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两边的同学直勾勾地面朝着岩胜,那张薄薄的皮上没有眼睛,肌肤上却还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含着恶意的视线。

    修长的手指捏起白粉笔,他的指尖泛了点红,莲花似的,在黑板上写写停停,他神情很专注,写到一半似乎被某道步骤难住了,停了一下,他垂着眸看着卡住的题,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方才再次动笔。整个教室一点声都没有。

    写完好,岩胜大致扫视了一遍,把粉笔扔回纸盒,看向老师。

    “你做错了,黑死牟同学。”老师空白的面皮皱了皱,似乎是在做“笑”这个动作。

    “没有。”岩胜斩钉截铁。

    “有。”

    “没有。”

    “有,你再看清楚,我给你一个机会。”

    岩胜冷笑:“你没有眼睛还能比我更看得清楚?”

    计谋没有得逞,老师彻底失了温和的语气,但因为岩胜完成得太完美,挑不出差错,碍于规则,它又不得出手,只好让岩胜回到座位上坐着。

    叶榛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岩胜,“哥,太牛了!那题都不是人做的你都能答出来!”

    “我本来…就不是人……”岩胜慢吞吞道。

    ——

    课间时间,同学们纷纷恢复了正常样子,有了五官,教室内吵吵闹闹。可观察一下就能发现,这些学生们不都是在重复上一课间时的动作,连大笑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岩胜和叶榛言不在教室坐以待毙,下课铃一响就出了教室。

    “我们这是要去哪?”

    他们渡过漫长的一条走廊,来到与之相连的教学楼,再走楼梯,拐角多到令人咂舌。叶榛言不禁发问。

    “3401。”岩胜道。他面前漂浮着一块蓝色的光屏,一个黑紫色的小人在地图上沿着长线的箭头走。箭头在拐过一间办公室后,径直指向一处。

    厕所。

    “这就是3401?”

    岩胜、叶榛言两人站在洗手台前的一面镜子前,上下打量,在镜子的最上方的墙壁,红色粉笔写着“3401”。

    确实是3401没错,但关键是……

    他们咋进去?

    环顾四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里的洗手间应该是长时间无人管理了,天花板长满了霉,黑漆漆的,灯炮闪着微弱的光,一排的卫生间中门不是烂的就是只剩半个的,唯一一个有完整的门的被胶带封得死死的,横叉钉了两块木板。

    岩胜在卫生间里转悠找突破口,叶榛言也帮忙,可找找着,肚子就一阵咕噜咕噜,叶榛言脸色一变,完蛋!怎么偏偏是这时候。

    每个恐怖片里都有那么一个经典桥段,作死小团队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关键时刻想尿尿/闹肚子,然后落单,然后就撞上鬼,然后就死了。

    叶榛言可不想上厕所时一低头就是一只鬼手,于是他拼了老命忍着肚子的剧痛。这种痛的源头莫名其妙,叶榛言已经超过十个小时没有进过食。比起真的身体不适,更像是某种东西在作祟。痛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熬,叶榛言的脸都快憋成猪肝色了。

    岩胜闻言,让他直接去上吧。说不定会触发隐藏条件。

    都这么说了,哪还能再忍。他找了一个门相对来说比较完整的门。

    因为整个门都脱落了下来,叶榛言只好抓着两边小心翼翼地摆放,换了好几个角度,总算是立住了。

    他心满意足地蹲下,可腹中那股痛消失了,叶榛言眉了皱起来,又蹲了一会,还是没感觉。

    算了。

    他刚站起来穿裤子,就听到几声“咚咚咚”。

    叶榛言以为是岩胜,就说了句:“哥,我很快出来!”

    又是三声“咚咚咚”。

    叶榛言这时察觉到了不对劲了,从声源来说,这三声“咚咚咚”……似乎是从隔壁传来的。

    而隔壁,是那间被胶带和木板封死的卫生间。

    叶榛言低头,在靠近隔壁卫生间的地板上,透过两间底部相通的缝隙,有一团影子。

    叶榛言咽了下口水,他缓缓弯了腰,在墙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小小洞孔,叶榛言眼珠贴了过去,从那小洞看过去隔壁。

    是一个人,上吊的一个人。

    被血浸得透黑的绳子挂着天花板,绳子捆着那个人的脖子,脖子被拉得极长,只剩一点皮肉撑着,他的脚在惯性的作用下晃着,晃着,像荡秋千一样,朝着这边的墙撞。

    叶榛言快被这一幕吓死了,双腿发软伸不直,鬼使神差地,他又靠近那个小洞想再看一眼。

    可这次只有一片红。

    叶榛言看了一会,猝然醒悟意识到他看到的是什么东西了。

    岩胜可没别人上大他站在外面看守的癖好,他走出洗手间,靠在外边的墙,现出三双眼睛,左上角一只睁着守岗,其余几只闭着休息。

    【肥肥猫睡觉ing】

    【这个眼睛要萌死谁?】

    【萌死了小猫睡觉还要留一只眼睛观察】

    【好想舔】

    【好想舔】

    【好想舔】

    岩胜打了一会盹,忽然听到了叶榛言的叫声。伴随着惨叫声袭来的,是叶榛言如炮弹般冲了出来,差点把岩胜撞了个人仰马翻,他气还没喘顺,就马不停蹄一五一十地把方才发生的事和岩胜说了。

    “就是这里。”叶榛言指认现场。

    “咚咚咚”声没有再响起,扇门里安安静静的,除去通体的胶带和木板外,看着很正常。

    岩胜直接把门给拆了下来,一看,里面空无一物。叶榛言瞪大双眼,“怎么会?!刚才明明就在……”

    岩胜却摇了摇头,抬手指向旁边的镜子示意叶榛言看过来,叶榛言顺着他的手指,战战兢兢地缓缓转头,本来距离他们两米的镜子,不知何时,离他们不足半米。

    污浊不堪的镜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模糊不清地只能倒映出大致的轮廓,叶榛言视线上移,在他的脑袋后边,他看到了一双惨白的腿,它还在晃着,撞着墙,“咚咚咚”……

    镜子里的角度卡得刚刚好

    ,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好像撞的不是墙,而是叶榛言的头。

    在叶榛言看清的一瞬间,下一秒,紧绷的绳索骤然断裂。

    重物轰然砸落的闷响隔着镜面传来,那具悬空的躯体直直坠地,血水四散。它猛地抬起长得耷拉在胸口前的头颅,青白浮肿的脸正对上叶榛言的视线,浑浊翻白的眼珠隔着一层冰冷玻璃,四目死死相撞。

    “砰!”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整块蒙着阴翳的镜面瞬间四分五裂,无数锋利玻璃碎片四溅飞落。

    岩胜抬手打碎了镜子。

    镜中所映出来的画面随着镜面一同破裂消散,那张青白扭曲的面孔也在裂纹里支离破碎,只余下满地冰凉锋利的玻璃。

    空荡荡的框后,竟然有一个空白的房间。

    四四方方的,不算大,角落却躺着一个人。

    “燕嘉佑?!”叶榛言惊讶道,“原来你在这!”

    燕嘉佑坐在角落,一只腿曲起,手捂着腹部,血从紧拢的指缝间不停渗出,脖子上套着一条断了的绳子,脸色煞白得比鬼还可怕,他掀起眼皮,当看清来者是人类后,苍白的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下一秒身子一歪,直接倒了下去。

    叶榛言“哎”了一声,连忙上前查看燕嘉佑的情况,还有呼吸,只是晕了过去。

    岩胜没有半分犹豫,从系统空间拿出药物和绷带,迅速把燕嘉佑的致命伤口包扎好。雪白的指尖压着黑色的颗粒状药丸抵在少年的嘴唇往里一按,塞进了口里,岩胜抽出手指,不动声色地用帕子擦拭干净。

    岩胜对叶榛言道:“你先在这里看着他。”

    镜子碎了的那一刹那,一束白丝从鬼消失的地方窜了出来,绕过他们径直冲出了门口。岩胜追了出去,眼见那白丝的拖痕蝌蚪似的钻进了一扇门。

    岩胜打开门,发现出口竟是天台。

    空旷荒芜的天台,护栏锈迹已经爬满了护栏铁管,被风刮过栏杆发出摇摇欲坠的尖锐呜咽,水泥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与干枯昆虫,角落堆着废弃杂物,天边灰沉沉的云压得极低,空荡荡的高台无边无际,处处透着说不出的死寂压抑。

    白丝不见了踪影,岩胜走到中间,在它消失的地方又拾起了一张学生证。

    证件边角潮湿发黏,不知道沾了什么阴湿水渍,纸张微微发胀卷翘。

    和上一个学生证是同一个人。只是这次露出了整张脸,人倒生得很清秀,是那种扔在人群里不会过于逊色的长相。

    指尖捻平证件上一层卷起的褶皱,照片上本该平整的人像变了模样,双眼漆黑空洞,嘴角诡异地向下耷拉。

    照片下方的姓名字迹模糊化开,像是被血水晕染了。轻轻一抖,竟不知从哪处掉出来一缕湿漉漉的黑发,黏在手背上。

    学生证翻个面,又有一串数字:1043。

    四周静得吓人,明明只有岩胜一人,耳边却听到飘来的一丝细细的喘气声,就贴在他握着学生证的手旁。

    就在这时,脚踝处忽然缠上一种熟悉的黏糊湿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