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款待~”
贺新舟衣衫不整地从榻上爬了起来,映入眼帘地便是一番香艳的景象。
美人半倚于薄被之中,口若朱丹,肌肤胜雪,香肩之上还落得若隐若现的红晕,笑吟吟地望着他。
“李窃月……我们昨夜……”他清冷的面容染上薄红,结结巴巴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温存一宵,贺小公子的忘性还真大呀~”李窃月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抬起手就要去摸他的脸,却被贺新舟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混账妖女……骗子……不要碰我!”
贺新舟一边飞速地理着衣襟,一边飞速地往后退去,生怕下一秒这李窃月就要飞扑上来,把他拽回被窝里温柔乡。
“小公子真是好生纯情呢,也罢,既得了你的人,根骨也更活络了,不亏~”
“你是不亏了,在下的清誉已经毁掉了!”
贺新舟穿好了最后一只鞋,也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推开门就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榻上,李窃月餍足地眯起了眼,轻哼一声:“真是有趣的人儿,滋味也算是上佳~。”
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可让她好好寻思寻思……
昨日,合欢宗。
合欢宗门位于隐蔽洞府之中,一贯只收女子,门生素来形式低调,偏偏样貌生得高调。
李窃月无父无母,六七岁时沦为街头乞儿,十岁时,师尊经过,许她衣食无忧,她便积极地自行入了此处。
按照李窃月的话说,她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被骗进来的,师尊说她天生媚骨,若是修习合欢之法,便能事半功倍,成为武林绝世高手。
小小的李窃月就这般被师门众人教养成人,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一会儿蹭蹭师姐的香粉,一会儿和洞里的生灵谈天说地,一待就待到了桃李之年。
她看向铜镜,暗自夸道,怪不得师尊一眼就看中了她。
镜中人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自有风流,偏生眼尾一颗小痣,又添了几分狡黠的意味。
她用纤纤玉指戳了戳镜面,唉声叹气道:我一个如此貌美的合欢宗弟子,修为却常年垫底,说出去谁敢信啊!
“师妹!宗主传你问话!”门外传来师姐玉楹的喊声,只见她捂住嘴偷偷笑着,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这就来!”
玉楹比她大上两岁,从小就爱与她争,还爱打小报告。好在李窃月是个气度大的主,若是有礼让的地方就都礼让着,也不与她计较。
好嘛……这回又是说了什么她的不是了?
李窃月脚步虚浮地行至大殿门前,哎,早知道有此一劫,她就好好睡上一觉了。
推开门,宗主端坐于高台之上,指尖捻着一朵重瓣牡丹,眼尾虽有了细纹,容貌则姝丽如旧。
“李窃月,”宗主连名带姓地唤她,“你入宗十二载,合欢诀才练到第三重?隔壁新来的小丫头不过三年就到第五重了。”
李窃月垂着头,脚尖在地砖上画圈,讪讪一笑道:“哎呀,宗主,弟子资质愚钝……”
宗主冷笑一声,手中牡丹凌空飞到她面前,花瓣片片绽放,露出花蕊中的数重镜像,“你可瞧好了!上月你偷溜去醉仙楼喝花酒,可看不出半点愚钝的模样!你若年终考核若再垫底,便收拾包袱滚出合欢宗。除非——”
她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你能在年底前找到纯阳之体双修,滋补修为。”
李窃月“啊”了一声,吃惊的嘴型能塞下一个咸鸭蛋。
纯阳之体百年难遇,哪是她这等小喽啰说找就能找的。
“是是是,弟子明白了,明白了。”
她垂头丧气地出了店门,只见玉楹和几个师姐倚在廊下嗑瓜子,见她出来便挤眉弄眼:“哟,末位师妹回来啦?要不要姐姐们教你几招勾人的本事?”
一个师姐不加掩饰地嘲讽道:“我瞧她连引路小童都魅惑不了,还修什么合欢道?甚是可笑!”
李窃月深吸一口气,陪笑道:“师姐们说的是,师妹愚钝,改日定向各位讨教。”
她赶紧飞速撤退了,不去理会身后姑娘们的伶牙俐齿和尖声嘲笑。
当晚,宰相府宴请八方少侠,合欢宗得了帖子,原本轮不到李窃月这等末位弟子,偏生原定去的师姐前日练功岔了气,卧床休养去了。
李窃月听闻宰相家有位小公子,生得如霜似雪,清冷出尘,据说还是个纯阳之体。
她当即跑去宗主面前自荐,不知道赔了多少笑脸才得了这个机会。
“你可听好,若是搞砸了,有你好看。”
“是……是~”李窃月嬉皮笑脸地就应了下来。
这场宴席设在宰相府后花园的流觞阁里。
李窃月特意换了身水红纱衣,打扮得极其艳丽,这才姗姗来迟。
她袖中藏了合欢宗秘制的合欢香,此香若莲花般清雅,效果却极其浓烈,若是一沾上,便会止不住地渴求鱼水之欢。
“哎,若不是宗主看得紧,我李窃月怎会用上这般手段!”
待她准备就绪,握着请帖造访之时,席上早已是一片觥筹交错,即便她穿得惹眼,也根本就没人注意到她。
于是乎,她便端起一杯酒,直奔目标去了。
宰相府有两位公子,大公子贺清吟入朝为仕,小公子贺新舟则教养在这府中。
据说他性子内敛,不喜交友,李窃月便决定去阴凉处碰碰运气。
她如游鱼般穿梭于人群之中,搜寻良久,才在一扇旧窗前捕捉到一抹月白。
远处身着月白色衣衫的男子倚窗而立,静静地翻着手中的书页,李窃月是见他一眼,便确信他定然便是贺家的小公子了。
小公子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月,薄唇微抿,气度清冷得仿佛刚从九重天上落下来,不沾半点人间烟火气。
如此冷冽,较人不敢轻易靠近。
“贺公子怎么不喝酒?在下敬你一杯!”
少顷,便有江湖游侠先她一步,上前搭话。
贺新舟微微侧首,声音也如冷泉漱石:“我不善饮。”
“那赏赏花?今夜牡丹开得正好——”
“无心。”
碰了软钉子的游侠讪讪退开,躲在暗处的李窃月则弯了弯嘴角:“哼,还真是油盐不进啊,瞧我的~”
她理了理鬓发,假意端酒上前,经过贺新舟身边时故意不小心踉跄一步,大半杯酒全泼在了自己衣襟上。
“哎呀——”她惊呼出声,水红的纱衣湿了一片,贴在肌肤上瞬间便勾勒出玲珑曲线,“真是失礼呢……”
贺新舟果然闻声看了过来,一见到这般光景立即害羞地别开眼,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帕子递了过来:“姑娘擦擦吧。”
李窃月稳稳地接过帕子,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肌肤,触感冷冷的,若同上好的冷玉。
她凑近了些,在他耳畔低语道:“多谢公子……唔,好晕……”
她不胜酒力地晃了又晃,整个人往他怀里倒去。
贺新舟下意识接住她,一触及她滚烫的体温,
便像被烫到似的想要推开。
李窃月趁机将藏在指甲缝里的合欢香弹入他袖中,这才软绵绵地站稳,冲他嫣然一笑:“失态了,多谢公子相扶。”
退开之时,她刻意留意到他耳尖泛起的薄红,心里直乐。
还说是清冷似月,分明就是还没开窍!
宴至深夜,李窃月便寻了个由头,潜入了贺新舟的院落。
“差不多了,药效也该发作了吧~”
李窃月掐准时辰,推门一敲,果然见他面色潮红地倚在榻边,衣襟被他自己扯得松散开来。
“谁……”他勉强抬眼,眸中水光潋滟,神色迷离混乱,哪还有半分清冷。
李窃月反手合上门,贼兮兮地欺身而上:“贺公子,我来给你解毒呀。”
“妖女……走开……”
“贺公子好绝情呀~”她俯在他耳边,吐息如兰,“人家分明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呢~你瞧,你体内的纯阳之气都快烧起来了,我若走了,你今夜可要爆体而亡哦。”
“你出去……”
见贺新舟这般抗拒,急得都快要染上哭腔,李窃月轻叹一声,作势就往外走。
“既然这般厌恶我,那我便去唤人,拿清水给你泼醒,你瞧,我这人还是通情达理的~”
“流氓……”
贺新舟死死咬住唇,转过头死活不和她多说一句,可身体的本能却诚实地缠了上来。
“不许走……他们会看见的……”
“哦?”
李窃月得了趣,推门的动作迟了片刻:“我道你是不食烟火,原来贺小公子这般在意外界的眼光?”
“那我回来?”
“嗯……”
见贺新舟抱住她的腰身,眼尾晕出淡淡的红色,李窃月便由着他的动作,纤手一寸寸掠过他滚烫的肌肤,直至贺小公子闷哼出声,终于忍不住回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想让我轻点儿?”
她笑吟吟地,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小公子头一回嘛,别怕,姐姐疼你。”
是夜,花雨阵阵,公子的轻吟和她的轻笑在院中回荡。
外头的侍从们只当公子是开窍了,也不敢多听多问,纷纷避让了开来。
事后,李窃月餍足地蜷在薄被里,慵懒地看着贺新舟手忙脚乱地穿衣逃窜。
纯阳之体的滋补果真不同凡响,她丹田里暖融融的,合欢诀竟一夜之间突破至第五重。
“这下圆满了,师尊赶不走我咯~”
她像只狡黠的狐般弯起眼,回忆着方才的旖旎光景。
不过一度春宵而已,小公子脸皮薄,定然不会再理会她了。
也罢,反正她的修为已经涨了,犯不着再招惹这种世家子弟,麻烦。
她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外,轻功略点,便蹿上了房梁。
窗外日光正好,新的一天,她可要给玉楹和这些瞧不起她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立在房梁打盹之时,她恰巧听见相府有侍从在议论贺小公子。仔细听去,居然是说这贺小公子早有定亲,对方是大将军的女儿,要是被成姑娘知道,这该如何是好啊。
这下可坏了菜了!
李窃月深知自己捅了篓子,急忙飞檐走壁,三两步便蹿出了相府之外。
她有所不知,方才逃出去的贺新舟竟径直去了相府祠堂。
小公子面露屈辱之色,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一字一句地起誓:“不肖子孙贺新舟,今日起堕入无情道,断情绝爱,再不沾染红尘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