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定界道钉悬在炉口上方。
三尺钉身缓慢转动，每转一圈，周围便多出数百条青铜细线。
它们穿过断裂航道、收费闸门和空间夹层，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冥渊吞界母城。
第一城内，老城主只剩下一道淡薄轮廓。
他的身份牌重新亮起后，消散的速度虽然停止，身体却没有恢复。
五千多万祖胃遗民站在四十八座残城中，仰头盯着贯穿天穹的青铜道路。
他们能看见九州。
可中间那一刀仍在。
黑色断路刀横压虚空，将任何靠近的青铜细线逐根斩断。
每断一根，老城主的身影便淡上一分。
机械公主盯着投影，抓起道钉就要往通道里塞。
锻天神匠一扳手敲在她的头盔上。
铛！
机械公主抱头蹲下。
“你打我干什么？”
“神话级道钉不是螺丝！”
锻天神匠胡子都翘了起来，“方向、落点、承重世界，错半分都会把归途钉进虚空坟场。”
“我有万技对照碑。”
“你有脑子吗？”
“我有万械主脑！”
“那就是没有。”
机械公主猛地站起，刚要理论，林婉已经把一份材料损耗单拍在两人中间。
“每争执一息，母城就有八万七千人出现身份裂纹。”
两人同时闭嘴。
苏陌伸手握住道钉。
钉身上的山河纹亮起，周岳四十七年的行车记忆随之展开。
无数站台、车票和乘客姓名沿着青铜细线闪过，最后汇聚成一个清晰坐标。
第一城那座刚修好的小站。
站台上还挂着一盏月辉医疗灯。
灯下摆着一张长椅，老人们曾坐在那里等药，孩子们曾追着首班巡线车跑过三圈。
“锚点锁定。”
周岳扶着驾驶台，脸色依旧苍白。
“线路终点，第一城站。”
苏陌看向他。
“能开吗？”
“路还没接上。”
“我问你接上以后。”
周岳握住控制杆。
“只要轮子还在，车就能到站。”
苏陌点头，抬手将道钉送入贪婪空间。
机械公主猛地转头。
“帝君，那东西刚出炉，不能乱收！”
提示已经浮现。
【万界定界道钉入库！】
【触发贪婪之主额外复制！】
【获得万界定界道钉十枚！】
十道青铜光柱冲出漩涡。
整个万路总枢安静了一瞬。
锻天神匠仰着头，手里的扳手当场掉在地上。
他花十万年构思，百万工匠配合，烧掉九州三百年库存，刚刚才打造出一枚。
苏陌收了一下。
十枚。
锻天神匠弯腰捡起扳手，用衣角擦了擦，转身朝文明进化殿走去。
机械公主追上去。
“前辈，你去哪？”
“拆炉。”
“为什么？”
“老夫不干了。”
“别啊！”机械公主抱住他的腿，“您看，批量生产难题已经解决，我们正好研究第二代！”
锻天神匠低头看她。
“第二代做什么？”
“加炮。”
“滚。”
苏陌没有耽搁。
他留下九枚道钉，右手握住第一枚，混沌本源压入钉尾。九州鼎从虚空升起，九条国运金龙同时缠上他的手臂。
“周岳，报坐标。”
“东偏七层位面，前方三百六十万里。”
“洛小柔。”
粉色双马尾从初号机甲肩部探出。洛小柔举起千里眼，瞳孔中掠过成片空间断层。
“找到断面了！”
“断路刀每三息变轨一次，下一次落点在左侧第十九条灰色法则线上！”
萨曼莎的金瞳紧跟着亮起。
“刀后面藏着路权转移槽。它每斩断一次连接，就会把道路所有权送进断路天尊的私人库。”
林婉停下记录。
“私人库？”
萨曼莎嘴角上扬。
“找到了，三百七十层维度之外，容量不小。”
“先标记。”林婉新建资产清单，“稍后清算。”
苏陌抬臂。
第一枚定界道钉化作青铜长虹，撞入断裂通道。
断路刀同时落下！
没有爆炸。
没有法则风暴。
刀锋切中钉身，却只发出一声沉闷震响。
道钉表面的十枚断路母晶纹路同时开启。断路刀释放出的概念抹除被吸进钉身，经过天工祖火反转，化作一道更牢固的连接环。
刀斩得越狠。
道钉钉得越深。
断路天尊的声音从总枢深处传出。
“停下！”
黑色刀影连续斩落九次。
九声震响之后，道钉穿过全部断层，精准钉入第一城站台。
轰！
青铜炉火冲天而起。
第一城老城主的身体迅速凝实，消失的手臂重新出现。
他低头看向身份牌，“九州临时居民”六个字一笔一画恢复。
四十八座城池同时震动。
五千多万遗民的名字重新写回山河户籍库。
有人抱住身边的亲人，有人跪在地上按住身份牌，还有人冲进车站，用手掌触摸那根穿过站台的青铜道钉。
母城主控大厅内，沉寂已久的山河主脑重新启动。
【线路连接成功。】
【冥渊吞界母城已重新归入九州航路。】
【预计列车抵达时间：十二息。】
周岳推动控制杆。
汽笛震动万路总枢。
山河星穹列车碾过收费广场，车头前方自行生出一条青铜活轨。
它穿过断路刀留下的黑色裂口，直奔母城。
“列车进站！”
第一城的孩子冲上站台。
十二息后，车头撞开最后一层灰雾，稳稳停在月辉灯下。
周岳没有早一息，也没有晚一息。
车门打开。
老人扶着控制台，望着站台上重新凝实的人群。
“第一城站，到了。”
欢呼冲出母城，沿定界道钉传遍总枢。
万路中央收费广场上，来自数千个位面的商旅都听见了。
那些被堵在航道上的舰船没有再催促九州列车让路。
相反，一块块舰载投影亮起。
“我们赤沙界的道路被商盟封了八百年！”
“青木神国每年缴纳七亿神晶，三条主路断了两条，从来没人维修！”
“我族迁徙舰还困在乱流里，已经困了三代人！”
声音越来越多。
路尊举起收费杆。
“闭嘴！”
收费广场的绝对禁言法阵展开，数万艘舰船的通讯同时被掐断。
林婉看了一眼后台。
“非法限制消费者评价权，再罚一笔。”
她落下天税司印章。
禁言法阵上浮现一张暗金罚单。
下一刻，法阵恢复开放，积压三个纪元的骂声同时涌向路尊。金属面甲承受不住信息冲击，裂开了十几条细纹。
路尊后退半步。
“你们以为接回一艘船，就能挑战商盟？”
他将收费杆刺入脚下。
万路总枢中央升起一块黑金母碑，三千七百八十六万个节点投影环绕碑身，每一个节点都挂着密密麻麻的收费契约。
“道路母证在此！”
“总枢范围内，所有道路皆属商盟，你们的定界道钉只要落在路上，就必须接受母证管辖！”
黑金光芒压下。
第一枚道钉表面迅速浮现出收费条款。
【单次通行费：一百亿神晶。】
【身份维持费：每人每息一颗神格。】
【拒绝缴费者，就地抹除归途。】
第一城站台上的笑声停了。
老城主看着身份牌上的欠费数字，脸色沉下去。
“帝君，我们刚回来，又欠了他们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债。”
苏陌抬头看向母碑。
“谁说要还？”
路尊冷笑。
“母证存在了三个纪元，道路可以改变，原始产权不能改变。”
“你说得对。”
苏陌取出第二枚道钉。
“所以我不改路。”
他一步来到母碑上方，手掌按住钉尾。
“我改总站。”
路尊金属面甲下的光流骤停。
“拦住他！”
三百艘巡逻舰同时开火。
沈玉芙早已等得不耐烦。
初号机甲十二条机械腿踩住收费广场，巨臂抡起三千里长的裁决炮管，横扫舰群。
前排七十艘巡逻舰被砸得叠在一起，炮口全部插进了友军动力舱。
“等你这句话半天了！”
蔷薇跃过车顶，黑炎龙刃劈开母碑外层护罩。
切米西展开黑翼，堕落法则钻进收费系统，所有闸机同时转向，开始向商盟巡逻舰收取逆向通行费。
一艘巡逻舰刚前进十米，账户便被扣成负数。
机械公主盯着数据，忍不住点评。
“他们的收费系统倒是很快。”
林婉头也不抬。
“扣自家人的时候更快。”
龙希雅挡在苏陌左侧，混沌龙炎化为百丈龙影，将冲来的公证兵全部拍回闸口。
小儛则蹲在母碑顶端，研究那根收费杆。
“这个能做糖葫芦架吗？”
路尊怒吼。
“滚下去！”
他抬手抓向小儛。
小儛抓住他的手腕，轻轻往下一拉。
路尊百丈身躯失去平衡，脑袋砸穿母碑底座，只剩两条腿还露在外面。
“不能。”小儛松开手，认真摇头，“太软了。”
苏陌落下第二枚道钉。
钉尖贯穿路尊胸口，继续向下，刺入道路母证正中央。
路尊的身体被钉在碑上。
他双手抓住钉身，创世初期的道路法则疯狂爆发，却无法将其拔出半寸。
“你敢夺母证？”
“这不是夺。”
苏陌扫过周围数以亿计的舰船。
“是业主表决。”
林婉将商盟三个纪元的收费账目、零维修记录、断路勒索证据和私人资产转移链全部投向广场。
“万路商盟长期弃管公共道路，私设收费，恶意制造故障，并利用断路刀将公共资产转入私人名下。”
“现启动总站管理权罢免程序。”
投票面板出现在所有舰船前方。
【是否罢免万路商盟？】
第一票来自赤沙界。
第二票来自青木神国。
随后，票数开始暴涨。
千万。
十亿。
百亿。
路尊死死盯着不断攀升的数字。
“不算！”
“这些低等商旅没有资格决定母证归属！”
林婉推了推没有镜片的金丝镜框。
“收费时叫消费者，投票时叫低等商旅？”
她按下确认。
“晚了。”
赞成率越过半数。
黑金道路母证发出断裂声。
第二枚定界道钉彻底钉入总枢核心。
青铜色沿母碑向外扩散。
三千七百八十六万个跨界节点同时褪去黑金收费纹路，关闭三个纪元的公共航道一条接一条重新开启。
【总站管理权已变更。】
【新管理者：九州山河交通总署。】
【基础公共航道：免费。】
【医疗、救援、迁徙线路：最高优先级。】
【恶意断路者：永久禁入。】
路尊胸前的收费纹路全部熄灭。
他的铂金战甲失去总枢加持，气息从创世初期一路跌落。
半步创世、神王巅峰、神王中期，最后停在普通神王层次。
沈玉芙操控初号机甲走到他面前。
“站长是吧？”
路尊抬起头。
初号机甲一拳砸下。
母碑周围的广场塌陷千里。
路尊半截身体嵌进地面，收费杆飞出数百里，正好落到刘老汉手里。
刘老汉掂了掂。
“这东西做道岔杆不错。”
神宫寺凛的通知立刻弹出。
【七号道岔观察员不得擅自改装公共设备。】
刘老汉动作一僵。
“我就掂掂。”
【请放下。】
“能申请吗？”
【不能。】
刘老汉叹了口气，将收费杆放进证物袋。
苏陌走到路尊面前。
路尊还想开口，死神镰刀已经压在他的神格上。
“断路天尊会杀回来。”
“让他排队。”
刀锋落下。
神格破碎，生死簿翻开，路尊的神魂被金色锁链拖入死籍。
贪婪漩涡随即吞下道路母证、收费核心和路尊残骸。
【获得总站控制核心十份！】
【获得创世级道路神格十颗！】
【获得万路收费母账十套！】
林婉接过母账。
第一页刚打开，九千七百万亿条隐藏资金流便铺满天空。
萨曼莎吹了一声口哨。
“这比我刚才找到的私人库还肥。”
苏陌看向她。
“库呢？”
萨曼莎抬手打了个响指。
远处虚空向两边裂开，一座由十万层神金组成的商盟私人宝库被硬生生拖出。
宝库外墙还挂着断路天尊的专属印记。
“已经偷过来了。”
林婉立即贴上封条。
“赃款，依法没收。”
机械公主扑到宝库门上，刚准备拆锁，锻天神匠又一扳手敲在她的头盔上。
“先修路。”
“里面可能有创世主炮！”
“先修路。”
“就看一眼。”
“再说一句，老夫把你铸成道钉。”
机械公主抱着头，老实了三息。
苏陌把剩余八枚定界道钉交给锻天神匠。
“封闭的公共航道全部重连，遗民、疫区和战乱区优先。”
锻天点头。
“十万年没修过的破路，够老夫忙一阵了。”
“工钱按九州最高标准结算。”
锻天神匠脚步停住。
他回头看了苏陌一眼。
“老夫追随天工之主，不要工钱。”
林婉在旁边开口。
“无薪劳动违反九州劳动条例。”
锻天沉默两息。
“那就……最高标准。”
百万古代工匠同时挺直腰板。
机械公主小声嘀咕。
“前辈变得真快。”
锻天抬起扳手。
她立即转身去检查轨道。
八枚道钉飞向总枢八方。
第一枚连接被风暴困住的三百座迁徙舰。
第二枚重开通往疫病星域的医疗航线。
第三枚钉穿无光监牢，把十万年未见星光的囚犯送回故乡。
每落下一枚，道路母碑上便多出一条青铜山河纹。
当第八枚道钉落定，整个万路总枢忽然向下沉了一丈。
洛小柔举起千里眼，粉色双马尾一下绷直。
“苏陌哥哥，下面有东西！”
萨曼莎的金瞳扫过母碑底层，脸上的笑意缓缓收起。
万路总枢下方并非能源核心。
那是一口棺。
一口横跨三千七百八十六万个道路节点，以无数世界为棺钉的青铜巨棺。
他们刚才重连的公共航道，正好拔掉了巨棺外围的八根锁链。
锻天神匠看清棺盖上的古字，手中扳手重重落地。
“始路者……”
“万路商盟不是在经营道路。”
“他们用诸天道路，镇压着第一位开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