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之间,阿雷偷偷睁眼。

    他发现玛斯塔尔竟然没有完全闭上眼,只是虚虚地眯着眼睛。

    距离太近,阿雷不敢对视。

    于是他重新闭上眼,像从前飞行时一样,信任地搂住恶魔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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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住后过了很久,阿雷才吃上夜宵。

    并不是因为店家出餐慢。侍者把装着餐品的托盘放在门口,敲了门,不等客人开门就会离开。这是为了保证客人的隐私。

    但阿雷和玛斯塔尔都没听见敲门声。

    后来阿雷肚子又叫了,他们这才想起刚才点过餐。

    开门一看,餐品早就送到了。

    “桃子鹦鹉”能住到日出后一小时,但他俩没留这么久。

    两人吃过夜宵,又聊了一会儿诅咒和红法袍的事,天亮前就留下房费悄悄离开了。

    玛斯塔尔再次抱着阿雷起飞,熟练地找到了阿雷的房间,把阿雷送进窗户。

    阿雷想让玛斯塔尔进屋来,玛斯塔尔却拒绝了。

    他说:“如果我坐在你床头,咱们肯定又忍不住聊个没完。你该睡觉了。前半夜醒着还可以,人类到后半夜真的该睡觉了。”

    “我特别能熬夜,以前又不是没熬过。”阿雷说。

    “我知道,”玛斯塔尔说,“但白天你还要研究那个诅咒呢,你要好好休息,积攒精力。我也想回去搜索一下实验室,反正诅咒对我无效,我可以随便碰东西。万一找到什么有意思的玩意,晚上我拿给你看。”

    “你这么有干劲?”阿雷笑道。

    “那当然,快点搞明白这诅咒,我们就能快点在一起。”

    于是阿雷同意了早点休息。

    玛斯塔尔双手扒着窗口,亲了亲小法师的额头。

    现在他又是恶魔形态了,嘴不仅凸出还很坚硬。他怕撞痛小法师,特意用了比人类形态时轻许多的力道。

    互道晚安后,玛斯塔尔熟练地飞回廊桥。

    虽然今天心情美滋滋的,但他没有因此松懈。

    他充分调动恶魔特有的敏锐感知,确保一路上没人看见他。

    开门进入附塔,玛斯塔尔大吃一惊,背上毛发都微微炸了一下。

    门内有三步台阶。

    红法袍掉落在台阶上。

    玛斯塔尔差点以为法袍活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跑了过来。

    认真想想,不对,这玩意留在实验室几百年,如果要跑早就跑了,不用等到现在。

    一定是有人在前半夜进过附塔,穿过红法袍,然后夺门而出。

    第86章 偶烛同明

    今天醒来后,房间里只有阿雷自己,没有海勒,也没有伊桑。

    阿雷松了口气,精神饱满地去洗漱收拾。

    回到房间,体内传来玛斯塔尔的声音:“起床啦?周围没人吧,方便说话吗?”

    阿雷关好门才说话:“你说吧,屋里就我一个人。”

    “法师塔里有人闹事吗?”

    “没有吧?现在外面挺安静的…为什么这样问?”

    于是玛斯塔尔说出了昨天看到的情况——他走进附塔,发现红法袍落在门内台阶上。

    阿雷惊讶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就睡不着了,”玛斯塔尔说,“而且就算告诉你也没用,那个人早就走远了。当时附塔周围和廊桥上只有我,没别人。”

    “你可真沉得住气……”阿雷嘟囔着。

    玛斯塔尔说:“我可没闲着,看到红法袍在地上,我还做了个实验。”

    “你试着穿它出门?”阿雷问。

    “猜得好准,真了解我,”玛斯塔尔笑道,“但我穿不上,太小,我只能搭在肩上。你猜结果怎么样?”

    “带不出去?”

    确实如此。

    昨夜,玛斯塔尔捡起法袍,忽然想到如果把它带出去会怎样。于是他立刻把法袍披在肩头,转身出门。

    出去后,歪头一看,法袍不见了。

    再开门进入附塔,法袍掉在门内的台阶上。

    “它不是回到书桌那边,而是掉在台阶上,”玛斯塔尔强调道,“所以,昨天穿了法袍的那个人可能也像我一样,也试着穿它出门,但失败了。人能出去,法袍不能。看来实验室的空间魔法不让它走。”

    阿雷说:“事故记录中多数受诅咒者看到幻觉都会害怕,清醒后都想立刻脱掉法袍,所以法袍通常落在椅背上或者桌子上;而这个人穿着法袍都走到门口了……看来这个人的幻觉不太恐怖,也可能他就是胆子大,他不急于摆脱法袍,甚至还想把法袍带出去。”

    玛斯塔尔顺着法师的话往下说:“所以他出门后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像那个小学徒一样跳楼,法师塔里安安静静。如果不是我进去看到了法袍,就谁都不知道又有人进了附塔。”

    阿雷叹道:“也算正常。其实安夏也是这样。”

    安夏就是完全没声张,研修院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她进过附塔。

    她身上的诅咒效果很隐蔽,需要条件才能触发,所以她目前为止还能维持相对正常的生活。

    事故记录中也有类似案例:当事人走出附塔后暂时没什么变化,过一段时间才做出异常行为。

    思及此处,阿雷陷入纠结——疑似又有人进入附塔,这事要不要告诉研修院的高阶法师……比如,告诉海勒?

    如果不告诉海勒……受诅咒者藏匿在人群中,随时可能做出危险举动。

    如果告诉海勒……那阿雷就得解释自己如何得知这件事,为什么能进入附塔看到红法袍,为什么没被诅咒。

    欺骗高阶法师可不容易,一个谎言造成的漏洞要用无数谎言来弥补。

    他得编出非常严谨的谎言,才能尽量不提到玛斯塔尔……

    想到这,阿雷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

    就像匆匆路过某处,余光瞟到模糊的影子……

    阿雷沉思片刻,看清了那“模糊影子”的真容:对啊,我能进入附塔且没有被诅咒,到底是因为什么?

    真的只是因为有玛斯塔尔在吗?

    他想起了昨天看过的事故记录。

    其中第四例事故,是仆人抱着幼童进入附塔。幼童没有自己开门,她是被仆人抱进去的。然后她与仆人一起披上法袍,两人都被诅咒,之后都出现了与以往不同的想法。

    其实阿雷和这个幼童的情况非常相似。

    阿雷也没有自己开门,他是被玛斯塔尔抓进去的,全程一直被抱着。

    和幼童的区别是,虽然阿雷也产生了想触摸法袍的冲动,但玛斯塔尔阻止了他。

    阿雷不禁思考:

    如果无视“玛斯塔尔”这个因素,我是否本来就属于“能进入实验室”的个体?

    我是只能被玛斯塔尔抓进去,靠自己就进不去吗?

    比如那法袍,玛斯塔尔无法将它带出附塔;那反过来说,既然我能被玛斯塔尔抓进去,是否因为我本来也能进去?

    在进入实验室的瞬间,我和那个案例中的幼童显然有共同点。

    从这一点去延伸思考,我、幼童和其他事故中的人员……是否所有人都具有某些不易察觉的共同点?

    那个共同点难道是……

    想到这些,阿雷决定再去回顾一下事故记录,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他立刻收拾东西出门,小声对玛斯塔尔说:“如果有事情随时叫我!我一定去找你!”

    玛斯塔尔笑着回答:“好。小法师,你今天可得小心点,进过附塔的人就藏在其他法师之中。你昨天讲过,受诅咒的人可能突然发疯杀人放火什么的。”

    “我会小心的。别担心,这里到处都是法师,大家都有自我保护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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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雷不想遇到高阶法师,所以一向不坐浮碟,仗着年轻体力好选择爬楼梯。

    还差两层才到记档室。楼梯转角处突然扑来一道身影,双手抓住阿雷的肩膀,把他推进走廊。

    阿雷吓了一跳,刚要出声又被按住嘴。

    定睛一看,原来是安夏。

    她左右看看,确定本层暂时无人,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阿雷点点头。安夏放开了手。

    阿雷喘着气问:“这是干什么?”

    “我正想去房间找你呢,在这遇到了也好,”安夏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要去十七层的记档室?”

    “是啊,你知道?”

    “又不是什么秘密,谁不知道呢,”安夏抓了抓头发,来回摩挲着脸,连连叹气,“唉!你别去!至少别现在去……别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

    这话倒叫人听不懂了。“什么意思?”阿雷问,“记档室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言难尽,我尽量说明白……”安夏说,“伊桑去记档室了。他把记档室里其他人都赶走,就等着你出现呢。他心里已经预设了答案,就算你解释,估计他也听不进去。”

    “等等,我没懂,”阿雷说,“我知道伊桑不太喜欢我,但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他想让我解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