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路天尊的神格被贪婪漩涡吞没。
第三根镇魂钉脱离始路者胸口。
同一时间，三千七百八十六万个道路节点全部亮起红光。
【商盟母印失效。】
【万路总枢进入无主改道状态。】
【所有收费等级、私人路权、封闭航道暂时失去约束。】
提示刚落，整个万路总枢便开始震动。
原本排列整齐的航道同时转向。
一条通往赤沙界的主路突然拐向青木神国，十万艘商船来不及减速，像串糖葫芦一样撞成一团。
另一侧的迁徙航道直接折叠，三百万艘舰船被甩进陌生位面，舰载通讯里只剩下密集的骂声。
“我的船被道路拐卖了！”
“谁把救援航道接到矿洞里去了？”
“前面那条路是去哪里？为什么尽头写着收费站？”
“收费站已经塌了！”
“那为什么还在收费？”
林婉站在临时指挥台前，面前的数据流快到连她的神芯都出现了过热提示。
“目前有一亿七千万条航道发生错位，三千万艘高维舰船失去坐标，六百七十座公共中转站互相重叠，另有九千八百条道路正在撞向万职天库。”
机械公主猛地抬头：“撞天库？那不行！天库里面还有我的主炮图纸！”
“你的主炮图纸属于公共资产。”林婉冷声提醒。
“那更不能撞！”
沈玉芙驾驶初号机甲落到广场中央，十二条机械腿刚刚站稳，脚下的航道便突然向右横移。
她连忙抬手撑住旁边的收费塔。
“苏陌，这地方是不是要塌了？”
“暂时不会。”
“什么叫暂时？”
“在我看来，至少还能撑三分钟。”
沈玉芙沉默了两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
她刚抬起拳头，苏陌已经转身看向始路者。
老人站在巨棺前，胸口少了一枚镇魂钉，创世中期的气息重新覆盖总枢，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抬手压住一条失控航道，航道刚停下，远处便有上百条支路同时偏移。
“我能接管一部分。”始路者说道，“但三千七百八十六万个节点，已经被商盟改造成收费结构，三纪元的道路记忆被九根镇魂钉抽走，我无法同时辨认全部归途。”
“强行重启呢？”苏陌问。
“至少三成公共航道会崩塌。”
始路者看向下方混乱的舰群。
“数百亿生灵会迷失在断层里。”
广场安静下来。
锻天神匠提着扳手走来，眉头紧锁：“那就只能慢慢修？”
“慢慢修，路上的人等不起。”林婉推了推碎掉镜片的金丝镜框，“先分优先级。”
苏陌抬手，九州鼎升入空中。
九条国运金龙盘绕鼎身，金色光幕瞬间覆盖万路总枢。
“林婉，启动九州公共航道临时条例。”
“条例内容？”
“医疗、迁徙、救援、回乡，四类线路最高优先，其他航道全部降级为普通公共线路，所有商盟收费站，改成公共中转站。”
林婉的手指停了一下。
“原站长呢？”
“敢收费，冻结道路权限。”
“冻结多久？”
“直到学会免费服务。”
林婉嘴角微微一动，迅速把命令写入山河主脑。
【九州公共航道临时条例正式生效。】
【所有非法收费行为，按侵占公共资源处理。】
【原万路商盟工作人员可申请转为公共交通服务人员，拒不服从者，列入道路维护黑名单。】
下一刻，数百万座收费站同时变色。
黑金外壳褪去，青铜标牌升起。
【九州公共中转站】
一名原收费站站长冲出大厅，指着头顶的牌子咆哮：“这里是万路商盟的资产！”
林婉直接隔空弹出罚单。
“商盟已经破产，资产已被接管。”
“我不同意！”
“你的意见已登记。”
“什么时候处理？”
“等道路修好。”
站长看着罚单上三千页的整改内容，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神宫寺凛接过中央调度权限，面向三千万艘高维舰船发布第一道命令。
“所有舰船靠右停泊，禁止逆行，禁止抢道，禁止撞击公共航标。”
通讯频道沉默片刻。
数千万道声音同时传来。
“右边是哪边？”
神宫寺凛闭了闭眼。
“洛小柔。”
“来了！”
洛小柔抱着千里眼跳上初号机甲肩膀。她把观测画面投向高空，一支长达数百万里的翠金箭头横贯总枢，箭头尾部还标着四个大字。
【右边在此】
机械公主抓住机会，把废弃收费塔拆开，改造成自动导航灯。
“每座灯塔负责一百万里航道，红灯代表危险，绿灯代表可通行，紫灯代表别过去。”
沈玉芙问：“紫灯是什么？”
“前方有刘老汉。”
远处，一辆缺了半边外壳的播种机正横着卡在三条航道之间。
刘老汉探出头来：“我这是临时交通疏导！”
神宫寺凛立刻下令：“刘建设，退出主航道。”
“我在帮忙！”
“你已经把三条路变成了环岛。”
“那不是更方便掉头吗？”
“退出。”
刘老汉只好开车后退，结果一脚油门踩下，播种机再次撞塌一座导航塔。
神宫寺凛沉默片刻，发布新通知。
【农业部观察员刘建设，禁止接触任何导航设施。】
刘老汉看着通知，满脸不服。
“我以前开车也没这么多规矩。”
周岳老师傅从驾驶舱走出，手里还握着控制杆。
“以前的路不会自己长腿跑。”
“现在的路也不能怪我。”
“你刚才把它撞出腿了。”
刘老汉彻底闭嘴。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万路总枢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抢修阶段。
锻天神匠带百万古代工匠接管断裂航道，剩余八枚万界定界道钉被依次打入公共节点。
每落下一枚道钉，便有数万条混乱航线重新固定。
伊琳娜带领森林精灵护卫队穿行在航道夹层。
她的金色长弓连续开火，专门清理躲在空间褶皱里的路权标记兽。
“第三十七层，坐标偏东。”
洛小柔报出位置。
伊琳娜松开弓弦。
金箭穿过七层空间，钉死一头刚准备啃食航标的黑色怪兽。
怪兽腹部裂开，掉出一块碎片。
伊琳娜伸手接住，脸色立即冷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路权核心，而是一片残缺户籍。
碎片上浮着两个模糊的字。
江城。
她继续剖开怪兽腹腔。
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失踪者姓名、故乡坐标、家人关系，全部被压缩成细小的青铜光屑，藏在怪兽体内。
伊琳娜接通苏陌。
“发现异常。路权标记兽内部，藏着户籍碎片。”
苏陌扫过投影。
“数量？”
“目前发现三千七百二十六片。”
“萨曼莎。”
“我已经在查了。”
萨曼莎捏碎一枚金色光符，寻宝法则顺着户籍碎片向外扩散。她的金瞳不断闪动，最终锁定万路总枢地下。
“找到了。”
她指着地图深处。
“商盟的路权兽不是在收集户籍，它们在把户籍送进一个地下仓库。”
“仓库里是什么？”沈玉芙问。
萨曼莎没有马上回答。
她再次发动万界神偷，截取了一段仓库外部的声音。
通讯中传出密集的哭喊。
有人喊着父亲，有人喊着孩子，有人在重复同一个故乡名字。
数十亿道声音挤在一起，无法分辨来源。
洛小柔的脸色变了。
“里面有人。”
“不是人。”萨曼莎摇头，“是记忆。”
她看向苏陌。
“他们把诸天生灵的归途记忆抽出来，炼成导航燃料，万路总枢能在三个纪元里稳定运行，靠的就是这些东西。”
锻天神匠握紧扳手。
“他们拿别人的路，喂自己的路。”
始路者站在巨棺旁，没有说话。
苏陌看了他一眼。
“前辈，你知道万忆库？”
始路者低头看着胸口残留的镇魂钉痕迹。
“我曾经听见过。”
“为什么不说？”
“因为那部分记忆，也被他们从我身上拿走了。”
一句话落下，周围的航道全部安静。
苏陌收起九州鼎。
“暂停全面修路。”
林婉抬头：“优先救援万忆库？”
“对。”
他看向蔷薇、切米西、龙希雅。
“你们清场。”
蔷薇握紧黑炎龙刃，刀身燃起暗紫火焰。
“终于轮到正事。”
切米西展开黑翼，笑意重新爬上嘴角。
“地下仓库里要是有几亿人的记忆，帝君今晚可得给我加班费。”
龙希雅冷哼一声：“别废话，谁先到库门，谁负责开门。”
“那我先走。”
切米西身影一闪，黑翼划过空间。
龙希雅立即化作金色龙影追上去。
蔷薇提刀落在最后，却一刀斩开了横在前方的三十座收费塔。
“你们两个，别把路拆光。”
苏陌带着沈玉芙、洛小柔、萨曼莎和林婉进入地下通道。
通道两侧铺满青铜管道，管道里流动着乳白色的光。
那是被抽走的归途记忆。
洛小柔贴近墙面，千里眼穿透数层障碍。
“前面有十二层记忆牢笼，守军数量超过十万，核心位置还有自毁法阵。”
林婉迅速打开数据板。
“自毁一旦启动，万忆库会与万路总枢一起坍缩。”
“那就让他们来不及启动。”
苏陌抬手。
混沌法则压入通道，所有空间锁同时停摆。
下一刻，蔷薇三人已经杀入守军阵列。
黑炎龙刃斩开第一层防线，堕落法则让守军互相误判，龙希雅抬手凝出混沌龙炎，将成片金属傀儡轰进墙体。
沈玉芙驾驶初号机甲撞穿三重闸门。
“库门在哪？”
洛小柔指向前方。
“就在那！”
机械巨门刚刚打开一条缝，里面便传出震耳欲聋的哭声。
林婉上前一步，抬手盖下天税司印章。
“万路商盟涉嫌非法囚禁文明记忆、盗用公共导航资源、强制剥离居民归途。”
“现依法追缴万忆库全部资产。”
门后的守库神官怒吼：“这是商盟最高机密！”
“现在是九州公共证据。”
林婉按下确认。
大门轰然开启。
数十亿团记忆光球悬浮在黑暗中，每一团光球都映着一个人的故乡。
有人在雪山车站等候归人。
有人在海港点亮灯塔。
有人背着孩子穿过风暴。
还有无数人被困在同一段路上，日复一日地重复呼喊。
“救我。”
“我想回家。”
“有人听见吗？”
沈玉芙握紧操作杆。
“他们关了多久？”
萨曼莎扫过一旁的记录碑。
“三个纪元。”
蔷薇一刀劈碎记录碑。
“那就别等了。”
就在众人准备释放记忆光球时，万忆库深处突然亮起血红色警报。
【检测到非法入侵。】
【启动万忆库自毁程序。】
整座地下空间开始倾斜。
记忆光球成片坠落，数十亿人的归途正在碎裂。
“九州鼎！”
苏陌抬手镇住爆炸核心。
九条国运金龙冲入地底，强行压住不断扩张的毁灭法则。
沈玉芙驾驶初号机甲顶住塌陷的空间穹顶，机械腿一根根陷入地面。
“苏陌！我最多撑十息！”
“够了。”
蔷薇冲到自毁核心前，黑炎龙刃连续斩下。
第一刀斩断能源线。
第二刀斩断控制线。
第三刀落下时，刀锋却停在半空。
一缕女人的声音从万忆库最深处传来。
“不要救我。”
所有人同时转头。
最深处的记忆牢笼缓缓打开。
一道由无数道路光纹组成的女性身影走了出来。
她没有固定容貌，脸庞不断变化，一会儿是少女，一会儿是老妇，一会儿又变成站台上等待亲人的普通人。
她伸手按住自毁核心。
爆炸倒计时停止。
林婉目光一凝。
“你是谁？”
女人看向始路者。
“我是万路总枢的第一任管理器灵。”
始路者身体一震。
女人继续说道：
“也是当年签下上古道路盟约的人。”
她抬手，掌心浮出一枚残缺青铜路印。
九州鼎在苏陌体内突然震动。
鼎内星图自行展开，九条国运金龙同时发出低鸣。
青铜路印与九州鼎产生共鸣，一道从未出现过的航道坐标被强行投射到众人面前。
那是一条没有编号、没有终点、没有任何收费标记的黑色航道。
始路者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零航道……”
器灵望向苏陌，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你们以为我背叛了始路者？”
“错了。”
“真正被封进万路总枢的，不是一个人。”
她抬起手，指向第零航道尽头。
“那里还有一座城。”
“第一座被诸天共同遗忘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