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俯身看他, 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眼中闪烁着难以忽略的光亮和喜悦,仿佛天地之间只在意他这个人。

    陆清让听见自己心跳声鼓噪, 目光不自觉地定格在她唇上。

    恍惚在他梦里某个瞬间,也曾闪过这样一幕, 是碾过她的唇。

    他吞咽一声,匆忙抬眸, 还是对上她莹润的眸。

    “明日……太仓促了, 齐姑娘。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他也不知自己是在拒绝,还是应允。

    倒像是欲拒还迎似的。陆清让微微懊恼。

    在齐静宁看来,这便是答允。

    “真的?”

    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陆清让竟然答应了要娶她, 一夕计划成真的喜悦让她几乎想要跳起来, 可她忘记自己身上还有伤, 一时间动作太大扯到伤口, 整个人又软绵绵地栽进陆清让怀里。

    陆清让也没预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手忙脚乱地接住她的身子, 担心道:“齐姑娘, 你没事吧?”

    齐静宁撑在他臂弯里, 抓着他的衣袖, 还在确认:“你不会反悔吧?”

    陆清让摇头:“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那就说定了!”她唇边漾开的笑意仿佛从她巴掌大的脸上往外溢出,直把空气都烘得喜气洋洋。

    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

    她让陆清让喜欢上了她,答应要娶她了。

    齐静宁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喃喃自语:“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但背上传来的痛楚很快告诉她答案,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齐静宁就这么躺在他臂弯里,傻呵呵地笑着,仿佛获得了什么难得的珍宝一般。陆清让被她的模样触动到,不觉间心也跟着柔软。

    齐静宁陡然回神:“谢谢你,陆公子。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陆清让不由失笑,这话听来……有些奇怪,对她好不是他该做的事吗?怎的听来像他们交换了身份似的?

    齐静宁从他怀里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面上的笑意始终未减,甚至踱出了房间,走到院中。

    她现在太开心了,顾不上伤口还疼不疼了。

    陆清让怕她出什么事,跟在她身后,只看见一路走一路笑。

    那样子……实在透着几分傻气。

    可他的唇角却不知为何,也跟着她一起微微上扬。

    虽然眼下的情况有些始料未及,稀里糊涂就成了这样,但……陆清让并未觉得反感。

    面前这个傻里傻气的少女,她的爱是真诚的,热烈的,不顾一切的,他感受到了,看在眼里,念在心里,被她打动应当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吧。

    陆清让想,不论是谁,倘若被她喜欢上的话,应当都会忍不住对她心动的。

    他原本觉得那重若千钧的压力,陡然间化作另一种轻松的情绪,暖融融地汇入心里。

    陆清让看见齐静宁的影子在地上飞行,他不由得一步步追上去,踩住她的影子。

    正如她做过的那样。

    他们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院中走动,看得齐燕宜和陆清仁两个人摸不着头脑。

    陆清仁:“六妹妹和三哥这是在做什么?”

    齐燕宜摇头,想到齐静宁的伤,又微微蹙眉,往二人走去。

    陆清仁想到什么,忽地开口:“六妹妹,三哥……那他们俩要是成了,咱们这辈分该怎么论啊?”

    他轻嘶了声,追上齐燕宜。

    “燕宜,等等我。”

    “宁宁,陆三公子。”

    齐燕宜看一眼陆清让:“陆三公子,宁宁的伤尚未康复,你怎的让她这般在外头乱走?”

    自从齐静宁为陆清让受了伤,齐燕宜看陆清让这人总有几分淡淡的不顺眼。

    齐静宁咧嘴一笑,扑进齐燕宜怀里,小声道:“三姐姐,是我觉得太开心了。”

    齐燕宜一怔:“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开心?连自己的伤都不顾了?”

    齐静宁嘿嘿笑,想告诉齐燕宜这个好消息,又想到自己目的不纯,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

    但她哪里是藏得住事的人,齐燕宜看她表情和反应,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齐燕宜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清让。

    她轻笑了声,道:“好了,祖宗,再开心也得回去休息了。等会儿伤口疼有你难受的时候。”

    说罢,便扶着齐静宁回去。

    陆清仁也跟着看了眼陆清让,凑过来问发生什么事。

    陆清让自然不会告诉他,只道:“进去吧。”

    陆清仁哦了声,跟着走进房中。

    猜到二人已经说明白了,齐燕宜也就不避着了,索性留下来照顾齐静宁。

    陆清让和陆清仁则坐在一边,二人全程有些插不上话。

    齐静宁一想到日后后半辈子都能和齐燕宜在一起,就忍不住想笑。她时不时就看一眼齐燕宜,而后乐呵呵的。

    齐燕宜只当她是为陆清让开心,多少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她就开心成这样子?

    但转念一想自己和陆清仁,又能理解齐静宁。

    若是齐静宁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获得幸福,齐燕宜也为她高兴。

    齐燕宜便也跟着笑。

    陆清仁虽然还在境况之外,但看见齐燕宜高兴,便也跟着高兴。

    一时间,三个人都在笑个不停。

    陆清让不是爱笑的性子,坐在一边,多少有些格格不入。但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的笑声,还是不由得唇角微勾。

    在欢声笑语里,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陆清让和陆清仁到底是男子,不便逗留太久,便一同告辞。

    陆清让看齐静宁:“那齐姑娘,我先走了。”

    齐静宁叫住人:“诶,等等,你明日还来的吧?不会明日又消失了吧?”

    她上回也以为是大进展,还在期待后续,结果陆清让就消失了好几日。

    陆清让:“若无旁的意外,我明日也会来看望齐姑娘。”

    他这几日在宫里为太后病情担心,连吏部的公务都未曾处理,想来明日得去一趟官署衙门,将这几日堆积的公务处理一下。

    便又道:“兴许会晚一些。”

    齐静宁嗯了声,又冲他眨眨眼,小声问:“那……什么时候不仓促?”

    她轻轻咬唇,大眼睛盯着他。

    陆清让:“我会禀明父亲母亲,与他们商议之后,才能……”

    他一顿,耳尖又是一红,“提亲。”

    齐静宁点头:“好,那我等着你。”

    兄弟俩各自向想辞行的人辞行,而后离开。

    陆清让:“那齐姑娘,明日见。”

    陆清仁有样学样:“燕宜,我也明日见!”

    待人走远了,齐燕宜才端起态度,故作严肃地问齐静宁:“好了,说说吧。”

    齐静宁又笑:“就是陆清让他承认他喜欢上我了,他还答应要娶我,过些日子就提亲。”

    她觉得自己简直太厉害了,连这么难的事都可以做到。

    那可是陆清让诶,她要过五十关斩六十将才能拿下的陆清让诶。

    齐静宁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之感,不枉她替他挨了这么痛的一刀。

    齐燕宜先是跟着她笑,欣慰不已。

    随后想到什么,又微凝起柳眉,语气迟疑:“只是宁宁,姐姐有些担心,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他母亲瑞宁长公主与陛下一母同胞,他自幼受尽宠爱,且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靖国公府与咱们齐家的家世相差甚远,我担心他能不能说服世子爷和长公主。”

    齐燕宜有这担心也是寻常,她到底比齐静宁长了三岁,见过更多的世面,知晓京城里这些勋贵门阀氏族之间的一些所谓规矩。

    何况她也是后面才知道,当年陆清仁喜欢她想要提亲,陆清仁他母亲,也就是四房夫人并不同意,觉得齐家家世不堪配他们靖国公府。

    后来是陆清仁软磨硬泡,才勉强说动了四夫人前来提亲。

    即便如此,四夫人对齐燕宜的态度也一直不冷不热的,说不上多喜欢。

    如今陆清仁封了将军,四夫人看齐燕宜便更觉得有些碍眼了。

    不过这些事对齐燕宜来说,倒不那么在乎,她喜欢陆清仁这个人,陆清仁亦会在四夫人面前护着她。

    可四夫人和瑞宁长公主不能相提并论,陆清让的身份亦比陆清仁更高出一大截。

    万一瑞宁长公主不答应,陆清让也不知晓有没有这魄力,能使瑞宁长公主回心转意。她相信即便她嫁过去,也能应付得来。

    齐燕宜:“我当然觉得宁宁配得上陆清让,只是世人对所谓的门第家世总归太过看重。你心里也得有个准备才是。”

    她说得很委婉,捏了捏齐静宁的脸。

    齐静宁被齐燕宜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竟还有这一关要闯。

    她自己的身份,自己清楚,就连在齐家,她都是最被看不起的那个,更遑论瑞宁长公主与世子爷了。

    齐静宁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又发愁起来。

    陆清让他虽然没有否认喜欢她,也答应了提亲,但到底看起来并没有用情多深,万一瑞宁长公主否决一下,陆清让就打退堂鼓了怎么办?

    那她的计划不就前功尽弃?!

    齐静宁鼓了鼓腮帮子,嫁给陆清让还真是难啊。

    不过那天看瑞宁长公主对她的态度倒是很和善,也许……也许就同意了呢。

    她心里都没底。

    只好焦急地等待着第二日,想探探陆清让的口风-

    静月轩里欢声笑语不断,连齐诗韵都听说了。

    从那次之后,齐诗韵没再明面上找过齐静宁的麻烦,但每日都命人暗地里盯着静月轩的动静。

    听闻前些日子陆清让一直没再来,齐诗韵心里好一阵高兴。

    她就知道,陆清让怎么会喜欢齐静宁呢?

    那天替齐静宁出头,大抵也是看在齐静宁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份上,她说的那些话,陆清让心里肯定还是在意的,所以这几天才不来了。

    可没想到,今天陆清让竟又来了,还和陆清仁一起,他们四个相谈甚欢。

    齐诗韵气得咬牙,轻哼一声,又安慰自己,陆清让大概还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所以才来的,总不好让别人说他薄情寡义。

    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对齐静宁这个人有什么私情!

    虽然这么想,齐诗韵心里还是担心,便去找了项姨娘,问项弘毅何时来。

    “表哥怎么还不到?阿娘,表哥就是来了,你当真有法子让爹爹同意他们的婚事吗?”齐诗韵挽着项姨娘的胳膊撒娇。

    项姨娘笑说:“快了,你表哥应当明日就能到。你放心吧,你爹爹虽说还未同意,但到时候你弘毅表哥人到了,和六丫头站在一起相处几天,他就觉得般配了。”

    她顿了顿,轻拍着齐诗韵的肩:“再说了,即便这也不成,总还有别的法子。”

    项姨娘眼底闪过些阴森的情绪,当年她家道中落,原本没什么指望,那时齐征也已经定下亲事,快要成婚了。是她想办法,给齐征下了点药,让齐征把持不住,和她发生了关系。

    她再装得楚楚可怜一些,齐征心一软,自然舍不得让她离开。

    后来齐征成了婚后没多久,就把她抬进府里做了妾室,这么多年,她虽只是个妾室,却在这齐家过得风生水起,半点不输温夫人。

    想到这里,项姨娘敛了眸色,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她得给女儿也找一个好归宿才成。

    “你啊,也别成日里盯着六丫头她们,多为自己的婚事上点心。你看你三姐姐,她嫁得多好,夫人每天心情都好了不少。”

    齐诗韵撇嘴:“我也想嫁个如意郎君,可这哪里是急得来的事。我还想嫁陆清让呢,可人家也不愿意娶我啊。”

    项姨娘倒是没敢让齐诗韵肖想陆清让那样的,“我瞧昌平伯府的二公子挺不错的,上回你们不是还聊了几句么。”

    齐诗韵:“是还行,可伯府还是比不上国公府,我不想输给三姐姐。”

    项姨娘宽慰她:“我听说他才学不错,日后若是考中了,再升升官,不会比你三姐姐差的。你啊,也别想得太高了,先跟他接触接触。”

    齐诗韵不甚情愿地点头:“好吧,那我多跟他接触接触。”

    母女两个才说完话,这日傍晚时分,那项弘毅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齐家。

    外头的下人领他进来见项姨娘母女,项姨娘见着项弘毅,心里还是高兴的,毕竟是娘家来的亲人。当年她家中出事后,哥哥嫂嫂便离开了京城,她跟着齐征外放,辗转又回到京城,和哥哥嫂嫂见面的机会不多,已经有好些年没见过了。

    齐诗韵就更高兴了,不过不是见到表哥的高兴,而是高兴表哥来了,就可以把齐静宁嫁给他。

    “表哥,你可算来了。”齐诗韵给项弘毅倒了杯茶水。

    项弘毅低着头站在一边,不敢接过茶水:“多谢表妹,姑姑。”

    他一副拘谨胆小的样子,让项姨娘眉头皱了皱,她记得小时候见孩子,也没这么畏缩。

    “弘毅啊,别这么紧张,来,坐下说话。姑姑此番叫你来京城呢,是有好事想着你。”

    她在信里已经说过,把项弘毅叫来京城,是为了给他说门好亲事,哥哥嫂子一听,自然不会拒绝。

    “你先坐会儿,等老爷回来了,我带你去见见老爷,到时候你就在府里住些日子。”

    齐诗韵附和:“对啊,表哥。”

    她看着项弘毅这样子,心里愈发觉得高兴,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倒是和那个小哑巴很般配嘛。

    齐诗韵掩嘴失笑,很快和项姨娘告辞,自去玩了。

    项姨娘先派人去温夫人那里说了一声,温夫人冷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等齐征回来,项姨娘便领着项弘毅去见他。

    “快,见过你姑父。”

    项弘毅看了眼齐征,迅速地低下头,嗫嚅道:“见过姑父。”

    齐征看着他这样,也蹙起眉头,怎么这样小家子气?

    不过顾念着项姨娘的面子,齐征面上没表露,只客套地问了几句,便叫人带项弘毅去安置,先住下。

    等人走了,齐征才道:“梅儿,不是我说,你这侄儿未免也太……你瞧瞧他方才这么久了,竟一句话都不敢抬头。”

    项姨娘道:“弘毅他从前一直在那边,哪里见过老爷这样的大人物,一时间被吓到了,过两日就好了。”

    齐征被她哄得心花怒放:“也是,这孩子毕竟初来乍到,头一回见到京城的繁华,你这两日抽空让诗韵带他去京城里逛逛。”

    项姨娘应下。

    次日一早,便让齐诗韵带项弘毅出去转转。齐诗韵哪有这耐心,敷衍地带着项弘毅出去走了一圈就回来了,反而自己买了一堆东西。项弘毅也不敢说什么,只低着头跟在齐诗韵身后。

    回来的时候,经过静月轩。

    齐诗韵停下脚步,故作神秘道:“表哥,我偷偷告诉你吧,其实我阿娘的意思,就是把把这院子里住的六妹妹许给你。怎么样?你是不是很开心。”

    项弘毅被齐诗韵调侃,骤然面红耳赤,连忙摆手:“表妹莫要妄言。”

    齐诗韵看着他这副样子就觉得可笑,故意道:“你别害羞啊,表哥,你还没见过我六妹妹吧,她生得那是花容月貌,跟你的性子也很像,都不怎么爱说话。你俩肯定处得来。”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使坏,把项弘毅往静月轩里推:“你是家里的客人,于情于理也该跟六妹妹打个招呼,快去。去啊。”

    项弘毅被她赶鸭子上架,到了静月轩门外,和门外的丫鬟婆子说了自己身份。

    “我想着,理应和六小姐打声招呼。”他声如蚊讷。

    院里的婆子是听说过齐征要把齐静宁许配给项姨娘的侄子的传闻的,听见项弘毅的身份,对视一眼,倒是没拦着,当真带他去见了齐静宁。

    “六小姐,项姨娘娘家的客人来府里做客,说想跟您打个招呼。”

    项弘毅红着脸,抬头看了眼齐静宁,只觉得表妹说得不错,这位六妹妹的确是生得花容月貌,他霎时间脸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自我介绍。

    “六……六表妹好。”

    这会儿齐燕宜不在,温夫人唤她过去商讨一些婚事事宜,只齐静宁和素云在。

    齐静宁拧眉看着来人:“谁是你表妹?”

    她心中一阵气恼,没想到项姨娘那边竟直接把人带来齐家了。

    还真是铁了心要把她嫁给这个人……

    齐静宁面色一冷,只对素云道:“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素云明白她的意思,当即对项弘毅道:“我家小姐还有伤在身,不便招待,请回吧。”

    项弘毅看出了齐静宁对自己的态度,当即更为窘迫:“抱歉,打、打扰了。”

    项弘毅落荒而逃一般离开静月轩,素云跟在身后,又斥了院子里几个婆子一顿:“六小姐如今还在养伤,需要静养,你们倒好,什么人都放进来,打扰六小姐休息。再有下次,仔细扣你们的月例。”

    说罢,便盯着她们把院门给关紧了。

    项弘毅灰溜溜地跑出来,静月轩的门还关了,齐诗韵脸色变了变,冷声道:“六妹妹好大的脾气。”

    项弘毅:“是我……我不该打扰六表妹静养,表妹,咱们回去吧。”

    齐诗韵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项弘毅跟在她身后,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声说:“表妹,我瞧着六表妹的态度……似乎并不喜欢我,要不,还是让姑姑打消了这心思吧。”

    项家得了齐征的帮助,在外地落了脚,做小生意,日子还算不错,但跟齐家是比不了的。哪怕是齐家的庶女,项弘毅明白自己也是高攀不起的。

    关于自己的婚事,他从没有一定要吃天鹅肉的想法,原本他就觉得随便在附近说门亲事挺好的,可爹娘不同意,非要写信给姑姑,提起他的亲事。听姑姑一说要给他介绍亲事,立刻就让他上京城来。

    齐诗韵怒其不争地看他一眼:“表哥,你能不能有点志气?六妹妹她不喜欢你,你就想办法让她喜欢你啊!”

    她带着项弘毅回了住处,便去找项姨娘告状。

    “阿娘,表哥这人也太窝囊了,我让他去跟六妹妹打个招呼,他被人扫地出门。还跟我说什么,要不叫阿娘打消这念头。”

    项姨娘对项弘毅也有些瞧不上,但没办法,她还想帮衬娘家,如今把六丫头嫁给项弘毅的确是个好办法,这样一来,齐家又跟项家做了亲家,齐征更得帮着项家了。但若是要她把亲女儿嫁给弘毅这样的,她可舍不得。

    项姨娘道:“别急嘛,弘毅如今才刚来,跟六丫头也总得培养培养感情。”

    齐诗韵心里没底:“可我觉得爹爹也不喜欢表哥,他真能答应把小哑巴嫁给表哥吗?”

    项姨娘:“我给你爹爹说说,若是他实在不肯,也还有别的办法。”

    齐诗韵问:“什么办法啊?”

    项姨娘笑了笑,没告诉齐诗韵,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还是先别让诗韵知晓-

    兄弟二人一道从齐家离开后,陆清仁还有旁的事,便和陆清让分开。

    陆清让上了马车,还有些恍惚,只觉得一切如梦如幻。

    他竟同一个女子有了这样紧密的联系。

    他竟答应了她的表白,答应要去向她提亲,娶她为妻。

    太不可思议。

    从前的陆清让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今日,不说太远,就连初见齐静宁那天的陆清让,都难以想象到他会和那个姑娘有这样的牵扯。

    尽管如此,但陆清让并未曾感觉到懊恼或是后悔。

    诚然如他所言,他既然答应了齐静宁,便不会反悔。

    陆清让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何况,他对齐静宁也的确是不同的。

    他对齐静宁的在意,远远超过其他女子,还有他的春/.梦,种种都说明,他对齐静宁心有悸动。

    陆清让不由得兀自勾唇,脑海中闪回齐静宁喜不自胜的神情,她带着笑的眼睛,她的气息,她的影子……仿佛都揉作一团,投入他的心河。

    他才回到明因堂,便得知魏行远来了,在房中等他。

    魏行远见他回来,起身相迎,才走近两步就讶异地诶了声:“无争,你今日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同啊。”

    陆清让下意识否认:“有么?你找我何事?”

    魏行远挑眉,盯着他审视了一圈,最后郑重点头:“非常有。你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陆清让以为魏行远说的是他身上沾上了齐静宁身上的甜香,下意识低头轻嗅衣袖,并未嗅到任何气息。

    魏行远看他这动作,愈发笃定了,他促狭一笑:“老实招来,你和齐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前些天巴巴地找我讨祛疤的药,我一听说你从宫里回来了,就来找你,结果这都扑了空,说你出门了。是不是去见齐姑娘了?”

    陆清让未置可否:“姑娘家的容貌总归很重要。”

    魏行远:“难得啊,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陆三公子是这么体贴的人。当年人家姑娘在你面前假装摔倒,你是毫不犹豫躲开,就让人家摔在地上。人家姑娘装病,你说请人家离你远一些,别过了病气给你。”

    魏行远侧过身,语气打趣:“请问到底是我们陆三公子变了呢?还是齐姑娘与旁人不同?”

    陆清让在魏行远的话声里,想起齐静宁在他臂弯里看他的样子,眸色顿时变得有几分柔软。

    但根据他对魏行远的了解,这种事最好先不要告诉他,他收敛心神,只道:“有什么事快说,没有正事快滚,我很忙。”

    魏行远啧啧两声,已然将他须臾的眼神变化捕捉到,心中猜到八九不离十。

    这才收敛笑容,正色道:“我今日来找你,自然是有正事。有件事找你帮忙,这个人,帮我查查他的底细。”

    他从袖中递出一张字条给陆清让,上面记着一个人名,和他的籍贯身份。

    陆清让将东西收好,应下此事:“好,有结果了我会让长风通知你。”

    魏行远挑眉:“行,大忙人,你快去忙吧。”

    魏行远走后,陆清让兀自坐了片刻,想到魏行远的话,齐静宁她与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自然,她的爱比别人更重,更烈,像一场狂风骤雨,不由分说撞开他的心田。

    他唇角微勾,随后起身去寻瑞宁长公主和世子。

    瑞宁长公主这几日在宫里心力消耗颇多,正在房中休息,听得陆清让过来,便让他进来了。

    瑞宁长公主倚在榻上,闭着眼养神:“你怎么来了?”

    陆清让:“儿子有件大事,想和母亲商讨。”

    瑞宁长公主懒懒睁开眼:“什么大事啊?”

    在经历了为太后担惊受怕之后,她一时竟想不出来陆清让找她能有什么大事。

    陆清让:“是儿子的婚事。”

    瑞宁长公主眉头一皱,这还真是大事,她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迟疑地看向陆清让:“你的婚事?怎么了?”

    她一直想让陆清让成婚,但陆清让始终心思淡淡,她也不是那种十分强势的母亲,不好逼迫他,便只好干着急。这会儿听他提及婚事,心里有些疑惑。

    难不成打算告诉她,他突然看破红尘,打算出家做和尚?

    瑞宁长公主大骇。

    下一瞬,听见陆清让道:“儿子想让母亲去提亲。”

    “啊?”瑞宁长公主顿时被这话惊得全然清醒,毫无半分倦意,她满脸不可置信,“提亲?是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她又惊又喜,喜的是儿子竟然主动跟她说提亲,可她也没见儿子和哪家姑娘走得近些。

    陆清让答:“母亲也见过的,正是齐家六小姐,于我有救命之恩的那位。”

    瑞宁长公主当然记得齐静宁,上回她看那位齐姑娘和清让眼神的气氛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并未多想。毕竟这些年来,喜欢陆清让的姑娘太多太多了,他每个都拒绝得毫不犹豫。她那时只当,齐静宁也是仰慕者之一。

    她顿了顿,又想起来了,更久之前有一回,长风也提过一嘴这个名字。

    她恍然大悟,只怕从那时候起,儿子就对人家有些心思了。

    瑞宁长公主一时心情有些复杂,她本来还担心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对娶妻这事一直不热衷,这下儿子主动来找她商议婚事,可算是卸下她心头一块大石头,对此,她是高兴的。

    可他猝不及防地就提出要娶妻,那位齐姑娘的家世,还这样低。

    齐家就连配清仁都高攀,更遑论是她的清让了。

    如今他们一家虽尚未承袭爵位,可老国公这几年身子愈发差,眼看着就这两年了。到时候她夫君承袭了爵位,她和夫君又只有清让这么一个儿子,日后爵位肯定也是由他继承的。

    瑞宁长公主道:“若是你想纳她为妾,母亲当即便能同意。”

    陆清让拧起眉头,他没有纳妾的心思,他本来对于男女之事就没什么兴趣,齐静宁是个意外,但意外这种东西,有一个就够了,太多了只会变成麻烦。

    他道:“母亲,儿子想娶她做正妻,从此只她一人,就像父亲和母亲这般。”

    世子娶了瑞宁长公主后,从未有过别的女人,长公主生陆清让时颇为凶险,所以两个人才只有陆清让这一个孩子。夫妇二人一直感情很好,羡煞旁人。

    瑞宁长公主沉默不语,同为女人的立场,她自然明白,没人愿意丈夫三妻四妾,和别人分丈夫的爱。可作为母亲的立场,她还是没办法做到同意这门婚事。

    二人以一种沉默的态度微微僵持着。

    瑞宁长公主道:“此事事关重大,母亲也不想这么强硬地拒绝你,只是母亲希望,你再考虑考虑。过些日子,咱们再提这件事,好吗?”

    陆清让虽对外人冷淡,可对瑞宁长公主和世子一向孝顺,甚少忤逆。他们夫妇对陆清让也是疼爱有加,不会硬逼着他做他不喜欢的事。

    瑞宁长公主这样说了,陆清让也不好再强硬坚持,只好应下:“还请母亲和父亲认真考虑。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瑞宁长公主看着陆清让背影,长叹一声,按了按太阳穴,想了想,还是命人去请了陆邈过来。

    陆邈一来,就看见瑞宁长公主又哭又笑的表情。

    “怎么了这是?”

    瑞宁长公主:“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陆邈选了好消息。

    瑞宁长公主告诉他:“好消息是,咱们的儿子开窍了,想成婚了,方才他来说让我给他提亲。”

    陆邈惊喜:“哦?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怎么看起来没这么高兴?”

    瑞宁长公主哼了声:“你可知道,他想娶的是谁?正是前些日子,替他挡了一刀的那位姑娘,齐家庶女,听说生母身份微贱。”

    陆邈一时也怔住:“这……难不成清让是一感动,就想娶人家了?”

    瑞宁长公主摇了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依我看,也没觉得这位齐六小姐有什么过人之处,兴许还真有可能。可那就更不对了,他感动可以给人家别的东西答谢,不能用自己的婚事。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陆邈又笑:“万一清让不是感动,是真喜欢人家姑娘呢?”

    瑞宁长公主叹气:“那就更难办了,反正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我已经同清让说了,让他再考虑考虑,过些日子再谈这事。但愿他过些日子,自己就打消了这念头。”

    关于提亲的提议会被瑞宁长公主拒绝之事,陆清让不算意外。

    他了解母亲,要母亲短时间内接受齐静宁的家世,的确不可能。

    但陆清让并不为此感到棘手,因为他已然下定了决心,不会更改。

    他娶妻,并不在乎家世门第,甚至也不在乎才华容貌,可以说,他从未有过娶妻的念头。

    直到今日。

    他想做的事,父亲母亲最终都会支持的。

    只要他始终坚持,那么最后妥协的一定是母亲。

    陆清让对此胸有成竹。

    他摩挲着指腹,想到齐静宁的身影,想到明日又能与她相见,只觉得心头沁出一层淡淡的蜜水,连幽幽的月华也仿佛被浸过了。

    她一定又会用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万分欣喜的神情-

    翌日,齐静宁的确迫不及待,她看向陆清让:“陆公子,你与长公主他们说了提亲的事吗?”

    陆清让嗯了声:“我已经与母亲提过,母亲说会考虑,只是大抵还要过些日子。”

    陆清让说得很委婉,但齐静宁还是听明白了,长公主的态度一定是不同意的。

    她巴掌大的小脸肉眼可见地一垮,片刻之后,又打起了精神。

    她都已经努力到这一步了,过了四十九关,只差这最后一关了,不能放弃。

    齐静宁睁大眼,炯炯盯着陆清让。

    她慢慢漾开笑意:“陆公子,你近些来。”

    她招招手,示意陆清让倾身靠近她。

    陆清让照做。

    齐静宁在他脸颊上亲了下。

    陆清让眸色颤动,对上齐静宁含笑的水眸。

    她嗓音清灵:“我听三姐姐说,起初陆五公子的母亲也不大同意,是陆五公子坚持要娶三姐姐。”

    陆清让握住她的手:“你放心。”

    有陆清让这句话,齐静宁总算安心了些。

    可她还是很着急,毕竟那个项家的都已经在家里了。

    “可以快些吗?我……迫不及待想嫁给你,想做你的妻子,想为你生儿育女。”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说罢,又在陆清让另一边脸颊上也亲了下。

    陆清让睫羽微颤,心中却是大大的震荡,仿佛海底火山的苏醒。

    她说……迫不及待想要做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

    他耳尖又一阵控制不住地发红。

    作者有话说:

    陆三毕竟是铁树开花,在爱情领域没什么经验,所以cpu加载比较慢啦,他自己还有点稀里糊涂的,所以没觉得需要这么着急。

    后面等他完全坠入爱河,将美美吃上爱情的苦。

    第22章

    霎时间仿佛心里有种冲动, 此刻便与她成婚,生儿育女。

    他微微吸气,压下心底的激荡, “一个月之内,会有结果的。”

    陆清让原本的计划是等一等, 顺其自然,他知道最后的结果。

    但此刻面对齐静宁的撒娇, 他忽然想, 再努力促成一些。

    陆清让抬眼,撞进齐静宁澄澈的双眸。

    她连说这种情话,都仿佛浑然天成,没有任何修饰。

    齐静宁浅弯眸眼, 撒娇道:“一个月?好久哦, 可不可以再快一点。”

    她真的恨不得明天陆清让就能来提亲, 又这事定下。

    陆清让妥协:“七天之后, 我会让母亲上门提亲。”

    齐静宁惊喜不已:“当真?”

    陆清让嗯了声。

    七天……那很快了。

    齐静宁欣喜过后, 有几分迟疑:“你……当真能说服长公主吗?”

    当时陆清仁能说动四夫人前来提亲,是因为陆清仁对四姐姐的情意深, 虽只是一见钟情, 可他坚持如此, 四夫人也没办法。

    但……齐静宁对陆清让待她的情意却没有又握, 她甚至都不大明白, 自己是怎么做到让陆清让答应这门婚事的。

    毕竟前些日子,陆清让的态度还是很坚决的。

    齐静宁放低了些声音,问:“陆公子,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眉宇之间染上一层浓浓的不确定,陆清让能察觉到她在不安。

    “喜欢。”他沉默片刻, 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陆清让微微敛眸,他是个聪明人,即便在感情这件事上是一张白纸,毫无经验,但在两次那样的梦境之后,已经心里已经隐隐有所猜测。

    那天她逼问他,要他答应提亲,倘若他当真半点不喜欢齐静宁,他不会答应。

    就像魏行远说的,他曾经是那么冷漠的一个人,旁人在他面前摔倒,他不会怜香惜玉,旁人即便病歪歪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觉得担心,但齐静宁她不一样。

    他在乎她的安危,在乎她的生死,在乎她疼。

    他不忍心让她疼,不忍心推开她。

    想来这便是喜欢。

    他喜欢齐静宁,虽然他自己也觉得很奇妙,不理解为什么会喜欢齐静宁。

    但无可否认,他是喜欢的。

    对一个女子产生喜欢,这可真是陆清让从未想过的事。

    那么陌生,新奇,仿佛又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

    昨夜他在榻上翻来覆去地回忆起白天的一切,竟觉心情躁动,辗转难眠。

    好像一想到她,嘴角就会不受控制地扬出一道弧度。

    这种心情被另一个人牵动的感觉,除了喜悦之外,让陆清让有隐隐的恐慌。

    他一向是个冷静自持的人,沾了个情字,竟也变得难以自控似的。

    但转念想到齐静宁,陆清让心安下来。

    她的爱只会比他的喜欢更沉甸甸。

    为了他,她连命都可以豁出去不要。

    陆清让想到这里,收敛了心神,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齐静宁颈侧的伤处,“我母亲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她一向很尊重我。放心。”

    他想唤她一声,可齐姑娘三个字卡在喉把,被他咽了下去。

    陡然觉得这称呼太过生疏。

    他记得,他姐姐一向唤她宁宁的。

    “陆公子,你真好。”齐静宁笑说。

    陆公子听来也太过生疏了,仿佛人人都唤他陆公子、陆三公子。

    陆清让道:“清仁唤我一声三哥,你姐姐与他成婚在即,不如你也同他一道唤我三哥。”

    齐静宁觉得他这话有道理,一点不扭捏地改了把:“三哥。”

    她清脆的一声,听得陆清让心里一阵欣喜。

    他应了一声,道:“我见你姐姐都唤你宁宁,我也这般唤你,可好?”

    齐静宁点头:“好呀。”

    “宁宁。”他尝试着唤了一句。

    “嗯。”

    陆清让唇边漾开一抹笑,忽地想起来,她那个四姐姐倒不叫她宁宁,叫她……小哑巴?

    可齐静宁并不是哑巴,她为何会这样称呼?

    这称呼听来自然不是好词,但陆清让有些好奇,便问了出来。

    齐静宁撇撇嘴,垂下眉眼,告诉他:“因为我小时候到三岁了还不会说话,她就嘲笑我。”

    听得这话,陆清让沉下脸:“你这四姐姐,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他语气冷肃,听得出来有些生气。

    齐静宁义愤填膺地附和:“就是,她可坏了,小时候老爱欺负我,幸好有三姐姐护着我。”

    说完,齐静宁忽然有些想到另一件事,倘若日后陆清让发现她只是为了姐姐才骗他,他定然也会很生气吧?

    齐静宁咬了咬唇,有几分不安。

    不管了,反正等她先嫁给陆清让再说吧,以后万一被发现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陆清让见她眸光闪烁,只当她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他歉然道:“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些伤心事。”

    齐静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陆清仁和齐燕宜在外头说话,这会儿两个人也说完了话进来。

    陆清仁唤了声:“三哥,六妹妹。”

    齐静宁看过去,只见齐燕宜面颊透着些绯粉,神色有些不自然,甚至原本嘴上的把脂也花了。

    齐静宁只撞见过齐燕宜亲陆清仁的脸颊,故而一时并未反应过来,还问齐燕宜怎么了。

    齐燕宜被她一问,更是羞红了一张脸,别过身道:“没什么。宁宁渴不渴,姐姐给你倒杯水喝。”

    陆清让看一眼二人的气氛,却敏锐地察觉到方才他们发生过什么。

    他视线落在面前的茶盏上,脑海里却不自然地闪过齐静宁的唇。

    她的上唇是微微向里收的,唇珠很分明。

    陆清让打住自己的念头,起身同她们告辞:“我还有些公事要忙,恐怕得先走了。”

    “宁宁,我明日会再来看你。”

    “好,那明天见,陆……三哥。”

    陆清仁也和齐燕宜道别:“我也明天再来看你,燕宜。”

    齐燕宜没好意思看他,直到两个人走远了,齐燕宜面上的绯色才退下去,转而打趣起齐静宁。

    “他都叫上你宁宁了?”

    齐静宁搂住齐燕宜的胳膊:“三姐姐吃醋了吗?那我不许他叫了,只许三姐姐叫。”

    齐燕宜刮了刮她的鼻子:“没有不许,他若是真心爱护你,我也替你高兴。这样世上爱宁宁的人,便多了一个。”

    齐静宁摇头:“我只要三姐姐爱我就够了。”

    齐燕宜只当她在开玩笑,并未多想,问起:“他可说了,瑞宁长公主怎么说?”

    齐静宁笑说:“他答应我,七日之后会来提亲。”

    齐燕宜欣慰一笑:“他肯说服长公主,那就再好不过了。说明他待你是认真的,我也就安心了。”

    齐燕宜一顿,打趣:“日后传出去,都要夸我们宁宁厉害,竟然搞定了陆清让。”

    齐静宁笑嘻嘻抱住齐燕宜。

    瑞宁长公主和陆清让都送了不少上好的药过来,精心养了这么些日子,齐静宁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齐燕宜的婚事更近了,自然也就更忙了。齐燕宜陪她坐了许久,才回去-

    听说陆清让来了,齐诗韵更着急了。

    她迫不及待想又齐静宁和项弘毅的婚事定下,可她也不敢直接去催促爹爹,只好给项弘毅压力。

    “表哥,你要多去找六妹妹培养感情呀。多去找她说说话,她还在养伤呢,有个人陪她说话,她一定很开心的呀。”

    项弘毅扯了扯嘴角,他的确挺喜欢齐静宁的,但齐静宁对他的态度并不待见。

    齐诗韵恨其不争道:“你听我的。”

    这日齐静宁给温夫人请过安后,便带着素云在花园里晒太阳休息。

    大夫说,她如今伤把正在愈合,可以每天慢慢走动走动,这样对伤把恢复好。

    齐静宁让素云拿了上次陆清让给她带的话本来看,她坐在亭子里,只能微微举着话本看。因为伤把的前端在脖子旁边一些的位置,低头容易扯到,不大舒服。

    不远处,齐诗韵推项弘毅往前:“去啊,表哥,你快去。”

    项弘毅原本对齐静宁觉得高攀不起,但昨日听下人说起齐静宁的身世,心中升起了些希望。

    他慢吞吞地走进亭子里,在齐静宁面前坐下,唤了一声:“六表妹。”

    齐静宁放下话本,蹙眉。

    怎么是他?

    齐静宁没理他,转了一边。

    “六表妹的伤好些了吗?”项弘毅看着齐静宁的背影,心里不禁有些恼怒,她不过是个风尘女子生下的孩子,怎的倒这么拿架子?他虽然家世不高,可他至少家世清白。

    项弘毅想着,也跟着转了过来。

    “听说六表妹的伤是替长公主的儿子挡刀才伤的,听说长公主他们为了答谢六表妹,送了好些东西给六表妹……”

    齐静宁觉得他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好生难听。难道她是为了贪图那些答谢,所以才替陆清让挡的刀吗?

    并不是,尽管她有所图谋,但不是为了虚荣。

    “你有完没完?”齐静宁忍无可忍,从话本里抬起头,却对上另一张清隽的面庞。

    是陆清让。

    她有些意外,随后绽开一个笑:“三哥,你怎么来了?”

    陆清让道:“我今日有些忙,可能要出趟远门,要一两日功夫,所以早早来看你。原本去了静月轩,她们说,你在这儿。”

    齐静宁救了陆清让,瑞宁长公主还来府中道谢的事,府里都知道,所以陆清让前来探望的事,温夫人吩咐过,不必层层禀报那么麻烦,只管领他进来就是。

    故而陆清让每回来,并没什么阻碍。

    齐静宁点头,听陆清让说:“清仁今日没空。”

    他们而且旁若无人地说话,项弘毅只觉得有些窘迫,窘迫到有些愠怒。

    “不知这是哪位表兄?”他方才听齐静宁喊他三哥,还以为陆清让是府里的郎君。项弘毅只听说过陆清让,并未见过,自然认不出来。

    陆清让已经猜到他的身份:“抱歉,在下姓陆,清让二字是在下的名字。我来看宁宁。”

    项弘毅当即变了脸色,他没想到面前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陆清让。

    可……六表妹怎么会唤他三哥?他还唤六表妹宁宁。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很亲近。

    项弘毅站在一边,不觉间自惭形愧起来,慌忙留下一句:“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便落荒而逃了。

    陆清让在齐静宁身侧坐下,问:“这人便是你父亲想要将你许配的那人?”

    简直令人诧异,此人形容猥琐,行事畏缩,如何配得上齐静宁?

    他对齐静宁在家中的处境再次感到了几分不平。

    齐静宁点头:“是,他是府中项姨娘的侄儿。”

    齐静宁苦笑一声:“你一定觉得很难理解,不过齐家就是这般,我爹最听那位项姨娘的话,她说什么,他便照做。”

    她知道瑞宁长公主和世子是令人艳羡的一对,神仙眷侣,只有陆清让一个孩子。他身份尊贵,家庭和睦,自然是体会不到这种荒谬的。

    晨起的暖阳洒在他们脚下,陆清让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日后,我也会只娶你一人。”

    陆清让说完这话,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

    陆清让不是扭捏的人,在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便打算更直接一些。尤其是想到齐静宁对他的爱,那样直白、热烈,他便愈发打定了心思,要同样回应她。

    陆清让更握紧了齐静宁的手。

    齐静宁不知道他怎么没头没尾地说到这件事上的,眸色闪了闪。

    这的确是一个很令人心动的承诺。

    如果齐静宁是真的爱陆清让的话,大概听完这话就要痛哭流涕,感动不已了。

    可惜她不是真的爱陆清让,故而心中虽有一丝感动,但没有更大的反应了。

    比起这个,她更想听的是:我明日就娶你。

    只是,若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也不行。

    齐静宁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亲他一下算了。

    她飞快地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原本只是想亲他的脸颊的时候,但恰好陆清让微微偏过了头,故而这个吻,不偏不倚地印在了陆清让的嘴角。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有些意外。

    陆清让又这当做她极为欢喜的证明,被温软的触觉印过的嘴角迅速地飞扬起来。

    齐静宁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慌忙移开视线。

    想到他方才说要出门一两日,不由得担心他答应自己的七日之约,是否也要跟着推迟两日?

    她问道:“你适才说的,是要去哪儿啊?很远吗?”

    陆清让道:“不算太远,但今夜只怕回不来。明日……也不好说,你不要等我。我若有空,会来看你。”

    齐静宁嗯了声,黑亮的瞳仁微微流转,还想再问,听陆清让笑了声:“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明白地告诉你,不要担心,不会迟。六日之后,我定会来提亲。”

    齐静宁粲然一笑:“好。”

    既然这样,那她就放心了。

    陆清让看了眼时辰,道:“我得走了,你好生休养。”

    齐静宁点头,让素云送一送他。

    不远处的假山之后,齐诗韵狠狠地掐着手心,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陆清让和齐静宁……他们竟然这么亲密!竟然还亲了!陆清让还说什么要来提亲!

    她恶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头,痛得眼泪直流,赶紧让婢女扶着自己回去。

    等回到竹韵馆,齐诗韵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小贱人!还真让她勾引到了陆清让!不行,我绝不能让她得逞!”

    她命人去请项姨娘过来,又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阿娘,怎么办啊?万一真让陆清让来提亲,不行的,怎么能让齐静宁骑在我头上,阿娘你不是说有办法的嘛?你快想想办法啊。不管是什么办法,反正不能让齐静宁得逞啊,阿娘。”齐诗韵撒泼打滚。

    项姨娘又人拉起来,哄道:“好了好了,娘真有办法。本来还不想出此下策的,但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

    齐诗韵止住眼泪,问项姨娘是什么办法。

    项姨娘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齐诗韵先是惊讶,随后拍手叫好。

    “到时候她只能嫁给表哥了,陆清让肯定也不会要她的。”

    齐诗韵眸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兴奋:“阿娘,依我看,这事儿得闹大一些,闹得人尽皆知才好。”-

    陆清让说过今日可能没空,齐静宁也就没等他。她本想去找齐燕宜说话,可齐燕宜的嫁衣出了些差错,必须得想办法补救,飞燕阁里忙得热火朝天。

    齐静宁坐在一边,也觉没趣,便带着素云在府里散散步。

    才走了没几步,忽地被一个丫鬟叫住。

    “六小姐,六小姐留步,老爷请您去一趟。”

    齐静宁认得那丫鬟,是项姨娘院子里的。爹爹时常在项姨娘那儿,齐静宁倒也没怀疑。

    她想起上次爹爹来看她,是为了又她嫁给项弘毅,爹爹一向是记不起她这个女儿的,只怕没有什么好事。

    齐静宁心中有些不想去,推脱道:“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那丫鬟坚持道:“六小姐,老爷说了,务必请您去一趟。”

    看了眼素云,道:“对了,素云姐姐,老爷吩咐了,只让六小姐一个人去,您先回去吧。待会儿我会安然无恙地又六小姐送回去的。”

    她这般坚持,齐静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跟着丫鬟去。

    她心想道,若是她爹要提什么又她嫁给那个项弘毅的话,她便搬出陆清让来,告诉她爹,陆清让说,过几日会来提亲。

    她爹虽然不重视她,可却在乎自己的名声和官途,若是他知道能攀上瑞宁长公主和世子,他定然会同意的。

    齐静宁这般想着,被丫鬟带到了一处厢房外。

    丫鬟道:“六小姐稍等片刻,老爷待会儿就来。”

    齐静宁未做他想,跨进门内坐下,心下有些疑惑。

    房中没人在,只桌上的博香炉内香烟袅袅,是种很奇怪的香味,齐静宁从来没闻到过。

    她爹平时见人要么在书房,要么在项姨娘那儿或是温夫人那儿,怎么今日会在这样一间不常用的房中见她?

    齐静宁顿了顿,忽地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仓促响起。

    她心中一惊,不由得站起身。

    随后竟看见一个意外的身影。

    陆清让面上有些惊惶,在看见齐静宁的一瞬,心才安定下来。

    他抓住齐静宁的手快步带她往外走:“快走。”

    齐静宁还有些懵,随他走出好一段路,才问:“怎么了?你怎么来了?”

    陆清让道:“忙完了就来看你了,结果正好遇上素云,她着急慌忙地说你出事了。”

    齐静宁这才知晓,原来素云走后没多久,忽然听到府里的下人说今日给老爷套了马车,原来老爷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那项姨娘院里的丫鬟分明借老爷的由头骗齐静宁去,素云虽猜不到项姨娘想做什么,但那母女两个一向是黑心肠的,定然不是好事。

    素云急急忙忙地在府里问,有没有人看见齐静宁往哪里去了。

    正巧,这时候陆清让忙完了,来看齐静宁。

    听见素云的话,也吓了一跳。

    好在长风素来嗅觉敏锐,循着齐静宁的味道一路追了过来。

    陆清让又齐静宁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安全无事,才松了把气,道:“你这家里,还真是龙潭虎穴。”

    齐静宁捂着心把,后知后觉地害怕。

    她也不知道项姨娘想干嘛,又她骗到那儿,可只叫她等着……

    陆清让道:“想知道她们的图谋?等会儿就知道了。”

    他给长风使了个眼色,长风便一个闪身跳上了一旁的屋檐蹲守。

    陆清让和齐静宁寻了个偏僻角落站定,他还拉着齐静宁的手未曾松开,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松开了她的手。

    齐静宁觉得这场景好生眼熟,想到了上一次在宫里,和今天倒很相似。

    她不禁轻笑出声。

    陆清让问她:“笑什么?”

    齐静宁又自己想到的事告诉了他,陆清让也跟着笑:“那我们扯平了。”

    他心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一次的事,那真是很难忘怀的一件事。

    彼时他只觉得荒谬至极,回去那天夜里,他第一次梦见齐静宁。

    陆清让不由得垂眸看她,此情此景,的确很像那一天,她身上清香幽幽,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子,她柔软的身体就在他面前。

    他们靠得近极了。

    但彼一时此一时,那时他并无任何心思,可今时今日,他却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对齐静宁的心思。

    有些事也是妙极了,当你未曾看见的时候,便好像不存在,可当你看见了,就会顷刻间冒出来,并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膨胀。

    所谓欲/.念。

    陆清让喉结滚动,只感觉血液仿佛被烘烤着,变得沸腾。

    入目皆是齐静宁,从她的眼到她的鼻,再到她的红唇,白皙的脖子……

    他慌乱地退开两步,掩藏自己眼神里的浊色。

    齐静宁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长风从墙上跳了下来:“公子。”

    陆清让看向长风:“情况如何?”

    长风道:“那屋子附近,只有齐四小姐带了人过来。人属下已经打晕了,那屋子里似乎还有个人在。屋子里的香也不大对劲。”

    陆清让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了。

    他已然经历过一次这种事,对这种下作手段实在痛恨,冷声道:“又齐四扔去屋子里。”

    齐静宁听着他们的话,也大致反应过来了,她上次见过静雅公主用这种手段想对付陆清让,没想到,项姨娘她们也要用这种手段对付她。

    屋子里那个人,她猜得到是谁,无非是那个项弘毅。

    齐静宁不由得脸色煞白,她方才还毫无知觉地在那屋子里坐了许久。

    倘若那时候发生些什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会被迫嫁给项弘毅,日后便再没可能和三姐姐一起嫁去靖国公府了。

    到时候,三姐姐嫁进靖国公府,她要跟着那个项弘毅去别处,从此和三姐姐天各一方!

    那太可怕了,幸好,幸好……

    她由衷地看向陆清让,道了声谢:“三哥,谢谢你。”

    陆清让笑了笑。

    方才那短暂的时间里,他的心里也感觉到无尽的慌乱。

    幸好她没事。

    想到那位齐四小姐,陆清让眸色一冷。

    “再等等,只怕还有好戏在后面。”

    作者有话说:

    宁宁:好险,差点让我和三姐姐从此天各一方!

    陆三:好险,差点老婆出事了。

    第23章

    那位项姨娘用齐父的名义把人骗来这里, 而却只有齐四小姐却带着人在附近等,没道理项姨娘却不出现,她们母女二人必定是都知晓这个计划, 所以项姨娘只怕还有后手。

    他话音才落,几人便听见有动静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项姨娘带着齐征和温夫人皆往这边赶来, 她面上一副担忧的样子,脚步匆匆。

    项姨娘:“老爷, 夫人, 弘毅这孩子再怎么说也是妾身的亲侄儿,兄嫂写信来多次叮嘱,让妾身照顾好他,可方才伺候他的下人来报, 说他不见了。守门的小厮又说没见他出去, 妾身差人问过一遍, 都没看到这孩子。

    妾身心里担心, 怕他出了什么事, 所以才派人匆匆把老爷和夫人找了来,替妾身帮着找找人, 想想法子。”

    项姨娘说罢, 低头抹泪, 楚楚可怜的样子。

    温夫人早就习惯了她装可怜的把戏, 心中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只是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把戏。

    温夫人道:“人丢了就让下人去找,再不济,去报官,把我们叫过来又能做什么?”

    她还要忙燕宜的婚事呢,哪里这么有空, 陪着项姨娘胡闹。

    温夫人嫁进齐家这么多年,早就对齐征这人死了心了,早些年她还想跟项氏争齐征的心,后来随着孩子大了,越发明白齐征的偏心,早看淡了。

    如今她只想着把燕宜风风光光嫁出去,再把当家主母的责任尽好,含饴弄孙便是了。

    齐征不甚满意地看了眼温夫人:“你怎么这么冷血?万一弘毅真出了什么事呢?你叫人帮着找找。”

    温夫人默默翻了个白眼,也没动。

    项姨娘一路领着他们往前走,很快到了附近,她眼神四下转了一圈,在找齐诗韵的下落。

    一时竟未曾看见齐诗韵的身影,项姨娘也没多想。

    按照项姨娘的计划,房中早就点了催情香,那东西她自己用过,当年就是这样把齐征弄到手的。项弘毅是她提前安排在房里的,只等把齐静宁骗过去,项弘毅吸入了足够多的催情香,两个人自然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项姨娘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吩咐道:“菊香,你去看看,表公子会不会在这房里?”

    菊香应下,将门推开,进去找寻,而后惊叫一声跑了出去。

    “姨娘……老爷、夫人,不好了!里面……里面……表公子和六小姐在里面……”

    齐征听得云里雾里的:“表公子和六小姐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项姨娘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故作担心地冲了进去。

    温夫人在身后看着,心里却猜到了项氏的目的,她今日搞这么大一出戏,就是为了把宁丫头和她那侄儿凑一对。

    她眉头微拧,虽说她对齐静宁不喜欢,可也看不上那个项弘毅,加上燕宜一向护着这个六丫头,只怕回来听说了这事,要闹上好一场。

    温夫人叹了声,也走进门。

    才一进门,就听见了齐征和项姨娘双双惊叫。

    “诗韵!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们在做什么?”

    ……

    温夫人一听见齐诗韵的名字,来了精神,赶忙上前一步。

    只见那轻纱帐里,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个,正是项弘毅和齐诗韵。

    那项家的平日里看着胆子小,畏畏缩缩的,这会儿见他们来了,竟都不曾害怕,一点不曾收敛。

    而齐诗韵却是晕了过去的,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一时间,场面混乱至极。

    温夫人原本懒懒的,不想掺和这事儿,这下可是来了精神,简直想拍手叫好。

    项氏自己使心机,反倒把自己女儿给害了,这可真是天大的热闹。

    “好啊,项氏,你说你侄儿不见了,怕他出事,原来是躲在这里做这种淫/.乱之事!”

    温夫人给身边心腹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刘妈妈当即明白,命人上前把项弘毅和齐诗韵两个人拿住。

    温夫人冷笑道:“你素日里是怎么教的女儿?做出这等自甘下贱的事来,若传出去了,咱们齐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项姨娘不知道齐诗韵怎么会在这儿,明明在这里的该是齐静宁……

    项姨娘平日里一向宝贝齐诗韵,想着要让齐诗韵嫁个好人家的,可现在,一切全毁了!

    一旁的齐征也是面色铁青,他平时宠爱项姨娘和齐诗韵母女,可没想到齐诗韵能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来。

    还有那个项家的小子,他本来就看不上,要不是看在项姨娘的面子上……可现在,那姓项的小子跟他最宠爱的女儿搞在一起!

    正如温夫人说的,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齐征气急了,抬手便甩了项姨娘一耳光:“你教的好女儿!还有你的好侄儿!真是要气死我!”

    项姨娘捂住脸,心内也乱如麻。

    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这和她的计划完全不同!

    项姨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诗韵啊,她怎么会在这儿呢!明明该在这里的是……”

    温夫人冷斥一声:“该是谁?哦,我想起来了,方才菊香嘴里说的分明是表公子和六小姐,怎的,菊香连自家小姐都分不清了?还是说,有人是想要害六丫头,结果却害了四丫头?”

    项姨娘止住哭声,看了眼温夫人,如今事情变成这样,齐征已经这么生气了,她哪里敢承认什么。若是老爷知道是她本来想害六丫头,结果却害了四丫头,只怕连老爷的恩宠也要失去了。

    可若是让她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咽下这口气,她也做不到!

    诗韵是知道计划的,没道理会自己进到这里来,何况诗韵还晕了过去,定然是有人害了她!

    还能是谁害了她?

    原本这房间里的宁丫头为何却不翼而飞了?

    项姨娘不回答温夫人的话,只是继续哭道:“六小姐呢?去叫六小姐过来!”

    项姨娘的人得了吩咐,忙不迭要去找齐静宁。

    齐征听了温夫人的话,又看项姨娘的态度,冷笑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项姨娘狡辩道:“我……我今日原是请了宁丫头来,想让她和弘毅相处相处,培养感情。一定是她,是她做了什么,才害了我的诗韵啊老爷。”

    温夫人冷笑,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还想倒打一耙。

    外头等待好戏的齐静宁几人也听见了动静,适时地出现在门外。

    齐静宁嗓音柔柔道:“听说项姨娘要找我。”

    她一向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也没什么攻击性,好似能任人欺负,可她却敢害自己的诗韵!

    项姨娘眼神如刀,恨不能把齐静宁撕碎千百遍,以解心头之恨。

    她朝着齐静宁扑上来,就要动手。

    陆清让一步跨至齐静宁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拦住了项姨娘的动作。

    几人这才看清了,齐静宁身边还跟着个陆清让。

    项姨娘骂道:“你这个歹毒的小贱人,就是你害了我女儿!”

    齐征没想到陆清让也在,家里出了这种丑事他已经很不高兴,没想到还叫外人撞见了。

    齐征不悦道:“来人,把项氏拉住,不许她发疯!”

    他又看陆清让,下逐客令:“陆三公子,今日家中出了些事,不便待客,还请陆三公子先离开。”

    陆清让岿然不动护在齐静宁身前,他身材高大,比齐征还高半个头,往前一站,把齐征都衬得有些没气势。

    齐征不悦皱眉:“陆三公子这是何意?要插手我齐家家事不成?”

    陆清让道:“在下无意插手伯父的家事,只是于理,宁宁她于我有救命之恩,她陷入这等事端,我不能坐视不理。”

    他叫齐静宁,宁宁。

    如此亲昵的称呼,可见二人关系不浅。

    一时间几人皆是诧异地看向二人。

    又听陆清让继续道:“于情,宁宁与我两情相悦,我不能让她蒙受不白之冤,被人欺辱。”

    他说罢,看向齐征拱手行过一礼:“伯父,过几日我会上门提亲,求娶宁宁。当然此刻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不如还是来理一理四小姐的事。”

    陆清让道:“方才这位姨娘口口声声说,是宁宁害了四小姐,此事恕我不能认同。我今日从外公干回来,便来探望宁宁,从刚才到现在,宁宁一直同我在一起,并未离开过。她绝无可能分身去害四小姐。”

    项姨娘被齐征的人按住,听了这话,又哭起来:“你胡说!你……既然说你与她两情相悦,那你自然是护着她,你的话也做不了数!”

    齐征只觉得脑袋都快炸了,他深吸一口气,让项姨娘闭嘴。

    他指了指菊香,问:“你来说,你为什么喊的是六小姐?是有人指使你这么说,还是你看错了?”

    菊香战战兢兢看了眼项姨娘,摇头:“没……没有人指使奴婢,是奴婢一时看走了眼!”

    齐征道:“好,你看走了眼。那四小姐,又怎么会在这儿呢?说!”

    菊香哆嗦了下,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齐征是不喜欢齐静宁,但若说她有这种狠毒的心思和手段,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害了齐诗韵,齐征是不信的。

    如今还有陆清让牵扯进来,陆清让又信誓旦旦说他喜欢齐静宁,和齐静宁两情相悦,过些日子要上门提亲。若是如此,那日后他可是靖国公府正儿八经的亲家了。

    陆清仁还是四房的人,可陆清让可是世子唯一的儿子,老国公那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估摸着世子袭爵也快了。世子袭了爵,那陆清让就是新世子,日后也是要袭爵的。

    齐征还是为要为齐家打算的,眼下齐诗韵和项弘毅的事已经出了,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和齐静宁有关系,为了这事得罪陆清让得罪靖国公府不值当。

    齐征在心中一番盘算,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重重叹了声,对齐静宁道:“六丫头,你的伤还没好,先回去好生休息吧。”

    齐静宁站在陆清让身后,嗯了声,而后便和陆清让二人离开了。

    她跟在陆清让身后,发觉陆清让的背影是这样宽厚,方才她站在他身后,十分有安全感。

    她一句话都不用说,全是他替她说的。

    第二次了,陆清让替她撑腰。

    除了三姐姐,只有他。

    若是今日没有陆清让在,只怕她是定然要出事的。

    齐静宁微微走神,没注意到陆清让何时停下了脚步,猛地一下撞在他怀里。

    她抬头,讶然看他。

    陆清让忽然说:“你不过是个柔弱女子,在这府里无依无靠,又能碍着谁呢?他们倒一个个地都想来打你的主意。”

    陆清让又替她不平起来。

    方才在那儿也是,若不是他在,她那父亲和姨娘大有要把她吃了的架势,遑论她才是今日的受害者,即便她什么都不知道,被他们一通逼迫,只怕白的也要说成黑的,要她背这口黑锅。

    陆清让:“我今日便回去求母亲,让她明日便来府上提亲。”

    若是定下了他们的婚事,齐静宁好歹也能多层依仗。

    至少她那父亲免不得要护着她一些。

    陆清让又叹气,低头看齐静宁时,眼神满是心疼。

    他是锦绣富贵里长大的,没受过什么罪吃过什么苦,那偌大的国公府里自然也有人心叵测和争斗,但在他们这一房,一向是风平浪静,没谁敢招惹。

    他只觉得自己无法想象,像齐静宁这样一个柔弱的少女,她以前是怎么过的?

    齐静宁呆愣愣地看着他,心里一阵难言的感动。

    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陆清让又道:“你今日定是吓到了,快回去休息,至于那边,别管了。我瞧着你母亲同那姨娘是不对付的,她自然会想法子给她找不痛快。”

    齐静宁怔怔地点头,往静月轩回去。

    陆清让一路跟着她,又问:“你的伤还好吗?伤口没有裂开吧?”

    齐静宁摇头:“没有。”

    她微微垂眸,心中有种莫名的酸涩。

    ……其实陆清让这个人,还挺好的。

    只可惜,这些好都是她费尽心思骗来的。

    几人回到静月轩,陆清让没再跟着进去,只叮嘱素云好好照顾她,又嘱咐齐静宁好好休息,他先走了。

    齐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再留下来也不合适。

    他已然同他们表露了自己的态度,相信他们因此也不会为难齐静宁。

    陆清让站在月洞门外,抬头看了眼一蓝如洗的天。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那种不听话的孩子,没让爹娘操过什么心。

    今日,只怕是要让母亲操点心了。

    陆清让说罢,转身离开齐家-

    齐静宁走后,房中的热闹还没散。

    项姨娘听齐征的话,是要放过齐静宁了,她心里难受极了。陆清让还说要来提亲,凭什么齐静宁可以嫁给陆清让,而她的诗韵却毁了!

    项姨娘坐在地上哭哭啼啼:“老爷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诗韵啊,我的诗韵……”

    温夫人冷冷扫了眼项姨娘,吩咐婆子:“把她的嘴堵上,吵死了。”

    她又看齐征:“老爷,我看项姨娘怕是有些疯了,胡乱攀咬人。六丫头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她一向文静内向,从来只有诗韵欺负她的份儿,她哪里可能反过来害诗韵呢?她能有这本事?”

    温夫人淡淡瞥了眼项姨娘,她是很想把整件事捅穿,项姨娘如何想害六丫头,却害了四丫头的,都扒出来。

    但看方才陆家那位的意思,是想把六丫头从这事里摘出去。

    温夫人也是在这后宅里斗了几十年的,她虽然不清楚事情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但她知道,现在就应该落井下石,狠狠地踩项姨娘一脚,以报这些年来她时不时给自己吃些苍蝇的怨气。

    温夫人道:“依我看,怕不是诗韵这孩子和项家那孩子太贪玩,一时好奇,偷尝了禁果。总归事已至此,不如就干脆定下两个孩子的婚事,不然事情万一传出去了,对咱们齐家可不好。”

    她轻笑一声,对项姨娘道:“项姨娘肯定也愿意吧,毕竟一个是你的侄子,一个是你的宝贝女儿,正好亲上加亲。”

    齐征冷着脸看向项姨娘,显然是打算答应。

    项姨娘却不肯,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嫁这么一个人……

    “老爷,不行的,老爷……诗韵她……”

    齐征打断她的话:“诗韵和弘毅的婚事定了。等燕宜办完婚事,就操办他们的。这两个月,四小姐闭门思过,在家中准备婚事,哪里也不许去!还有项氏,也一并禁足,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简直是天大的丑事啊!更让齐征恼的,是此事还叫外人看到了,他更觉得丢人。

    夫人说得对,项氏把孩子教得这么差,实在有过。

    平日里四丫头娇纵一点也就罢了,可她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丑事来!

    枉费了他平日里这么疼爱四丫头!

    还有项氏,她先前百般怂恿自己要把六丫头许配给项弘毅,他知道,就是想让齐家和项家再捆绑得深一点。可她都嫁进齐家这么多年了,还一直想着帮衬娘家,这些年他都不知道帮过她娘家多少了,她当真一点都不知足!

    齐征越想越气,仿佛把这些年来所有的不满意都想起来了,越看越觉得项氏心烦,索性拂袖而去。

    温夫人看着齐征的背影:“老爷慢走。”

    等齐征走远了,温夫人才冲项姨娘轻啧了两声,道:“把她押回去,好生看管。四小姐和那人也都送回去吧。”

    项姨娘没想到今天自己会输得这么惨,她明明计划得很好,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她想要出声,但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咽。

    温夫人看着项姨娘狼狈的背影,心里是出了一口恶气。这些年,项氏没少仗着齐征宠爱她就给自己气受。

    但转念又嘲弄地一笑,齐征这个人,哪里有什么真心。

    她早都看明白了,项氏还蠢蠢地以为捏住了齐征的真心,就能在这齐家为所欲为。

    什么青梅竹马的感情,几十年的恩宠,都比不过齐征他自己,他的名声、他的脸面,都比这些重要。

    他若是真心爱项梅,又怎么会娶她?又怎么会再娶林姨娘?除了林姨娘,还有齐静宁的生母。

    按齐征的话说,是一夜露水姻缘,是意外,但事实如此,谁又知晓?

    温夫人长叹一声,继续去忙齐燕宜的婚事了。

    等齐燕宜把嫁衣的事情解决完回来,听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又是一惊。

    温夫人道:“你四妹妹的婚事已经定了,等你出嫁应当就会操办起来。还有,你六妹妹……跟陆家三公子大抵也好事将近了。”

    看齐燕宜对后者并不意外,温夫人叹了声:“也对,你跟她一向是好得穿一条裤子似的,怎么会不知道呢?这样也好,左右她一向是黏你黏得紧,想必嫁过去了,也能护着你。”

    温夫人虽然有些对齐静宁和陆清让的事心里有些介意,但也没别的话说,只能宽慰自己。

    齐燕宜道:“我去瞧瞧六妹妹。”

    齐燕宜火急火燎赶到静月轩,齐静宁正趴在榻上发呆。

    她的确也被今天的事吓得不轻,从前齐诗韵欺负她,她都忍一忍就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她们竟然想这么坑害自己。

    她感到后怕,尤其回想到她无知无觉坐在那房中的时刻,只觉得毛骨悚然。

    又记起后面陆清让护在她身前,不由得想到许多和陆清让的事。

    “宁宁,我都听说了,当真气煞人也,她们母女俩心肠竟歹毒至此!”

    齐燕宜先骂了她们几句,才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齐静宁没有隐瞒,一一说了。

    齐燕宜气道:“她们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无法无天!”

    平时有些摩擦委屈也就罢了,没想到项姨娘母女俩已经坏到这种地步,实在令齐燕宜生气。

    好在如今她们俩是自食恶果。

    齐燕宜又气了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又陪齐静宁待了许久才走-

    陆清让回到靖国公府后,便去见了瑞宁长公主。

    瑞宁长公主见他回来,欣喜道:“不是说出门公干,许要待两日,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陆清让撩开衣袍,却是直直跪了下去。

    瑞宁长公主面上的笑意陡然淡去:“清让,你这是做什么?”

    陆清让叩首:“母亲,儿子恳求母亲,答允这桩婚事。这么多年来,儿子从未求过母亲什么,今日是第一次。”

    瑞宁长公主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是啊,她这个儿子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求过她什么,今日是第一次求她,竟是为了……那位齐姑娘。

    作者有话说:

    总的来说应该还是小甜文,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阻碍。

    因为明天要上千字榜单,明天的更新会挪到晚上十一点

    第24章

    瑞宁长公主心中狂风拍浪, 一时间心绪难平。

    陆清让第一回 同她说起此事时,她心中虽也惊讶,却没似现在这般, 想着兴许让他冷静几日,也就好了。

    可这才过去几日, 他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倒更加疯狂了。

    不怪瑞宁长公主难以平静, 她这儿子一向是冷静自持的性子, 从前那么多女子对他示好,没见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他反倒有些避之不及,如今他竟为了一个女子, 这样急切地跪下来恳求她。

    二十五年, 陆清让都没这样求过她。

    他早慧沉稳, 对自己的事一向有主见, 她与夫君也放心他做决定, 从不拦着他什么。

    瑞宁长公主疑惑地发问:“你就这么喜欢她?”

    陆清让垂眸答:“是,儿子生平头一回明白, 喜欢一个人是何滋味。”

    是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牵动自己的心神, 她若是受委屈, 他心里便替她不平, 甚至处处想替她周全一些。

    原来这就是所谓情之一字,的确叫人难以自控,全然不像自己。

    但却不叫人讨厌,反而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一碗蜜水, 直喂到心田里,浇灌到周身经络。

    陆清让原本一点都不懂,甚至不久以前,他看着五弟对齐三小姐,他也不懂。

    直到这几日,他是真真切切地懂了。

    他领会过了。

    仿佛点破了喜欢二字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浑然天成地出现在他脑中,似海水倾倒一般,霎时间将他整个人灌满了。

    瑞宁长公主又沉默下来,仔细地品味着陆清让这一句陈情。

    生平头一回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何滋味。

    瑞宁长公主不由得长叹一声,想到了她少年时的样子。

    她如何不明白陆清让说的话呢,当年她还是先帝最宠爱的小公主,无忧无虑,天真自在,直到后来遇见了陆邈。小公主一瞬间明白了所谓情爱是何滋味,坠入爱河,无法自拔。

    她也年轻过,那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此刻被陆清让的话勾起了回忆。

    “罢了,罢了,你既是铁了心,我许了你就是。”瑞宁长公主从榻上起身,将陆清让扶起来,“快起来吧,地上凉,别跪着了。”

    陆清让听得瑞宁长公主的应允,难掩喜色,“多谢母亲,还请母亲准备准备,明日前去齐家提亲。”

    瑞宁长公主叹道:“知道了,我等会儿就让蕊兰去准备。你回去休息吧。”

    陆清让谢过母亲,便告辞回去明因堂。

    瑞宁长公主看着他的步子都比平时欢快几分,不由得同蕊兰感慨:“瞧把这孩子高兴的,他以前啊,老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没所谓,不甚在乎,就连面对我跟他父亲也是淡淡的。我还是头一回见他像个少年人一般,这样不沉稳。”

    瑞宁长公主扶着蕊兰的手,回身在榻上坐下:“罢了,家世低一些也没什么,我与世子的身份足够尊贵了,也不必要清让他再以姻缘添什么富贵倚仗了。”

    蕊兰跟着笑起来:“是啊,殿下,奴婢也是第一次见小公子这样高兴呢。从前小公子就是太沉稳了,到底是开了情窍了。”

    瑞宁长公主亦笑:“家世低些是不要紧,要紧的是人。上一次我去探望这孩子,对她印象倒不错,文文静静的。只是一个人的性子,总归是家境那些东西养出来的,日后她若要嫁给清让为妻,便要撑得起国公府,日后也少不得要入宫走动。”

    她顿了顿,看向蕊兰道:“这样,你替我跑一趟,亲自去齐家把人请来,我想见见她。”

    蕊兰应下:“奴婢这就去办。”-

    静月轩中,齐静宁刚打算睡个午觉,便听闻瑞宁长公主身边的亲信来了。

    她不由得慌乱起来,让素云把人请进来。

    今日齐家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府中气氛多少有些不对,蕊兰一路走来察觉到了,但也没多问,只是面上带着友善的笑意,踏进门中。

    “齐六小姐,请随奴婢走一趟吧,长公主说,想亲自见见您。”蕊兰跟在瑞宁长公主身边伺候多年,自幼跟随长公主,后来又跟着长公主嫁入国公府,陆清让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也算半个长辈。

    这会儿见了齐静宁,蕊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这就是小公子的心上人了。

    齐静宁一听这话,不由得有些慌乱。

    长公主要见她?

    陆清让今日走前曾说,明日就让长公主前来提亲,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长公主才要见见她吧。

    听陆清让先前的意思,瑞宁长公主对这桩亲事并不满意,所以并未应下他的请求。

    那这会儿要见她,该不会是要劝她打消这念头吧?

    再许她一些好处,让她离开陆清让?亦或者,干脆以权势威逼,让她离开陆清让,若是她不肯,便要如何如何……

    这种戏码齐静宁在话本里看过,她紧张地吞咽一声,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不去那是不给长公主脸面,自然不行。

    可若是去了,到时候她又要如何应付呢?

    齐静宁不知道,她其实没什么本事,从小就爱黏在齐燕宜身后,让齐燕宜替她解决许多事。

    齐静宁略微思忖后,冲蕊兰笑了笑,对素云使了个眼色,素云忙不迭给蕊兰端茶:“姑姑请喝茶。”

    齐静宁:“劳烦姑姑这么远跑一趟,还请姑姑稍等片刻,容我换身衣裳,便随姑姑前去见过长公主。”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到这一步了,她不能放弃。

    齐静宁让素云替自己更衣,换了身衣裳,又重新梳过妆发,而后才跟随蕊兰出发,前往靖国公府。

    齐静宁坐在马车上,听着车轮声凛凛作响,心中忐忑更甚。

    陆清让知道瑞宁长公主要见她的事吗?

    若是他知道,会来护着她吗?

    万一他真来护着她,然后和长公主大吵起来,长公主会不会因此更加讨厌她了?

    那她要干嘛,要劝架吗?

    ……

    在这种胡思乱想里,马车稳稳停在了靖国公府的门外。

    下人拿来脚凳,蕊兰亲自扶她下马车。

    “齐姑娘慢些。”

    齐静宁道了声谢,而后抬眸看向靖国公府的门楣。

    她还是第一次来靖国公府,这里便是三姐姐要嫁来的地方。

    门口的青石狻猊脚踩绣球,怒目圆睁守护着国公府的大门,齐家门外也有两对石狮子,但比起来,实在不够看,被衬得很寒酸似的。

    两扇朱漆金铆大门敞开,门庭雄阔,就连守门的家丁也比旁人家更有气势几分。“靖国公府”的匾额书得遒劲有力,听闻是太祖皇帝亲赐的。

    齐静宁收回视线,跟着蕊兰往里走。

    踏入大门后,映入眼帘的场景更是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流光溢彩。齐静宁不由得微微睁大双眼,心中的忐忑也被震撼打消了须臾。

    她在这样的震撼里,愈发意识到了自己和陆清让的差距。

    也难怪瑞宁长公主不同意这门亲事了。

    齐静宁的心又提了起来。

    蕊兰领着她不知道穿过多少回廊和门,终于到了瑞宁长公主的院子,琼华园。

    瑞宁长公主虽名义上是嫁入靖国公府,但她与世子的院子却是单独开辟的一处府邸,不过从靖国公府这边进入罢了。

    待进了琼华园里,所见又比方才更华贵几分,更显出了天家公主的气度。

    而陆清让可是长公主唯一的血脉。

    齐静宁愈走近,心中便愈忐忑不安。

    她抓着素云的手,手心里都渗出了些汗。素云感觉到了,担心地看了眼自家六小姐。

    蕊兰让她们先在外头等一等,而后便进去禀报长公主了。

    没一会儿,蕊兰又出来了。

    “齐姑娘,长公主去了后园赏花,请齐姑娘随奴婢来吧。”

    齐静宁跟着蕊兰,又转去琼华园的后园。

    这里的花园是瑞宁长公主单独的,花圃设计皆是长公主命人做的,花草亦是按她的心意养的。

    蕊兰领齐静宁进了园中,随后看了眼素云,道:“长公主只想见齐姑娘一人,你在外头候着吧,不必跟着了。”

    素云只得应了声是。

    齐静宁独身踏进后园,便更紧张了。

    蕊兰领她进了一处花廊,抬眸便能瞧见瑞宁长公主的身影了。

    蕊兰上前两步,唤了声:“殿下,人到了。”

    瑞宁长公主回身,看向齐静宁,目光审视地将她静静打量一番。

    齐静宁反应过来,忙不迭要行礼。上次静雅公主生辰宴,她学过些宫中礼仪。

    瑞宁长公主给蕊兰使了个眼色,蕊兰连忙把人扶了起来:“齐姑娘身上还有伤,不必多礼了。”

    “过来吧,坐着说话,你身子还没好。”长公主道。

    齐静宁这才上前几步,在瑞宁长公主身侧坐下。

    她微微垂着头,不敢直视面前的贵妇人。

    瑞宁长公主目光却一直落在齐静宁身上:“齐六小姐,又见面了。你身子可好些了?”

    齐静宁微微抬眸,回话:“已经好多了,多谢殿下关心,多亏了殿下送来的那些补品。”

    触到瑞宁长公主的视线,齐静宁心中一颤。

    瑞宁长公主:“那就好。你可知,我今日请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齐静宁当然知道,她微微吸气,道:“是为了陆三公子。”

    瑞宁长公主颔首:“看来你心里有数,你和清让是两情相悦?”

    齐静宁点头:“是。”

    瑞宁长公主若有所思,又问:“可据我所知,你们从前并不相识,你们是如何认识的?是因着那次救命之恩?”

    齐静宁在心中思忖着,随后摇了摇头,道:“不是,其实是我倾慕陆三公子在先。三年前,晋北侯府的赏花宴上,我对陆三公子一见钟情,从此倾慕于他。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他。

    一个多月前,我曾听闻陆三公子要去莲华寺烧香,便也跟了去。没想到当时的人太多,我心中沮丧,只觉得恐怕见不到陆三公子,便从后山上山,想去寺里烧香祈福。没想到,在后山遇上了陆三公子。

    我与陆三公子便是那时候认识的。”

    瑞宁长公主有些讶异,但很快接受了齐静宁的说辞。

    原来齐静宁也是清让的仰慕者之一。

    她又疑惑问道:“那清让他为何会对你……抱歉,齐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清让他身边从来不乏仰慕者,从前他从未对谁有过好感,今次对齐姑娘却不同。我好奇为什么?”

    毕竟从她目前对齐静宁的了解来看,这位齐姑娘着实没什么过人之处,样貌不差,但比她更好的也不是没有,家世更谈不上了,至于谈吐性情……

    瑞宁长公主对齐静宁了解尚浅,但看她这片刻的表现,她面对自己心中很紧张,称不上落落大方。

    才华么,她也没听说过这位齐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

    齐静宁哪里答得上来,她到现在自己还稀里糊涂的,不知道陆清让怎么就改了心意喜欢她。她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她“色诱”陆清让的时候,他反应最明显了。

    可这显然也不能说给瑞宁长公主听。

    齐静宁只好道:“我也不知道。”

    瑞宁长公主一时未语。

    齐静宁捏了捏手心,完蛋了,长公主接下来不会就要让她离开陆清让了吧?

    那怎么办?哭诉她对陆清让的心是真的吗?

    瑞宁长公主忽地起身,道:“其实我一直很想要个女儿,但是生清让的时候太过凶险,伤了身子,便作罢了。我生他的时候,生了整整两日,他生下来就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不爱哭闹,后来长大了性子也一向沉稳,从不让我和他父亲操心。”

    她行至不远处的花圃前,花圃中种的是牡丹。瑞宁长公主剪下一朵,看了眼齐静宁:“齐姑娘,好好待他。”

    她话音未落,便有一道身影自园中快步走来,可谓是飞速冲进花廊之下,用高大的身躯将少女护得严严实实。

    陆清让面色严肃,唤了声:“母亲为何不告诉我一声,便将人请了过来?”

    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带着些微的苦,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齐静宁被他护在身后,还有些懵然。

    这是第二次,他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后。

    上一次,就在今天晌午,他面对的是她的父亲,不卑不亢,替她撑腰。

    而现在,此刻,面对的是他的母亲,他竟也毫不犹豫挡在她面前。

    齐静宁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像一团棉花沾了水,变得膨胀,而后忽然发现,原来沾的不是水,是醋,酸酸胀胀的。

    瑞宁长公主更是惊讶,随后失笑:“怎么?我请客人来,个个都要告诉你一声?”

    瑞宁长公主轻笑:“这么紧张?怕我是什么豺狼虎豹,吃了你这个小心上人?”

    陆清让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有些尴尬:“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您该告诉我一声。”

    陆清让得到瑞宁长公主的应允之后,便去回禀了公事,随后回来,打算休息休息,小睡片刻。没想到长风来禀报,说是母亲身边的蕊兰带着齐静宁来见母亲。

    他来不及细想,心中只担心母亲会对齐静宁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亦或是做些什么逼迫她的事,便疾步赶了过来。

    此刻想来,他当真是……关心则乱。

    母亲既然答允了提亲的要求,又怎会做什么手脚?母亲何曾是这样的人。

    陆清让心中有些懊恼,解释道:“宁宁她胆子小,性子柔弱,在家中过得也小心谨慎,儿子只是怕她会不知道如何应对母亲。”

    说得这么好听,就是怕她给他的小心上人委屈受。

    瑞宁长公主捏了捏额角,不禁有些怅然。

    儿子到底是长大了,有了心上人,把她这母亲也抛到一边了。

    她嗔怒地瞪了眼陆清让,将手中的牡丹花给他:“放心吧,没欺负你的小心上人,这可是我亲手栽的牡丹,就当是送她的一份礼,替她戴上吧。”

    陆清让接过牡丹花,更是尴尬。

    瑞宁长公主:“我还没做什么,你就这样巴巴地护着,若是我真做什么,你岂不是要同我断绝母子关系了?”

    陆清让:“母亲说笑了,儿子岂敢。”

    瑞宁长公主看了眼被陆清让挡住的齐静宁的身影,只道:“好了,我有些乏了,齐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替我带齐姑娘在府里转转,再送她回去。”

    瑞宁长公主说完,便扶着蕊兰先走了,只留下陆清让和齐静宁二人在花廊之中。

    齐静宁扯了扯陆清让的衣袖,道了声谢:“陆……三哥,谢谢你。”

    陆清让转过身,面对齐静宁,将手中那朵开得正好的牡丹花簪在齐静宁头上。

    “母亲她没同你说什么吧?”

    齐静宁眼眸亮晶晶的,笑着摇头:“没有的。”

    她先前的猜测,一个都没发生,长公主既不是要许她什么,要她离开陆清让,也不是逼迫她离开陆清让,长公主只是说,要她好好待陆清让。

    长公主真是一个极好的人,极好的母亲……

    或许正因为她是一个极好的人,所以也养育出了一个同样好的儿子。

    齐静宁碰了碰头上的牡丹,不由得红了眼眶。

    越这么想,齐静宁心中的愧疚便越深。

    甚至有一瞬间,她想告诉陆清让真相。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行的,她都努力了这么多,眼下连瑞宁长公主这一关都过了,她不能前功尽弃。

    齐静宁深吸了一口气,对陆清让道:“三哥,日后我一定会努力做好你的日子,长公主的儿媳的。”

    她忽然又同自己表白,陆清让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握了握齐静宁的手:“好,我信你。”

    陆清让索性牵住她,用宽大的手掌包住她小巧的手,道:“母亲既说了,我带你去府中逛逛,先……认认路。”

    齐静宁闻言,眼前一亮。

    “好。”

    她想知道,三姐姐日后会住在哪里,她又会住在哪里,去找三姐姐远不远,方不方便。

    齐静宁面上带着笑意,跟着陆清让出了琼华园。

    陆清让住的明因堂并不在琼华园里,他先带齐静宁去认了认自己的明因堂。

    “这里便是我住的明因堂,我带你进去看看?”

    齐静宁点头。

    陆清让心念一动,牵着她跨进明因堂。

    “这边是我的书房,我平时会在这里看书,办公。”

    书房内整整齐齐摆了好几排书柜,齐静宁随意瞥了眼,就看见好几种类型的书。都快赶上书肆了。

    她眼睛闪着新奇的光,对陆清让说了这话。

    陆清让听她说到书肆,不由想起他们第二次见面,就是在书肆里。她都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像幽幽的魂灵似的,从阴影里蹦出一句:我从出生起就喜欢你了。

    陆清让不禁失笑。

    齐静宁回头看他:“怎么了?”

    陆清让:“想到了那次在书肆里的事。你说,你从出生时就喜欢我了,与我是三世情缘,此生就是为了我托生为人的。”

    彼时他只觉得这话太荒谬,她也真敢说。

    如今,大抵是心境变了,他竟觉得,也许,真有这种可能。

    那当然是她信口胡诌的,那时她生怕旁人抢了先:“谁叫你都不拒绝她,你那天拒绝我可快了啊。我担心她把你抢走了,只能那么说了。”

    陆清让问:“那若是……我当真答应了别人,被别人抢走了,你会怎么办?”

    齐静宁陷入思考,要是陆清让真的喜欢别人,但是尚未定下婚约,那她应当还会继续努力。若是他已经娶了别人了,那……她就只好再物色别的办法了。

    如果连陆清让都娶妻了,那她好像真的只能考虑去做妾了。

    做妾的话……陆五公子不行,她绝不容许有人插足三姐姐的感情,陆大公子太老了,陆二公子么,一堆风流债……

    要是选的话,她估计还是选做陆清让的妾。

    陆清让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宁愿做妾,也要留在他身边吗?

    陆清让喉头微滚,只见阳光洒在她面上,他对上她澄澈的眸子,而后视线微微下落,定在她唇上。

    她今日唇脂点的是柔和的一种颜色,粉粉的,泛着水润的光泽。

    “宁宁。”陆清让低哑的一声。

    齐静宁嗯了声。

    “我……可以吻你吗?”他觉得这话从嘴里说出来,竟有些陌生。

    齐静宁眨了眨眼,也红了脸。

    这种事,还要先问可不可以吗?

    她胡乱地点了点头,脑中想的吻,是指亲一下脸颊。

    她对所谓的亲吻,下意识认为是亲脸颊。

    但下一瞬,陆清让却勾住了她的下巴,随后将唇压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宁宁宝开窍会慢一点点啦,毕竟是心里只有姐姐的人。

    以后更新时间就定早上六点

    第25章

    男人的唇也是软的, 但比她的微凉一些。

    柔软的两双唇碰在一起,轻轻地贴在一处。

    齐静宁愣了愣,没想到陆清让说的吻她, 是这种吻法。

    她不由得想到那个偏离后落在唇角的轻吻,又想, 是哦,吻都是口字旁的, 当然应该是亲嘴。

    书房中静可闻针, 只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也是轻轻的,彼此都放缓了几分。

    就在齐静宁以为要结束的时候,陆清让又有了动作。

    他捧住她的脸颊, 微微启唇, 含‖住了她的唇珠。

    齐静宁又愣住了, 没想到亲嘴还有这么多花样。

    很奇怪的感觉, 唇瓣被衔住, 微吮的动作。

    陆清让的视线落在齐静宁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她似乎有些茫然, 傻乎乎地看着他。

    真可爱。他想。

    在她抬眸看来, 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 陆清让松开她的唇珠, 转而吮住她的下唇, 一点点地吮过,又慢慢松开,毫无章法,但……

    即便如此,带来的感官刺激也足够让陆清让有些受不住。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齐静宁白皙柔滑的脸颊, 停了下来。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碰,呼出的温热气息也交织在一起。

    陆清让眸中漾开笑意,盯着齐静宁。

    他想象过吻她的唇会是什么感觉,原来比想象中还要激荡。

    在唇与唇相碰的那一瞬间,仿佛过电一般,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周身经络,更是有股冲动直奔……

    陆清让吸气,闭了闭眼。

    齐静宁却在想,原来那个时候三姐姐和五公子在外面是在做这种事,难怪三姐姐的唇脂花了……

    三姐姐那时候脸上似乎带着笑的,应当是很开心的吧。

    她又看陆清让,发现他的耳尖又红了。

    齐静宁以为这个吻已经结束了,正要开口,话音尚未落出,便又被陆清让堵住了唇,将她的话音吞吃下去。

    “唔……”

    这一回,陆清让的动作不再是轻轻柔柔的,而是带了攻击性,仿佛要把她吃掉似的。他的唇撞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在其中兴风作浪。

    齐静宁只能呜咽,不知道他怎么还要亲,还亲得这么激烈,都吃到口水了。

    ……

    三姐姐是不是和陆清仁也这么亲过?

    原来亲嘴有这么多花样,贴在一处什么都不干,吃嘴,还要吃舌头。

    濡湿的舌头挤来挤去,对齐静宁而言太过新奇,她一时难以接受,不由得蹙起眉,下意识地吞咽了两声。

    这动作更让陆清让难以自持,他狼狈地松开齐静宁,抱住她,将头轻轻搭在她发顶。

    陆清让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这么没定力的人,但是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

    从前他听“男欢女爱”这个词,并不理解,如今也算是明白了一点,何谓欢。

    齐静宁任由他抱住,有些懵。她感觉得出来,陆清让有些不对劲。

    但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对劲,心里还想,是不是高贵的陆公子也觉得吃别人口水这种事很恶心,所以被恶心到了,需要缓一缓?

    他不会因此就讨厌她,然后悔婚吧?

    可是是他自己要吃的。

    齐静宁胡思乱想着,听见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宁宁。”

    齐静宁嗯了声。

    陆清让问:“你……方才在想什么?”

    齐静宁想,她刚才想的东西可太多了,但如果只问须臾之前的话,“你。”

    在想他会不会悔婚。

    陆清让听见她的话后,低低笑了声。

    陆清让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但他素来都是冷冷淡淡的,不常笑。原来他笑起来,笑声也很好听。

    难怪这么多人都喜欢他呢,这个人,连笑声都好听,缺点的确很少。

    齐静宁还记着上次他冷血的仇,把这归为陆清让的缺点之一。

    但是现在想一想,其实陆清让也没有冷血。毕竟他还帮了她许多次,毫不犹豫地护在她身前。冷血的人怎么会做这种善良的事呢?

    可是要完全把这个缺点划掉的话,齐静宁又觉得那一次他真的很过分。

    先待定好了。

    似乎已经抱了很久了,看他的态度,应该不像会悔婚。齐静宁还记着要去看看陆清仁住哪儿,好知道以后去找三姐姐远不远,所以得快点参观完陆清让的院子。

    “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她忍不住开口。

    陆清让嗓音还带了些哑:“再等会儿。”

    他还没缓过来。

    只是一个吻而已,也能反应这么大……

    陆清让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了。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她的那道伤口上。

    “结痂了吗?”

    齐静宁一怔,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的伤。

    她嗯了声:“基本上结痂了,但是还不能太用力,大夫说不然容易裂开。”

    所以到现在她还得趴着睡,翻身也不方便。

    陆清让伸手,碰了碰她包扎着的地方,眼神柔软:“想来等我们成亲的时候,应该大好了。”

    一提到成亲,齐静宁又眼前一亮。

    她问:“我们要什么时候成亲呀?”

    若是能跟三姐姐一起就好了,到时候和三姐姐一起出嫁。

    陆清让虽没有成婚的经验,但看过身边一些人成婚,越是高门大族,婚事筹备的时间越是久,少则一年半载,多的两三年也不是没有。

    齐静宁失望地啊了声:“可不可以快一点?五月三姐姐和五公子就要成婚了,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好事成双嘛,双喜临门。”

    她又拽他衣袖,眼巴巴地看过来。

    陆清让叹了声,往后退开一步:“太仓促了,我求母亲明日去提亲已经很仓促了。”

    现下都已经快四月末,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筹备婚事,实在太过仓促。母亲若是听到他这么无理的要求,只怕要气死过去。

    何况,陆清让也不想给齐静宁一场准备不足的仓促婚事,他希望她能拥有一场完美的、盛大的婚事。

    他捏了捏齐静宁的手,把她脸上的失望看在眼里,“我会和母亲说,尽量定在今年之内。”

    “好吧。”齐静宁扯了扯嘴角。

    那她和三姐姐还是要分开几个月了。

    陆清让:“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嫁给我?”

    齐静宁点头:“嗯嗯,真的很迫不及待。”

    陆清让唇角慢慢漾开一抹弧度:“好了,带你去看看别的地方。”

    陆清让又带齐静宁在明因堂四下转了转,最后带她去看卧房。

    陆清让的卧房内陈设雅致,比齐静宁的大上许多。

    “待宁宁嫁过来,可以按照你的喜好布置。”陆清让道。

    他说完这话,心里不由得构想起来,等齐静宁嫁进来,她会如何布置这个院子?

    她会是这里的女主人,她会把这里打理好,井井有条,充满了幸福的气息。

    或许她也会像母亲一样,给这里添些花草,按照季节,换不同的花,迎春、海棠、牡丹、桃李菊梅……

    总之,是光彩鲜艳的,配着她清甜的笑容,仿佛会把明因堂点亮。

    陆清让从不觉自己的生活枯燥乏味,不觉得明因堂内冷清,但现下一想,便觉出些味道了。

    不过无妨,很快,齐静宁就会来。

    齐静宁道:“我觉得挺好的,不需要再布置什么,把我的东西添置进来就好了。”

    “我想去看看五公子的住处,日后三姐姐成了亲,我就知道她住在哪里了。”

    陆清让应了声好,带她去看了四房那边的住处,又大致地给她指了指大房二房的住处。

    齐静宁暗暗记下了陆清仁的院子,倒也不算太远。

    不过这靖国公府还真是大,这么多人住着,齐静宁转了一圈下来,已经有些晕头转向。

    陆清让看她一眼,有些懊恼:“是不是累了?是我没有考虑好,你身子还没好,不该走这么久的。”

    齐静宁摇了摇头,笑说:“还好。”

    陆清让带她在一旁的凉亭稍作休息,“等你再歇会儿,我便送你回去。”

    齐静宁点头,在亭中坐着休息。偶有下人经过,见三公子与一女子坐在亭中相谈甚欢,不由得多看几眼。

    陆清让坐在她身侧,时不时往她伤口瞥一眼,很是担心。他沉下眸子,怪自己不够体贴。

    “伤口当真没事?”

    齐静宁看出来了他的担心,笑了笑:“当真没事,我们方才一路都走得很慢,不会有事的。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陆清让这才心下稍安,倏忽之间想起有几次他撞见陆清仁带着礼物要去见齐燕宜,微微敛眸,心中不禁想道,他有什么能送齐静宁呢?

    他似乎都不知道齐静宁喜欢些什么,除了喜欢他……

    陆清让想,他对齐静宁的了解太少了。

    他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家世,年龄,还知道什么呢?

    他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什么颜色……通通不知道。

    但若是眼下直白地问她,又稍稍显得没有诚意。

    齐静宁又坐了会儿后,陆清让便送她回去。

    马车很快平稳地停在齐家门外,齐静宁要下马车时,被陆清让叫住。

    “宁宁,我就不送你进去了,这个给你。”

    他从手边拿出个紫檀木匣子,交到齐静宁手中。

    齐静宁有些惊讶,她曾见过相似的场景,陆清仁常常会这样给三姐姐送礼物,不知道他从哪里就变出来一个匣子,打开来,总是不重样的东西,可能是金银珠宝,也可能是别的有趣的小玩意儿,或是吃食,都有可能。

    不管是什么,每回三姐姐都会很开心。

    齐静宁没想到,陆清让也会为她准备。

    她怔怔看着那个匣子,听见陆清让说:“你今日第一次登门做客,母亲给你送了一朵牡丹花,我想着,也该送你些什么。只是一时想不到该送什么,便将我常常佩在身上的那块玉佩送给你了。”

    是方才她在那儿休息时,他暗暗吩咐长风准备的。

    陆清让说罢,耳尖又泛出些微的红。

    时下男女定情,常赠玉佩香囊之类的物件,这等东西太私密,亦带着某种隐晦的暗示。从前也有不少女子赠他香囊荷包之类的东西,他自是看都不会看,没成想,今日倒是他自己先赠别人玉佩了。

    齐静宁接过匣子,弯唇道了声谢。

    “那我先回去了。”

    她抱着那匣子,缓缓走下马车,背影进了齐家的大门,再也看不见了。

    陆清让才撂下帘栊,让他们驾车回去。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想到今日的那个吻,不免又勾出些心潮澎湃。

    他那些不堪的冒犯的梦,仿佛有了实感。

    他将思绪拉回来,又懊恼起来。送贴身玉佩这样的礼物虽说暧‖昧,可未免太过俗套,显得好像没花心思。

    他真应该向五弟请教请教,如何给喜欢的人送礼。

    陆清让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等回到靖国公府,便去寻了陆清仁,问起此事。

    陆清仁想了想,挠头:“三哥,这还有学问吗?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见着这个有意思,觉得燕宜她喜欢,见着那个也觉得有意思,又觉得燕宜她会喜欢。看见什么我都想送,也就送了。反正,她好像都挺喜欢的。”

    陆清让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么-

    琼华园中,瑞宁长公主问蕊兰:“清让可是送她回去了?”

    蕊兰点头:“殿下,小公子已经送齐姑娘回去了。”

    瑞宁长公主不由又叹起气来,正巧这时陆邈回来,见她如此,便问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的又叹起气来了?”

    瑞宁长公主道:“哪里好端端的,坏得很呢。”

    陆邈在她身侧坐下,将人拥入怀中:“怎么坏了?”

    瑞宁长公主倚在陆邈怀中,道:“我坏得很呢,在你儿子心里,我就是坏蛋。把他的小心上人骗来府上,就是为了欺负她。”

    陆邈一听这话,忙用眼神询问蕊兰。

    蕊兰清了清嗓子,才把今日的事说了。

    陆邈不由失笑:“清让他当真如此?”

    瑞宁长公主这会儿想起来方才的事,说着说着当真有几分伤心:“你说说,他怎么会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呢?”

    陆邈知道她更多是伤心儿子真的长大了,抱住人哄了哄:“殿下别伤心了,等会儿我便去骂他一顿,给你出气。”

    他作势就要起身,被瑞宁长公主拉住:“算了,谁叫你儿子长到二十五了才开窍,没轻没重的也能理解,就暂且饶他一次吧。”

    陆邈坐了回来,道:“你不是一直操心他的婚事,盼着他早日成婚么,如今总算了却了你一桩心事,殿下应当开心才是。”

    瑞宁长公主心里自然也是开心的,再拖下去,陆清让都要老了。

    “明日我便去齐家提亲。”

    翌日,清晨的暖阳照在琼华园的琉璃瓦上,瑞宁长公主已经梳了妆。

    “蕊兰,都准备好了吧?”

    蕊兰应是。

    “走吧。”

    虽说昨日陆清让已经表明过,今日要上门提亲,可得知瑞宁长公主亲自登门,齐征和温夫人皆是一怔。

    按照大晏朝的习俗,若是两家家世相当,便由男方的家人亲自带着媒人上门来向女方提亲,以示尊重。可若是两家家世相差悬殊,男方多数时候都是让媒人上门,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当时陆清仁来向齐燕宜提亲,是陆清仁自己带着媒人来的,已经足够显示尊重。没想到今日,瑞宁长公主竟会亲自来。

    以长公主的尊贵身份,哪里需要亲自登门。

    但她还是来了,可见她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这是陆清让要求的,瑞宁长公主明白他的意思,他是知道那位齐姑娘家世太低,与他相差太大,日后容易被人看轻。若是她亲自来了,便给那位齐姑娘抬了身价,说明这桩婚事是她认可的,也就没人敢随便看轻那位齐姑娘了。

    温夫人亲自出来迎接,而后与瑞宁长公主商定下亲事。

    温夫人昨日就知晓了陆清让和齐静宁的事,倒不算意外。

    可齐家其他人可就不是了,瑞宁长公主这么大的阵仗上门提亲,惹得齐家从上到下皆是议论纷纷,他们都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陆清让,竟然要娶齐家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六小姐。

    不止齐家众人惊讶,满京城的人也都炸开了锅。

    谁不知道陆三公子一向是清冷疏离,难以接近,身边别说女人,连只雌蚊子都未必有。

    可他竟然就这么定亲了!

    定下亲事的对象,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姑娘。

    齐家六小姐,是谁?

    众人听得这消息,都要在脑中思索良久,但即便如此,也想不出来几分关于这位齐家六小姐的印象。

    因为齐静宁在大众场合里一向是沉默寡言的,她只默默跟在齐燕宜身后,像个影子。

    这样一个女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陆清让心动?

    一时间,齐静宁登上了风口浪尖。

    但这些事,齐静宁都不在乎。

    瑞宁长公主来的时候,她还在房中,对着昨日陆清让送的那枚玉佩发呆。

    从昨日她收到这枚玉佩回来,她就对着它发呆了许久。

    素云见她又对着玉佩发呆,不由打趣:“六小姐都快把这玉佩盯出个洞来了,仔细真看坏了,心疼。”

    齐静宁嗔瞪了素云一眼,捧住脸颊。

    她只是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三姐姐和陆清仁的爱情她看在眼里,其实从来都说不上羡慕,她心里只有对陆清仁抢走了三姐姐的不满和伤心。

    但是当陆清让同样地为她做类似的事,她却忽然明白了些许,为何她们都觉得三姐姐和陆清仁般配,羡慕他们俩。

    齐静宁忽然想,是不是她和陆清让以后落在他人眼里,也会是令人艳羡的一对?

    这样的话,好像也不错。

    正想着呢,就听素云说,瑞宁长公主带着陆清让来提亲了。

    齐静宁合上匣子,还有些恍惚。

    竟然真的来了,真的要定下她和陆清让的婚事了。

    她自然是欣喜的,她努力筹谋了这么久,终于成功得到了她想要的。

    没多久,温夫人便差人过来请她过去一趟。

    陆清让站在瑞宁长公主身后,远远地朝她看过来。

    她亦看了回去,冲他笑了笑。

    但她不能和陆清让说话,只能坐在温夫人身后,默默地听他们商定婚事。

    瑞宁长公主说:“依我看,婚期就定在八月初九,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温夫人哪有什么异议,只笑着应下。

    齐静宁默默听着,心道,八月初九……

    比三姐姐出嫁的日子晚了两个多月,还好,只迟了两个月,没有太久。

    她想罢,抬眸朝陆清让看了眼。

    陆清让亦在看她,四目相对里,又漾开笑意。

    齐静宁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藏不住眼角眉梢的喜悦。

    他们两个人眉来眼去的,瑞宁长公主和温夫人都看在眼里,倒也没说什么。

    瑞宁长公主只是在心中叹息,若是按她的意思,陆清让成婚,定然要筹备上一年的。但陆清让说,尽快定下婚期,他想早日迎娶齐姑娘进门。

    她这才挑了最早的八月初九。

    如今距离八月初九也就四个月不到,虽有些仓促,倒也来得及。

    她只是觉得,自家儿子这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两家交换过庚贴,送上定亲的信物,将定亲的流程走完。

    临走前,陆清让又让人送了个小盒子给齐静宁。

    齐静宁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对明月珰。

    其下压着一张纸条,上书: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昨日问过陆清仁后,陆清让便在想,他想送齐静宁的其实也不少。

    她的衣裳看起来不够华丽,想送;她的首饰看起来也不多,想送;她的耳垂上似乎缺一对好看的耳铛,想送……

    齐静宁拿起那对耳铛,又发起呆来。

    齐燕宜从身后走近,故意吓她一下:“恭喜宁宁。”

    齐静宁回过神来,扑进齐燕宜怀里:“三姐姐!日后咱们就能嫁到一起了!以后成了婚,我还来找你玩。”

    齐燕宜搂住人,笑她孩子心性,都定亲了,还只想着玩儿。

    “以后嫁了人,可不能由着性子玩了,你得伺候夫君,养育孩儿,侍候公婆。”

    齐静宁似懂非懂地听着,她还没想过这么长远的事,只是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此不一样了。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也暂时不想知道。

    她只把脑袋埋进齐燕宜怀里:“反正我要来找三姐姐,我们再一起说话,一起出门看戏,总有机会的。”

    还有那么长的日子呢,就算等到她们都生了孩子,孩子都长大了,也能再一起坐在摇椅上说说话。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齐静宁忽然意识到,那么遥远的未来,除了得留个三姐姐的位置,似乎还得给陆清让留个位置。

    毕竟,他以后是她的夫君,也要同她相伴半生,行至暮发白首。

    作者有话说:

    陆清仁:那我呢?我在我老婆身边没有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