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顾寒秋坐在靠近阵柱的位置。
她从头到尾没有抬过头，只将两枚青铜阵钉放在指间缓慢转动。
七阶大阵每运转一周，她手中的阵钉便会换一次方向。
阵力起伏、地脉回流与九处阵枢的呼吸规律，被她一一记下。
孙玄苍的神识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他在梁通玄身上停了两息，又在顾寒秋附近绕了一圈。
两个合体初期散修同时来贺寿，谁会相信他们只是来吃席。
可满殿宾客都在看着。
孙玄苍不愿先动，更不愿让外人看出王室已经怕了韩天立。
他的目光从梁通玄身上移开，扫过外殿中一张张陌生面孔。
韩天立或许已经在宫里了。
孙玄苍嘴角的笑意淡了半分，侧头看向身旁的当今王上孙天翼。
“封住内宫四门。”
孙天翼微微一愣：“父王，宴席还没结束。”
孙玄苍端起酒杯，声音只传入王上一人耳中。
“那两个合体修士不是来贺寿的，显然来者不善。”
“而韩天立或许已经在宫里了，得加强防备。”
孙天翼没有再问，手掌直接压上王印，四道宫门禁制同时落下。
沉重的阵门轰然闭合，内宫与外殿彻底隔开。
内宫四门关闭落下的一瞬，宴席上的守卫开始换防。
两队禁军从主殿撤出，补入内宫各处，原本守在西侧宫道的人，被调走了大半。
而另一边的韩天立已经行动了，他混在退场的送礼队伍中，脚步不急不慢。
手里端着空酒盘，跟在几名王室侍从身后，走到了内宫东侧一条窄廊拐角。
这便是他等的空隙。
柳如燕与他错身而过，手指在袖口点了两下。
韩天立没有看她，而是转身进了一条偏廊。
关押韩小草的地牢，就在内宫西北角。
柳如燕则留在外面，她要守住地牢出口，也要盯住两名多出来的化神供奉。
赵清乐的残魂探出掌心窍穴：“前方二十丈，有血脉禁制。”
“能绕过去吗？”韩天立问道。
“不能，王室倒是舍得，连看守地牢的外廊，都铺了五阶血砂。”
闻言，韩天立脚步未停。
两名换防的元婴守卫正从前方走来，他们中间的间隙不足三息。
韩天立等的就是这三息。
他抬手整理衣袖，混沌踏天步无声施展，身形贴着墙根掠过。
合体初期层次的魂力无声铺开，直接压住两人的感知。
两名守卫双眼失神，继续向前走了三步。
韩天立从二人中间穿过。
他们回神时，只觉得脑袋发胀，通道里也是空空荡荡。
左边那人揉了揉额头。
“寿宴的酒还没喝，怎么先醉了？”
“少做梦。咱们只有闻酒味的命。”
二人低声骂了几句，谁也没有回头。
韩天立已到了血砂前，他将混沌奥义压入鞋底。
暗金灵力分化成孙家修士常用的金属性气息。
每走一步，身后的血砂都会恢复原状。
外廊尽头，地牢入口藏在一座偏殿下方。
韩天立取出山岳宗所得的王室腰牌，按入墙上凹槽。
石门只开了半尺便停住，腰牌是真的，持牌人的血却不对。
赵清乐低声道：“右侧第三道金纹，向下压半寸。”
韩天立两指点上阵纹，以混沌奥义隔开验血禁制。
石门继续升起，而地牢共有十二道禁制。
赵清乐的声音从掌心传来，极轻极快。
“第一道土系禁制，右侧三寸有呼吸间隙，现在。”
韩天立侧身穿过。
混沌奥义在他体表薄薄铺开一层，将经过的所有痕迹抹去。
身后阵纹没有丝毫波动，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赵清乐一口气报出七道土系禁制的薄弱节点和呼吸规律。
这些阵法与山岳宗的手法同出一脉，赵清乐闭着眼都能找到缝隙。
韩天立如鱼入水，连一枚阵旗都没取出，破解起来并不费力。
真正麻烦的是后五道，锁魂、验魂、引血、封脉、示警。
五道禁制彼此相连，触碰其中一道，其余四道便会封死地牢。
第八道是专门针对神魂的锁魂阵。
韩天立收敛神魂至极限，只留一线探路。
混沌奥义裹住那一线神魂，使其与阵纹中的魂力波动完全重叠，安然通过。
第九道是血脉禁制。
韩天立以混沌灵力模拟出王室血脉的灵力波动频率，再次通过。
到了第十、十一、十二道禁制，赵清乐沿着阵纹推演了十余息。
“每二十七息，这最后几道禁制会换一次灵力，只有两息空隙。”
“这时间够了。”
韩天立点头，运转混沌踏天步，身影从原地消失。
两息之后，他已经站在地牢第九层。
身后禁制照常运转，没有多出半点波动。
赵清乐沉默了一会儿：“你这腿脚，比破阵省事。”
“能走正门，我也不想拆墙。”韩天立打趣道。
而地牢第十层有六名守卫，四名元婴，两名化神初期。
韩天立没有动剑，动手容易，可魂灯一灭，孙玄苍便会收到消息。
他把神魂压成六道，分别侵入守卫识海，六人只恍惚了一息。
韩天立已从他们面前走过，还顺手取走了其中一人的地牢令，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到了第十二层，四周再无守卫，最深处只有一间独立石室。
石门半开，里面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没有刑具，中央放着一座黑色石台。
韩小草被四条封灵锁链困在石台上，双手与脚踝都留下了紫黑勒痕。
她瘦了许多，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气血也很弱。
石台旁摆着三只丹瓶，瓶口封印完整，从未打开过。
门开之后，韩小草抬起头。
她先看了一眼韩天立的陌生中年面孔，有些害怕起来。
“你是谁啊？”她的声音沙哑。
韩天立站在门边，手掌压住石门阵纹。
直到石室彻底封闭，他才撤去易容。
那张年轻冷峻的面孔露出来的一瞬，韩小草的眼眶红了。
“哥？”
韩天立走到石台前，蹲下来看了看她手腕上的锁链。
“小草，哥来晚了。”
韩小草怔怔看了几息，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低下头，把自己散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你怎么还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