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了！”
萨曼莎收回了探查的目光，“外围有三十六层路权验证，每一艘船的身份信息都和商盟的母印绑定，我的‘偷渡’法则被压制了，没办法直接溜进去。”
“那就打进去！”沈玉芙已经启动了初号机甲的预热程序。
“别急。”苏陌制止了她。
他看向列车驾驶舱。
周岳老师傅的手稳稳地放在控制杆上，神情专注。
而驾驶舱的另一边，刘老汉正扒着窗户，眼巴巴地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舰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刘老汉。”苏陌接通了他的通讯。
“哎！帝君！您叫我！”刘老汉一个激灵，立刻站得笔直。
“看到那条最大的通道了吗？”
苏陌指着一条专门供大型货运舰船通行的超宽航道，航道入口处，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子【大型设备维护及回收专用通道】。
“看见了！又宽又直，比咱们圣城的环城高速气派多了！”
“想不想开进去试试？”
刘老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灯泡。
“想！做梦都想！”
“那你去跟门口的守卫说，”苏陌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们是九州来的大型道路清洁与养护工程队，接到投诉，说这里的路面灰尘太多，影响交通，特地过来进行一次深度清理。”
刘老汉愣住了。
指挥车厢里也安静了下来。
沈玉芙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在机甲里笑得浑身发抖。
“清洁……养护？咱们这万里长的星穹列车，去给人家扫大街？”
机械公主也傻眼了：“帝君，我们的列车用的是山河驱动轮，根本不排废气，哪来的灰尘？”
“他们不知道。”
刘老汉却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帝君您这是师夷长技以制夷，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二话不说，直冲到列车广播前，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洪亮的嗓音，对着专用通道的方向喊了起来。
“喂！门口的！看这边！”
航道入口处，几名由液态金属构成的、只有模糊五官的守卫，缓缓转过“头”。
“万路总枢，闲人免进。”一个守卫发出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谁是闲人？我们是专业的！”刘老汉叉着腰，底气十足，
“我是九州农业部兼道路养护大队临时总指挥，刘建设！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你们这里的路面年久失修，坑坑洼洼，严重影响了我们跨界运输农产品的效率！”
守卫的液态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我们……没有接到相关通知。”
“通知？这么大的安全隐患还要等通知？等出了事故谁负责？你负责还是我负责？”刘老汉的气势越来越足，
“赶紧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检查一下，要是问题不大，我们洒洒水、扫扫地就走，要是问题严重，哼，别怪我把这事捅到你们天尊那里去！”
几个液态金属守卫互相“看”了一眼，似乎陷入了逻辑混乱。
它们的程序里，只有收费、放行和攻击入侵者，从来没有处理过“道路养护投诉”。
“请……请出示您的养护资质证明。”一个守卫僵硬地说道。
刘老汉一拍车头。
“还要资质？我这辆‘山河牌全自动多功能一体化道路清扫及绿化播种机’，就是最好的资质！睁大你们的铁眼看清楚，这车轮，这底盘，这长度，哪个不是为了道路养愈而生？”
守卫们的数据核心开始过载。
它们扫描着万里长的星穹列车，又对比了一下数据库里“清扫机”的词条，得出的匹配度是零点零零零一。
“数据……不匹配。”
“那是你们的数据库该更新了！”刘老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们九州的科技日新月异，你们还抱着老黄历不放，迟早要被时代淘汰！赶紧开门！耽误了我们给诸天万界送化肥，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化肥？”守卫的逻辑彻底崩溃了。
就在这时，林婉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从列车里响起，她将一份伪造的、盖满了各种看不懂的萝卜章的《关于促进万界农业交流与道路安全合作的谅查备忘录》投射到守卫面前。
“根据备忘录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条，我们有权对任何存在安全隐患的商盟路段进行无偿勘察与维护。”
守卫们扫描着那份文件，里面的条款复杂到让它们的液态核心开始冒泡。
“权限……确认中……”
“确认个屁！”刘老汉不耐烦地一挥手，“再不开门，我可就直接撞了啊！到时候撞坏了你们这破门，维修费还得从你们工资里扣！”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中一个守卫的液态脑袋“噗”地一声，冒出一股黑烟，当场短路。
剩下的几个守卫互相看了一眼，终于缓缓地让开了通道。
巨大的物理闸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开始向上升起。
刘老汉得意地一拍控制台，对着驾驶舱里的周岳老师傅喊道：“周师傅，看我的，咱们进去！”
周岳老师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稳稳地推动了控制杆。
山河星穹列车，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驶入了万路总枢的内部维护通道。
车厢里，沈玉芙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刘大爷……真是个人才。”
苏陌看着刘老汉那张写满“我很专业”的脸，嘴角也微微扬起。
然而，列车刚完全驶入通道，后方的闸门还没来得及关闭。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枢纽。
“警报！警报！检测到未登记的超规格维护载具！”
“启动一级戒备！封锁所有维护通道！”
“重复！有不明大型载具闯入！请求高阶巡逻队支援！”
通道两侧，一排排闪着红光的炮口从墙壁内伸出，齐刷刷地对准了庞大的星穹列车。
刘老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尖锐的警报声像是捅了马蜂窝，瞬间传遍了万路总枢的每一个角落。
维护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数以万计的黑洞洞炮口探出，冰冷的金属光泽锁定了庞大的山河星穹列车。
通道的前后两端，厚重得足以抵挡创世级冲击的合金闸门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沈玉芙停止了嘲笑，初号机甲的十二条机械腿稳稳扎在车厢顶部，战争法则开始在机体周围凝聚。
刘老汉扒在窗户上，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炮口，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紧张。
“帝……帝君，这……这阵仗比刚才大多了啊。”
“别怕，他们这是在欢迎我们。”
“这欢迎仪式也太热情了。”刘老汉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一支由三百艘黑金战舰组成的巡逻队从上方航道降下，将列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旗舰上，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银色制式铠甲的商盟官员，脸上戴着一张光滑的金属面甲，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通道。
“不明载具，立刻熄火，接受检查！”
“你们涉嫌伪造文件，非法入侵万路总枢，我们有权将你们就地拆解！”
林婉从指挥车厢走出，站在车头，手中数据板的光芒映着她毫无波动的脸。
“根据《万界星际航行通用法则》，任何文明在遭遇不明警告时，都有权进行紧急规避，现在我们怀疑你们的警告系统存在重大安全漏洞，将对我们造成不可预估的损失。”
她话音刚落，便对驾驶舱里的周岳老师傅点了点头。
周岳老师傅心领神会，双手稳稳地按在控制杆上。
下一秒，山河星穹列车那万里长的车身，突然向侧面一个极限漂移！
轰——！
列车庞大的车身撞穿了维护通道的侧壁，在一片惊天动地的巨响和金属扭曲声中，硬生生从狭窄的维护通道里“挤”了出去。
烟尘弥漫，火花四溅。
当周围的景象重新清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出来了。
但出来的地方，有点不对劲。
这里是一片无比开阔的巨大广场，广场的上方、下方、四面八方，悬浮着成百上千条巨大的航道。
无数舰船在这里汇聚、分流，像是一个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宇宙交通枢纽。
而山河星穹列车，正不偏不倚地，横贯在广场最中央，堵死了三十多条主航道。
更要命的是，这里正是万路总枢的核心区域——万路中央收费广场。
所有准备通过收费站的舰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给逼停了。
一时间，鸣笛声、叫骂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从墙里钻出来了？”
“我的天，它把C-37号航道给堵死了！我还有一批急货要送啊！”
“快看！商盟的巡逻队追出来了！”
那名银甲官员带着巡逻队冲出被撞开的大洞，看到眼前的情景，金属面甲下的数据流都差点紊乱。
“你们……你们做了什么！”他气急败坏地指着苏陌。
“紧急规避。”苏陌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紧急规避是撞穿主枢纽的墙壁吗？”
“你们的墙壁质量不过关，轻轻一碰就碎了。”
苏陌的表情十分诚恳，“我建议你们彻查一下工程质量问题，顺便赔偿一下我们列车蹭掉的漆。”
银甲官员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一挥。
“拿下！把这辆破车给我拆了！”
三百艘巡逻舰立刻展开攻击阵型。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等一下。”
林婉不知何时，已经在列车前方，用几块从墙上掉下来的合金板，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桌子。
桌子上，摆着一块闪闪发光的数据板，上面显示着六个大字——【冥渊天税司临时稽查点】。
她扶了扶金丝眼镜，对着周围所有被堵住的舰船朗声说道：“各位旅客，各位商户，我是来自冥渊神庭天税司的首席审计官。”
“我们接到举报，万路商盟涉嫌长期偷税漏税、违规收取高额费用、以及利用垄断地位进行不正当竞争，从现在开始，万路总枢的所有财务活动，将由我们天税司进行临时接管。”
“在审计结束前，所有通行费用暂停缴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被堵得怨声载道的商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暂停收费？真的假的？”
“太好了！我已经被他们收了三百年过路费了，连利息都没给我免过！”
“支持稽查！彻查到底！”
银甲官员懵了。“你……你们……这是在挑衅整个万路商盟！”
“不，我们是在维护市场秩序和消费者权益。”林婉义正言辞。
她抬手在数据板上一划，一幅巨大的投影出现在广场上空。
投影里，是万路商盟三个纪元以来，令人触目惊心的收费总额，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几乎为零的道路维修记录。
“根据我们初步核算，万路商盟在过去三个纪元中，累计偷逃税款高达九千七百万亿神格，非法所得更是无法估量。”
林婉的声音冰冷而专业，“现在，我代表冥渊天税司，正式向万路商盟开出第一张罚单。”
一张暗金色的、长达万丈的巨型罚单虚影从天而降，上面罗列的罪名密密麻麻，从“虚假宣传”到“价格欺诈”，从“妨碍公务”到“危害公共交通安全”，应有尽有。
罚单最下方，是一个天文数字般的罚款金额。
“噗——”
银甲官员看着那个数字，光滑的金属面甲下，喷出了一股冷却液。
“荒谬！荒唐！”他怒吼着，拔出了腰间的制式长刀，“区区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鸡衙门，也敢审判商盟？给我上！把他们连人带桌子一起碾碎！”
巡逻队刚要行动，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广场的最高处，一座悬浮的黑金神殿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百丈的巨人，全身由最纯粹的道路法则构成，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浮现出一条通往未知维度的航道。
他穿着一身比银甲官员更加华丽的铂金战甲，手中握着一根巨大的收费杆。
“万路中央收费站，站长，路尊。”
他低沉的声音响彻广场，带着半步创世级的威压，
“是谁，敢在这里闹事？”
银甲官员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躬身行礼。
“站长大人！就是这群人，他们……”
路尊目光锁定在苏陌和林婉身上。
“冥渊神庭？”
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那个抢了虚空拍卖会，还把寂灭王庭舰队当废品拆了的新兴势力？”
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胆子不小，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们万路商盟头上。”
他抬起手中的收费杆，指向林婉。
“收起你那套可笑的把戏，在万路总枢，我就是法，我就是税。”
收费杆顶端亮起刺眼的光芒，一道蕴含着“绝对收费”概念的法则光束，射向林婉的稽查点。
林婉不闪不避，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道光束。
就在光束即将击中她的前一刻，一道更加庞大的身影，从她身后站了起来。
沈玉芙的初号机甲，八十米高的机甲向前一步，巨大的机械手掌迎上了那道法则光束。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光束被机甲手掌稳稳地挡住，无法寸进。
沈玉芙的声音从机甲里传出，带着一丝兴奋的笑意。
“站长是吧？官挺大啊。”
“正好，我们帝君也想跟你谈谈。”
路尊的目光一凝。
沈玉芙咧嘴一笑，操控着初号机甲，将那道法则光束硬生生捏碎。
“我们想问问，你们这里的投诉流程，具体是怎么走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掰了掰机甲的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如果对你们的服务不满意，是先填表，还是……”
初号机甲的另一只手臂猛然抬起，黑洞洞的裁决炮口对准了路尊。
“……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