察过,都是穿着不俗的夫人。想必他们是要抓了人去威胁,应当不至于要人性命。”

    齐燕宜抓住齐静宁的手,说什么都不肯走。

    齐静宁红了眼眶,亦紧紧握住齐燕宜的手。

    齐燕宜镇定下来,看了眼四下的情况,又道:“眼下人潮拥挤,咱们不好出去,那些贼人也没那么容易过来。咱们就趁着这机会,赶紧往前走。莲华寺的大门似乎被拦住了,咱们就往后山跑。”

    齐静宁吞咽一声,点了点头,跟着齐燕宜的指挥走。

    那几个人的确想要过来抓齐燕宜她们,但人挤来挤去的,并不能立刻靠近,反而眼睁睁看着齐燕宜她们跑得更远。

    其中一人烦躁地骂了一声,随后挥刀就砍倒了一个正在奔逃的男人。

    “妈的,都给老子停下来!谁再敢跑一下,这就是下场!”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被吓住了,反而更加溃散地奔逃起来,局势愈发混乱。

    不知是谁冲过来,把齐燕宜撞了下,差点摔在地上。

    齐静宁扶住齐燕宜,担心又害怕,“三姐姐,你没事吧?”

    齐燕宜摇了摇头,顾不上这么多,又拉着齐静宁往后山跑。

    她们一行人太多,跑起来速度太慢,眼看着身后的贼人越来越近,齐静宁心一狠,对跟着的丫鬟婆子们道:“你们都各自逃命去吧,他们的目的看来是我与三姐姐,应当不会伤害你们。”

    说罢,便拉着齐燕宜二人跑向后山。

    她们俩到底是两个弱女子,体力不支,没跑出多远就已经有些跑不动了。

    后山这边的人倒是不多,齐静宁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追着他们的贼人竟还在追。

    没办法,她又只能拉着齐燕宜继续逃命。

    慌乱之间,齐燕宜脚下一滑,眼看着要摔下去。

    齐静宁大叫一声小心,手忙脚乱地抓紧齐燕宜的手,将她拉了回来,但自己却因着惯性往前栽下去,沿着下坡滚出好远。

    齐燕宜心下一惊:“宁宁!”

    她咬了咬牙,小心地往下走,奔向齐静宁的身影。

    而这一幕,正巧被赶来的陆清让和陆清仁二人尽收眼底。

    原来莲华寺这边一起骚乱,就有人禀报上去了。陆清仁一听这消息就坐不住了,他知道今天齐燕宜和齐静宁约了要来莲华寺烧香,忙不迭带兵赶来镇压。

    陆清让亦然,按说这事本和吏部无关,但陆清让想到齐静宁,放心不下,还是赶了过来。

    就在方才齐静宁拉着齐燕宜逃跑的时候,陆清仁已经带着兵赶了过来,在控制局面。

    白莲教在京城的势力尚小,人也不多,陆清仁带的人很快将那几十人拿住,便赶紧找寻起齐燕宜姐妹二人的身影。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齐燕宜身边伺候的贴身婢女,给陆清仁和陆清让指了路。

    兄弟二人急忙赶来,正巧瞥见这么一幕。

    陆清让的心都提了起来,他翻身下马,一个飞身便到了齐静宁身边。

    陆清仁也紧随其后,连忙下来。

    兄弟二人各自奔向自己的妻子,查看情况。

    陆清仁抓住齐燕宜,紧张道:“燕宜,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齐燕宜方才虽然强自镇定心神,因为她是姐姐,她得保护齐静宁,所以不能乱。但这会儿看见陆清仁出现,齐燕宜心里那股劲一下子卸了下来,落下两行清泪。

    “你怎么来了?我没事,但是宁宁她方才为了保护我,跌下去了。”

    齐燕宜擦了眼泪,带着陆清仁又往齐静宁那边赶。

    齐静宁一路滚落下去,摔进了一旁的草丛中。陆清让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在草丛中找到了她的身影。

    齐静宁后脑勺磕在了一处略有些尖锐的石头上,一时间出了很多血,这一幕似曾相识,更叫陆清让胆战心惊。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那一次,他就被刺目的红色惊住心神。

    但那时到底只震撼于这个少女对他的情意,可如今他们已经是新婚夫妻,情正浓时,心情自然不同。

    更多的是担忧和心疼,还有慌乱。

    陆清让将人抱起来,忙不迭就要叫人去清大夫,随后才意识到,他是学过些医术的,基础的东西他都会。

    又忙不迭把人小心翼翼放在腿上,把了把她的脉象,确认脉象没有凶险之象,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她后脑勺的伤处。

    陆清仁与齐燕宜也赶了过来,齐燕宜看向昏迷不醒的齐静宁,哽咽道:“宁宁她怎么了?”

    陆清让仿若未闻,目光紧紧地盯着齐静宁。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手在颤抖。

    陆清仁道:“三哥,我随身带着金疮药,先给三嫂止住血吧。”

    陆清让恍然回神,低低应了声对,他接过金疮药,又将她的头发拨开,撒上金疮药,又从衣角上撕下一片,替她简单包扎了下。

    待做完这一切,他才赶紧抱着齐燕宜回到马车上,又叮嘱长风去找魏行远过来。

    齐燕宜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揪着心,哽咽道:“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脚下一滑……宁宁是为了拉我,才会滚下去的。”

    陆清仁抱住妻子,安慰道:“没事的,不是你的错,要怪都怪那些白莲教的贼人!等我回去,必定将他们千刀万剐!”

    他咬牙切齿说完,又顿了顿,“不对,不该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我先送你回府,再去处理这边的事,可能要些时间才能回来。”

    齐燕宜理解:“我明白,你去吧。”

    赶回靖国公府的一路上,齐静宁就静静地躺在他腿上,陆清让目不敢移,隔三差五便要探探她的脉搏和鼻息,生怕她出什么事。

    他大脑空白一片,其实什么都没想。

    不敢想。

    正好撞到头,万一有什么事……

    这种例子在医书上就记载了很多,陆清让看过。

    他生怕好像顺着想一下,被什么察觉到,命运或是上苍,就此沿着这路径走下去。

    所以不敢想。

    只能想,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陆清让只在脑海中重复这两个字。

    待马车在府门外停下,陆清让赶忙抱齐静宁下马车。

    魏行远来得很快,他也听说了白莲教作乱的事,近来与常安的矛盾让魏行远心情不好,他都没有心情与陆清让调笑,沉默地坐下,替齐静宁查验了一番伤口,又再次更全面地处理过她的伤。

    因为伤口在后脑勺,要仔细处理,必须得把那块的头发剃掉一些。

    魏行远动作很快,他在医术上的天赋极佳,又师从云一山,这点伤处理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魏行远捏了捏眉心,道:“外伤没什么大碍,没伤到要害。只是因为伤处特殊,无争你也学过些医术,明白的,所以我现在不能跟你保证,你夫人一定能平安无事。一切尚要等她醒来才好判断。”

    陆清让阖上眸子,嗓音低哑:“我明白,你辛苦了,在她醒来之前这段时间,劳烦你先在我这边休息。”

    魏行远道:“你我之间,还用如此客气?”

    他拍了拍陆清让的肩,从前他还能怀抱着看陆清让笑话的心思看待这一切,如今自己的感情也是焦头烂额,竟连多年来的恶趣味也收敛不少。

    陆清让坐在榻边,等着齐静宁醒来。

    齐静宁面目苍白地躺着,陆清让长叹一声,想到上一回也是此情此景,他还能先去一边休息,让人守着她。如今是一点不敢离身,一颗心随着她而悬着,煎熬至极。

    陆清让低头,贴了贴她的脸颊,轻唤了声:“宁宁。”

    齐静宁这回没让他等太久,半个时辰后就醒了过来。

    陆清让面上一喜,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让人去请魏行远过来。

    “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陆清让紧张地盯着齐静宁的反应。

    齐静宁摇了摇头,只是表情有些茫然,随后才记起先前发生的事,担心道:“我没事,三姐姐呢?她还好吗?”

    陆清让点头:“她没事,五弟已经命人把她送回来了,这会儿四婶母正陪着她。”

    齐静宁拍了拍心口,这才大松一口气:“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她缓过神来,才感觉到脑袋上传来的痛楚。

    “我的头好痛。”

    陆清让听着她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先关心齐燕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把他看得很重,把齐燕宜也看得很重,独独不把自己看得很重。

    陆清让将她紧紧拥住,嗓音微哽:“下回若再有同样的事……宁宁应当先保全自身。”

    齐静宁被他抱得好紧,似乎明白他很担心失去自己,她拍了拍陆清让的背,试图缓和气氛,笑说:“三姐姐有着身孕呢,我自然应该救她,我摔一下就摔一下,又没什么。我上次替你挡刀也没事,可见我是个命大的。”

    陆清让却不满:“宁宁,谁都没有你自己重要。”

    就算是齐燕宜有身孕,对陆清让而言,也比不过齐静宁重要。

    可这话落在齐静宁耳朵里,她却不爱听。

    她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道:“不,三姐姐比我自己更重要。即便我出什么事,我也不愿意她出什么事。”

    她又重复了一遍:“三姐姐比我的命更重要。”

    陆清让也阴沉下脸色,他知道齐静宁和齐燕宜感情好,但是没想到齐静宁会把齐燕宜看得这么重要。

    他道:“可宁宁,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你也该考虑一下我。”

    作者有话说:

    陆三你就快发现你老婆其实以前没把你看得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