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之地,武神殿。
修炼室内,空气粘稠得如同沼泽。
辛羿盘膝而坐,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如铁,每一道经络都在皮肤下剧烈搏动,青筋如蛰伏的虬龙,几乎要撕裂表皮而出。
他每一次吐纳,都伴随着骨骼细微的爆鸣,周身真元鼓荡如怒潮拍岸,震得石室四壁嗡鸣作响。
在他身后,一柄古朴苍茫的射日神弓虚影,正凝聚成形。
弓胎之上,每一道纹理皆似烈日熔金浇筑而成,光华灼灼,仿佛连空气都要被那炽烈之意焚烧殆尽。
但那光芒却极不稳定,像风中残烛,每一次真元灌注都让它剧烈颤抖,发出尖锐嗡鸣,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辛羿牙关紧咬,嘴角早已渗出缕缕血丝,顺着下颌滴落在胸膛,拉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他的每一寸经脉都在呻吟,像是被千万根烧红的铁钎贯穿搅动;
那曾在自爆中碎裂的法相本源,此刻正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互相排斥、彼此撕裂,疯狂地抗拒着重新聚合。
“给老子……凝!”
一声暴喝在胸腔里炸开,辛羿榨干了丹田里最后一缕真元,所有残余力量不管不顾地灌入那虚影之中。
轰!!!
下一刻,神弓虚影剧烈震颤.....
弓弦寸断,弓胎崩裂,漫天流火倒卷而回,滚烫如铁水泼在皮肉之上。
“噗.....!”
一口心头血狂喷而出,在身前石板上炸开触目惊心的血花。
辛羿周身真元溃散如烟,狂暴的反噬余波将他整个人掀飞,脊背重重砸在冰冷石壁上,震落一片灰土。
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像被碾碎又重铸,剧痛如潮水淹没意识。
然而,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眸深处,非但没有半分气馁,反而燃起一团更为炽烈的火焰。
他缓缓撑起身体,抹掉嘴角血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果然……还是不行么……”
那日在万神殿,他亲手引爆了法相。
嘴上跟谭行他们说“两天就恢复”,不过是安慰兄弟的屁话。
自爆法相那一刻,射日武骨也被撕碎,虽未彻底崩灭,却已千疮百孔。
法相崩碎、气血枯竭、神魂震荡、体魄重创、本源溃散.....五重伤势如五座大山压下来。
所谓两天能恢复,不过是勉强将那破碎的法相拼凑起来,徒具其形,再无往日‘射日’锋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射日法相,回不去了。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自斩武道,重修炼气,从此退居后方。
可武神殿初创,暗处秦怀化虎视眈眈,邪神异族如毒蛇潜伏,让他一个人缩在后方闭关,眼睁睁看着兄弟们浴血搏命.....
他辛羿做不出来。
至于最后一条……
念及此处,辛羿的双眼骤然猩红如血,那团不屈的火终于烧成了焚天之势。
“老子可是……射日辛羿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射日的辛羿……怎么能…怎么能…停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重新盘膝坐定。
体内气血骤然奔涌如江,身后那神弓虚影再度凝聚.....但这一次,弓胎之上再无熔金之光,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猩红!
无数血气从体内疯狂窜出,如万条血蛇游走汇聚,涌入那柄虚影之中。
每一丝血气的剥离,都像有刀片在生生刮骨。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肌肉微微萎缩,满头黑发从发根开始,寸寸染白!
但他没有停。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谭行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兄弟们浴血厮杀时嘶吼的面容,武神殿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姿态。
每一张脸,都像一根楔子,死死钉进他骨头里。
他若是退了,他还配叫射日的辛羿?
射日神弓虚影越来越凝实。
弓胎上浮起层层血色纹路,像淋漓的血管在跳动。
下一刻.....
一柄通体猩红、狰狞异常的血色大弓彻底显化!
弓身之上,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咆哮,怨戾与决绝交织成惨烈的战歌!
而就在那猩红巨弓凝实的刹那.....
辛羿满头长发,尽数化为枯白!
“给老子.....破!!”
辛羿面庞扭曲如修罗,一声怒啸震得整座修炼室都在颤栗。
下一刻,体内气海丹田中,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真元轰然炸开。
那颗由武道意志浇筑而成的真丹,于气海之中缓缓凝聚,滴溜溜旋转,绽放出晦暗却厚重的光!
周身气势如火山喷发,节节攀升!
身后猩红巨弓剧烈震颤,随即化为一道猩红流光,轰然钻入辛羿体内,与他那颗新生真丹彻底融合!
武道真丹境.....成!
石室内尘土飞扬,渐渐沉寂。
辛羿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那一抹血色余韵悄然敛去。
他低头,感受着丹田中那颗寂静悬浮的武道真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武道真丹成了。
以百年寿命,大半气血,自身的全部的底蕴,强行催生。
这一突破,让他此生再无望天王之境。
而且……他默默计算着自己的时间。
最多……三年。
辛羿缓缓站起,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