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殿门打开。
曹长远抱着六卷泛着灵光的密玉快步入内。
他衣袍上全是传讯阵留下的灵灰,匆匆走入殿中躬身行礼。
曹长远坐下后,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还没入口,他便翻开第一卷密玉开了口。
“启禀宗主,开山收徒之令已传遍周边数个王朝。”
“报名玉简已经堆满三间偏殿。”
“周边七朝共有两万余名修士赶来,人数远超以往。”
“光是测出七星天赋以上的天才,便有三百多人。”
宁易辰摸了摸腰间的旧酒葫芦。
“上次开山,来了三千人,最后收了不到三百。”
“而这回人多,混进来的耗子怕也多。”
曹长远放下茶杯,神色冷峻下来,摊开第二卷玉简。
“宁长老说中了,情报堂截获了三条紧要暗线。”
“这三条暗线,全都与王室有关。”
“其一,有人在东鹿城至擎天宗的必经商路上大量散财,收买散修专门打听山门阵法和长老调动。”
曹长远又展开第三卷玉简。
“其二,天元王室边军忽然抽调两支千人精锐编队。”
“带队的是两名元婴后期将领,另有六架破阵车,集结在东北方向八百里外的关隘。”
最后一卷玉简随之落在桌面。
“其三,丹霞城与周边几座大城内,忽然传出诸多谣言。”
“有人说我宗行事霸道,强夺附属家族资财,克扣外门供奉。”
“还说强征入门弟子的家产,进了山门便要签卖身魂契。”
曹长远收起密玉,殿内诸位长老皆露出愤慨之意。
赵林天刚坐下,听到这里猛然握紧双拳,又站了起来。
“编得不差,孙玄苍这老贼贼心不死。”
“下回让他们加一条,入门还得自备棺材,省得宗门花钱。”
曹长远干咳了两声。
“这条倒没传,他们未必有赵长老这般会过日子。”
殿内几名长老低笑两声,压了多日的气氛松了不少。
但笑声过后,众人战意昂扬,目光齐齐落在主位的韩天立身上。
赵林天跨出半步,双目透着杀气。
“宗主,这分明是想在开山大典之日坏我宗道统。”
“干脆暂缓收徒,我等先带人去平了那两支边军。”
宁易辰横转手中暗银短枪,枪尾在石板上顿出一记闷响。
“避战不是办法,既然他们敢来,便在山门外杀个干净。”
韩天立停下敲击桌面的食指,抬眼看向众人,查看三卷玉简上的时间。
收买散修,边军集结,散布谣言,三件事同时进行,绝不是临时起意。
孙玄苍尚未现身,王室却已开始铺路,盯上的正是开山收徒之日。
那一日山门外修士众多,擎天宗不能随意封阵,更不能驱赶前来拜师之人。
王室只需制造混乱,便能逼擎天宗打开阵门救人。
取消收徒确实可以避过眼前的局。
可消息已经传遍诸朝,此时闭门,外人只会当擎天宗怕了孙玄苍。
刚打出来的威名,也会折去大半。
“大张旗鼓布下的局,岂有退缩的道理。”
“孙玄苍散播流言,集结边军,为的就是逼我们自乱阵脚。”
“收徒大典照常举行,而且要办得比以往更加盛大。”
韩天立取过案头的暗金宗主印,压在东北方的地图上,传下法令。
“曹长远,报名期限再延三日。”
“各处分会增设登记点,所有前来拜师者,路费由宗门补两成。”
曹长远抬起头,满脸凝重。
“宗主,王室正等着咱们开门。”
“那便让他等。”韩天立目光冷冽。
“他想拿收徒之日当机会,我也缺一个让他露面的机会。”
“曹知风。”
曹知风怀抱主阵盘,躬身上前。
“带人在山门外三百里各处要道,秘密布下十二座六阶预警阵盘。”
“阵盘不用拦人,只记气息、修为和来路。”
“发现合体气息,不得示警,先传回主阵。”
曹知风很快听出其中关节,示警会将人吓走,只传不惊才便于关门打狗。
“属下亲自布置。”他点头道。
韩天立转向宁易辰说道:“战兵阁五个百人阵分作三班,昼夜轮值,不得有误。”
“宁易辰,你提枪坐镇山门石楼,战时阵权交由你全权调度。”
宁易辰将旧酒葫芦系在腰间,持枪肃立。
“山门石楼,人在阵在,除非我死,阵权丢不了。”
韩天立视线转向赵林天。
“你挑选二十名机警的金丹期弟子,换装潜伏至东北方向八百里处。”
“给我死死盯住王室那两千边军的动静,不要交手。”
“他们若前进百里,报方位,若后退,也报。”
赵林天本想带人拔掉前哨,但仔细一想便压下了杀意。
边军只是明面上的刀,真正握刀的人还藏在邯郸王宫里。
他抱拳领旨,大踏步退下。
各项调派井然有序,诸位长老纷纷领命而去。
殿内转眼只剩下韩天立与柳如燕。
柳如燕走上前,先将一枚记载着新入门弟子名册的玉简放在案上。
随后她从袖中取出三处核心阵眼的阵令,放在韩天立面前。
“山门大开,若孙玄苍亲自现身,那些新来的弟子只怕要受波及。”
“你打算拿开山收徒作饵,也拿自己作饵?”
韩天立没有接阵令,站起身走到殿门处。
他眺望着山门外的苍茫云海,身形挺拔。
“将大典摆在明处,便是要给他立一个清晰的靶子。”
“他若一直躲在暗处疗伤,反倒是个祸害。”
“孙玄苍吃过两次亏,不见我离阵,他不会现身。”
柳如燕将阵令重新收回袖中。
“我拦不住你,但你出阵之前,把布置告诉我。”
韩天立回过身,目光落在柳如燕脸上,语气沉稳如山。
“这回不用你开阵门,攻守之势,从今日起便换了位置。”
“门本来就是开的,我等的就是他按捺不住。”
柳如燕看了他片刻,转身离殿。
走到门口时,她留下一句清冷的话音。
“若出现变故,我便替你关门。”
而数十万里外,邯郸王宫极深处的地下三千丈,龙脉密室之中。
浓郁的暗紫色煞气如巨蟒盘旋,充斥在整座石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