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他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对实验室没有ptsd。

    他其实,对此有很深的恐惧,以至于,那恐惧一瞬间压过了信任和善意,变成了刺向其他虫的尖刀。

    他更无法开脱……

    他解除了和安晏的主奴绑定关系,打了他五十鞭,把他赶出了别墅。

    他以为安晏会就此离开,会回到天狼派,和顾诀他们一起商量怎么抓他。

    可安晏没有。

    第144章 该想想怎么追回安晏咯

    陆翎坐起身,坐在床上看着实验台出神。

    他真是魔障了。

    安晏被他赶出去以后,跪在别墅的大门外,从下午跪到了深夜,哪怕沙尘暴来了,也不肯走。

    那时候他就站在窗帘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被恐惧冲昏了头,只觉得这是安晏的苦肉计,是为了让他心软,放下戒备,然后把他骗去实验室。

    他甚至觉得,顾诀和米洛过来劝安晏,也是演给他看的戏码,就是为了让他觉得安晏可怜,让他开门。

    可现在想来,安晏要是真的想害他,有的是机会。

    在垃圾堆那会,安晏但凡没有在空中侧身,以他那时的身体素质,恐怕直接就被砸死了。

    后来如果不是安晏给他换回来营养液,他也饿死了,断不会养成现在这样的身体。

    安晏在明明可以反抗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做了他的雌奴,把自己的口粮留给他。

    耶尔那里拿到的星兽奶和粥,安晏自己一口都不舍得喝,全都给他留着。

    在他给顾诀做精神力疏导的时候,安晏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精神力高度集中,随时准备替他挡下所有的反噬。

    在检测仪爆炸时,安晏不假思索把他牢牢挡在身后,危机时刻的第一反应骗不了虫。

    安晏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怎么可能会害他?

    他怎么会觉得,这样的安晏,会把他送出去当实验品?

    还有顾诀和米洛。

    他们知道他是SSS级的雄虫之后,对他只有敬重和感激,把他当成天狼派的二当家,说整个天狼派都是他的。

    他们要是真的想对他不利,昨天在天狼派,上百号精锐队员围着,他们有的是机会动手。

    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给他准备这么好的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哪里是为了研究他准备的?

    这分明是把整个荒星上能找到的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材料,最顶尖的仪器,全都搬了过来,给他打造了一个专属的实验室。

    电子锁只录入了他的虹膜和指纹,没有他的允许,谁都进不来。

    实验室的设施设备都按照他的身高进行了调整。

    隔壁还有专门的休息室。

    所以,一切真的只是因为他的胡乱猜忌,就把所有事情搞得一团糟。

    甚至到了无可挽回地步。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不仅把安晏赶了出去,还亲手解除了和他的主奴绑定关系。

    他明明知道,在虫族,雌奴被雄主解除绑定,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被彻底抛弃,意味着奇耻大辱,意味着在整个虫族,都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哪怕是在荒星这种法外之地,以安晏那样循规蹈矩的性格,又怎会不在意?

    安晏对他那么好,可他却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唯一的、受法律保护的联系。

    更过分的是,他还拿起了那条带着倒刺的鞭子,抽了安晏整整五十鞭。

    陆翎的眼前,再次浮现出安晏后背血肉模糊的样子。

    那……该有多疼呢?

    凭什么自己疼,就要亲手把安晏也弄疼呢?

    安晏明明是前帝国少将,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英雄,却甘愿在他面前,卑微到尘埃里,做他的雌奴,事事以他为先,处处为他着想。

    可他呢?

    他就因为自己的多疑和猜忌,就把安晏的一片真心,狠狠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陆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甚至不敢去想,安晏跪在别墅门外的那一晚,心里该有多绝望,多难过。

    他就像个胆小鬼,因为害怕被背叛,所以先一步举起了刀,刺向了所有真心对他好的虫。

    除了对安晏的伤害,他对顾诀和米洛,又何尝不是充满了误解?

    顾诀把他当成亲弟弟,米洛也是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他们辛辛苦苦,掏空了家底,给他收拾出了整个荒星最顶级的实验室,只为了让他能安心搞研发。

    可他呢?

    他从一开始,就认定了顾诀和米洛是幕后黑手,认定了他们是想把他抓起来做实验。

    现在想来,他的那些想法,有多可笑,多离谱,多卑劣。

    他们给了他绝对的尊重,绝对的自由,绝对的偏爱。

    而他,却用最阴暗的心思,去揣度他们的善意。

    陆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闷得厉害,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从正午到了傍晚,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一下午的时间,没有任何一只虫来打扰他。

    整个实验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这份极致的安静,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嘲笑着他之前的多疑和猜忌,嘲笑着他的惊弓之鸟,嘲笑着他杯弓蛇影。

    而他是个胆小鬼,一下午时间,都不敢打开这扇门,去见见那些被自己误解、伤害的虫。

    特别是安晏。

    其他虫,尚且没有实质性伤害。

    对安晏的伤害却已经实实在在造成了。

    不是伤疤被治愈了,心里的伤痕就不见了。

    更何况还有雌奴关系解除这件事。

    陆翎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荒星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远处零星的灯光。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了。

    一道呕哑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是顾诀。

    “冕下,您别工作太晚了,早点回去休息。您要是今晚不想回去了,我们已经安排虫收拾了隔壁的休息室,您今晚也可以直接住休息室。”

    顾诀声音依旧难听得很,但是这次里面包含着的温柔和关切,听在已经恢复清醒的陆翎耳朵里,却感受得清清楚楚了。

    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突然就松了下来,整个虫也突然颓了下来。

    陆翎鼻子一酸,一股陌生的感觉涌入整个心脏。

    他缓缓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门口,伸出手,拉开了那扇虚掩了一下午的门。

    他……是该去面对门外的一切了。

    无论是顾诀大哥他们的不理解,还是安晏的受伤。

    第145章 安晏怎么会主动离开呢?

    实验室的门被拉开的瞬间,走廊里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入。

    陆翎站在门口,一里一外不同的光线将他的身体打得格外有型,给外面的雌虫都看呆了一下。

    陆翎冕下颜值这一块真是拿捏得死死的。

    顾诀和米洛就站在门外,看到陆翎拉开门,顾诀回身摆摆手,让其他雌虫先退下去。

    顾诀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脸上没了往日里的凌厉,只剩下看待弟弟一样的温和。

    顾诀尽力夹着嗓子,让自己说的话能好听一些:

    “冕下,您醒着就好。我们怕打扰您工作,一直没敢过来敲门,看您一下午都没出来,担心您没吃东西,饿坏了身子。”

    他说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陆翎的脸。

    陆翎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眼下都是青黑。

    看起来简直比安晏还要更糟糕。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多问。

    冕下昨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雄虫智商高情商高,心里肯定也藏着不少事,他不想戳破陆翎的情绪。

    旁边的米洛也连忙凑上前来,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挂着一贯灿烂的笑容。

    “冕下,刚才耶尔来啦,又送了些星兽奶过来,您喝不喝?我给您端过来?”

    他说着,还偷偷往实验室里瞟了一眼。

    好吧,星兽奶和营养液都没空。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却也没敢多说什么。

    陆翎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两个极力掩饰都掩饰不住担忧的虫,听着他们温声细语的关切,喉咙哽得厉害,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之前毫不犹豫地把天狼派的虫往最坏的方向揣测,现在再看到他们这样纯粹的关心,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像是被虫狠狠扇了几巴掌。

    他还不如真的被扇几巴掌,也好过现在这种愧疚的无力。

    他张了张嘴,酝酿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这是他从早上到现在,跟顾诀和米洛说的第一句正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