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瑶满脸焦急,撞见孔勇,有点诧异说:“你们也来这找啊。”

    孔勇和另一个村民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说:“是啊,婷婷不见了,大家都着急。”

    孔瑶叹了口气,转身往前走,语气里满是担忧:“她怀了孩子,一个人能去哪啊。”

    “是啊,能去哪,真让人担心啊……”

    孔瑶背着身,加上孔勇二人背着手,她什么也没看见。

    林柴西飘在空中,已经开始疯狂大喊:“孔瑶,快跑啊!快跑,他们要杀了你。”

    孔勇二人背着手,一人拿了绳子,一人拿了锋利的刀,缓步朝孔瑶靠近。

    孔瑶想到什么,停下来转身对孔勇二人说话,嘴张到一半,觉得胸口一痛,她愣了一瞬,低头看去,心脏处插了一把刀,孔勇阴险看着她:“睡觉吧,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孔瑶瞪着眼,有着很多话,随着不甘倒在了地上。

    林柴西张开双臂,下意识挡在孔瑶身前,想替孔瑶挡下伤害,但刀穿过了他,精准刺进孔瑶身体。

    他精神恍惚一瞬,嘴张张合合,几乎发不出声音:“……孔瑶。”

    第57章 一儿一女

    小学放了一周的假, 李文杰家灯火通明,举行着葬礼。

    李文杰穿着丧服跪在孔瑶棺材前,精神萎靡, 他不吃不喝,眼下布满乌青。李婷娟在他旁边撕心裂肺的哭, 整个葬礼一片悲凉。

    有村民见了, 叹息一声:“人死不能复生,放下吧。”

    李文杰过了很久才问:“她真的是摔进河里死的?”

    村民们对视一眼, 眼神有点飘忽:“……是啊。”

    “你也知道, 村里那条河不大, 却也不浅,不会游泳的人摔下去,是要死的!”孔勇拍了拍他的肩, 叹气道,“孔瑶找孔婷婷着急,脚滑摔下去了。”

    李文杰眼眶通红, 盯着孔勇, 男人无奈至极一般叹气:“你说孔婷婷大晚上出去干嘛?明知道村里有野猪……结果被野猪撞死, 连孩子都被吃了……”

    像是说到什么血腥画面,他停下来,接连叹气, 周围的村民表情也不太妙。

    “亭烊呢?怎么样了?”人群中, 一个村民道,那村民是在孔亭烊提醒下,找到孔婷婷的人。

    “被吓晕了, 到现在还没醒呢!年纪太小,受不了打击, 别吓成傻子,就不错了!”

    一群人唉声叹气,很快离开,没有多少人留下帮忙葬礼,他们只是来确定情况和看热闹。

    孔勇跟着人群远去,李文杰站起身来,双腿颤抖,他冷冷看着孔勇。孔瑶摔进河里淹死,全是他的一面说辞,可后来,村里的其他人也那么说。

    李文杰只是普通小学老师,不是医生,对医生一窍不通,孔瑶是不是淹死的他不知道,他怀疑,也没有证据。

    他心里悲愤交加,却只能接连叹息和流泪。

    他搂住不停哭泣的李婷娟:“还有我、还有我。”

    他的精神状态不比李婷娟好,眼镜下面,双眼没了光,像废弃的湖泊,死气沉沉一片。

    林柴西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他着急想说出真相,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飘在李文杰周围,看着男人崩溃。李文杰失去挚爱之人,心如刀绞。

    下葬那天,李文杰等到中午,没有等到村里的男人来,只有几名善心的妇女帮忙做饭,但让她们去抬棺材,是抬不动的。

    李文杰蹲在棺材前,穿着连续几天没有换洗的衣服,头发凌乱,面无血色,之前不慎摔断眼镜腿,挂在脸上,像个戴眼镜的乞丐。

    “我帮你抬!!”一道稚嫩的声音道。

    李文杰低迷地抬头,一个小男孩正在奋力往上抬棺材。

    小男孩长着双狐狸眼,后脑勺绑着个小辫,这是隔壁村的孤儿,没有名字,听说这里有学校,便跑到教室外面听课。

    孔瑶知道了,给小男孩取名叫李晗,小男孩不愿意,非要叫孔晗,之后便留在了北亭村,蹭吃蹭喝,还蹭课。

    李文杰嘴角用力勾起一点弧度:“你抬不起来的。”

    孔晗用力到脸变形:“我可以的!”

    李文杰嘴角放下,他实在笑不出来,便学着孔晗的模样,开始抬棺材。

    一个男人和小孩,肯定抬不动棺材的,最后是李婷娟挨家挨户的求,才找来一些人,把孔瑶送进了土里。

    而孔婷婷的男人,在孔婷婷下葬后,第二天便离开了北亭村。林柴西从别人口中得知,那男人在外面打工,有个女友。

    …

    李文杰在家颓废了半个月,每日随便煮点吃的应付李婷娟,孔亭烊睡了几天醒过来但像丢了魂,总是发呆,不说话,让干嘛就干嘛,村里老人说中邪了。

    李文杰颓废,也没带他去医院看。

    林柴西有点心虚,绕在孔亭烊身边,也不敢继续尝试到别人身体了。

    李婷娟说:“哥哥中邪了,该怎么办?”

    李文杰精神恍惚,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吃饭?饿了就吃饭。”

    李婷娟满眼担忧,最终叹了口气出门。

    又过去半个月,学校的老师找来问:“李老师还去学校吗?”

    李文杰垂着头没答话,他当初来北亭村,是因为孔瑶,也是在她支持和愿望下,开了个学校,如今孔瑶死了,他没了主心骨,什么都忘了。

    那两个老师走了,李婷娟天黑才回来,拿了碗水往孔亭烊房间里走。

    李文杰总算有了反应:“……你干嘛?”

    李婷娟淡淡说:“哥哥中邪了,村里奶奶说给他喝点符水,他魂就回来了。”

    林柴西见状有点心慌,孔亭烊喝了这符水,自己不会穿进孔亭烊身体吧?

    好在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孔亭烊喝下水后便睡了过去,接下来的日子慢慢有了精气神,似乎魂魄真的回来了。

    李文杰喃喃自语:“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吗?”

    李婷娟答不上来,默默坐在他身旁。

    又过了一周,那两个老师又找来了,他们问:“李老师,李校长,你什么时候发工资?”

    李文杰愣了愣,到屋里翻箱倒柜,没找出钱来,他说:“等几天就给你们。”

    那两个老师走了,他把李婷娟和孔亭烊抓来问:“是不是你们偷钱了?”

    李婷娟摇摇头:“不是我。”

    他看向孔亭烊,男孩依旧呆呆的模样,似乎没听见一般,不像作案凶手。

    他把孔晗找来问:“你偷钱了?你为什么要偷,你差我就给你,你不能偷……”

    孔晗满脸疑惑,但还是认真说:“不是我偷的!我看见别人偷了。”

    李文杰没多少精神,他有气无力地问:“谁?”

    孔晗说:“村里的大叔们,我那天看见他们来找你,你不在一楼,他们就上楼了,很久才下来。”

    李文杰倒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不早说?”

    孔晗眨眨眼:“我以为你在楼上。”

    李文杰吐出一口气,歪歪倒倒找到那几户村民,开门见山问:“你们偷我钱了?”

    那些村民大笑:“谁偷你钱了?自己媳妇都保护不好,丢点钱算什么?”

    李文杰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和他们打作一团。

    等天黑他回家时,李婷娟、孔晗和呆呆的孔亭烊三个孩子在门口等着他。

    他顶着猪头脸,眼镜已经被彻底踩碎了,他心里灰暗一片,不顾三个孩子的担忧。

    一个人到厨房随便煮了点吃的,放在桌上:“你们饿了来吃吧。”

    说完他上了楼,关上门,埋在被子里哭了很久,打湿了被子。

    那晚三个孩子听见了什么声音,没有人说话,夜静悄悄的,风怎么也抚不平破碎的心。

    第二天李文杰告诉所有人:“学校不开了,大家把孩子转学吧。”

    村民听了高兴坏了,家里终于又有劳动力了。

    学生听了,一个个脸上满是伤心,他们暗暗发誓,等长大了,再也不回北亭村了,因为李文杰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李文杰把书、本子退回店里,凑了两个老师的工资和学生剩余的学费,还清了债。

    李婷娟揪着衣服轻声问:“学校不开了,那我还读书吗?”

    这段日子下来,孔亭烊逐渐恢复精神状态,回了魂似的,他也说:“我要读书。”

    孔晗垂着头,一言不发,他没资格说话。

    李文杰没了眼镜,眼前模糊一片,看着三个孩子模糊的身影,像是有阳光照进屋里,他缓缓道:“要读书的,肯定要读书。”

    李婷娟轻声试探:“可是学费……”

    李文杰笑了笑,他似乎好很多了:“我会给你们。”

    他开始到镇上打工赚钱,凭着认字,又能赚些外快。

    有人问他:“怎么不去教书了?”

    他说:“三个孩子读书,那点钱太少了。”

    况且,他踏入学校,便想起孔瑶,她似乎就站在那,朝他笑,叫他过去,他跑过去了,抱住孔瑶,只抓了一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