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们的错!”兰摧玉又往前冲了几步,指着下方的人怒道:“傅寒灯才不是那样的人!”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转到了他身上。

    羽化者们面上都露出了隐隐的愕然和隐怒,孟天巧道:“在祖师看来,傅寒灯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便是那样的人了?”

    “你们这些千年万年的老怪物,玩什么花样我会不知道?”兰摧玉道:“我就说怎么傅寒灯从第二场羽化开始就不太对劲,你们敢对着本尊发誓,你们没有故意针对他吗?”

    孟天巧呼吸急促,眸中也隐隐划出了一抹不甘。

    渡川将他们聚集在一处的时候,他们其实并未想过兰摧玉真的有什么私心。

    可如今,明明事情还只是双方互相指责,兰摧玉便不管不顾地站在了傅寒灯的面前,他分明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要当众给所有羽化者定罪。

    “祖师……”

    “兰尊……”

    “始祖前辈……”

    这些羽化者中,每个人对他的称呼都不同,可每个人眼神之中却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怨怼。

    “今日,我等下凡试剑,便是为了弄清楚,傅寒灯对您来说,究竟是私心,还是道统。”

    “如今看来,竟是前者……”

    他们说,每个人都像是被兰摧玉辜负了一般。兰摧玉本来还在生气,这会儿又有点莫名其妙,道:“便是私心又如何?本尊想护谁便护谁……”

    “兰摧玉!”偃珩的声音忽然传来,他粗暴地打断了兰摧玉的话,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死性不改吗?你想逼他们全都反了你吗?!”

    “反了又如何?!”兰摧玉道:“若因此事便起反心,那这反心装得也不是一时半刻了,我看有什么话也不用说了,直接动手吧!”

    他最讨厌有谁拿道理压他,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滚远点,逼逼来叨叨去,听得头都要大了。

    此话一出,偃珩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以渡川为首的羽化者们脸色也是齐齐一沉。

    眼见这些人开始转移矛盾,傅寒灯直接开口:“谢观澜!”

    一直远远坐在边缘的谢观澜面无表情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上次在剑中绝域,他被傅寒灯伤了灵台,虽然休养了一段时间,可却并未完全恢复,这会儿脑袋也一直在隐隐作痛。

    这也是为何,他并未亲自对傅寒灯下战书的原因。

    “你一直坐在旁边,你说,他们到底有没有对我的灵台动手脚!”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谢观澜出自观象一脉,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他的话重新把众人的视线聚焦回了违规本身,而谢观澜却在这一刻收到了许多来自因果之中的呓语。

    “杀了傅寒灯,天圣就还是天圣……”

    “没有傅寒灯,世上就没有偏私一说……”

    “只要他死,祖师便会回到应在的位置……”

    “他凭什么……”

    那些声音细细密密,还伴随着几声羽化者的传音:“你忘了傅寒灯上次是怎么对你的么?”

    “若傅寒灯得势,一定会杀了所有接近祖师之人。”

    “你追了祖师那么久,他有回头看过你一眼吗?”

    ……

    谢观澜当然看到了,即便那些痕迹弱到像是那些羽化者擦身而过之时,意外留下的一点气息,可他还是看到了。

    可以说,从那些人开始盯上傅寒灯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逼兰摧玉出手。

    只要兰摧玉动手,就一定会消耗灵性,仅剩的那一缕本源,就会重新归于剑中。

    到那个时候,悬铎就是一把死剑,谁抢到就是谁的。

    而等到兰摧玉再次醒来,傅寒灯已经死了,而兰摧玉,也不会再记得这区区三十年中发生的事情。

    偏私也好,宠爱也罢……他会完全忘记这一切。

    事情其实有些出乎殷执虞的预料,他以为傅寒灯会跪着受罚,却未料到,这小子的敏锐度如此之高。

    他不光发现了,竟然还不肯轻易揭过……

    是怕那些人真的反了兰摧玉么?

    “谢观澜。”兰摧玉也朝这边看了过来,那些气息实在过于浅淡,他虽然也能隐约察觉到一些,可却依旧实在无法辨认究竟是不是对方在故意搞破坏。

    谢观澜看着他带着些许怒意的目光。

    手指轻轻缩了一下。

    兰尊……

    他压下心中的酸涩,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却在开口之前,灵台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殷执虞眸中金胤微微一闪。

    谢观澜心中忽然腾起了一股郁气——

    凭什么?

    他凭什么要为傅寒灯说话?他死了不是刚刚好吗?兰尊重新回到剑中,这三十年就会像没发生过……所有人从头开始,谁都有机会成为新的选择。

    他谢观澜也一样。

    他重新抬眸,缓缓看向了傅寒灯。

    这家伙,凭什么以为他会帮他?

    第88章

    “说实话!”

    兰摧玉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声音直接压入了他的道基。

    瞬间驱散了那些陡然冒出来的私心与嫉恨。

    殷执虞低咒了一声。

    “是。”谢观澜像是刚刚回神,下意识开口道:“我全都看到了。”

    偃珩负手站在观战台上,偏头看了一眼放在果匣旁边的旧剑。

    一干羽化者脸色齐齐一变。

    兰摧玉终于给了谢观澜一个赞赏的眼神,转脸瞪向渡川等人,道:“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谁不知道谢观澜对兰尊唯命是从。”岳公阳冷笑道:“他怎么说,还不是兰尊一念之间的事?”

    “你觉得本尊在颠倒是非?!”兰摧玉直接质问,一众人虽依旧心有不甘,一时之间,却并无人胆敢接口。

    “没用的东西。”殷执虞又在马车里骂了一声。

    他嘱咐渡川的事情,其实是直接在擂台上杀了傅寒灯,这件事对于羽化者其实很容易,只要有一个用真身下凡,悄无声息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渡川一听这话,就惶恐得不行,他担心此举会直接激怒兰摧玉,到时候稍有不慎,就会搭上一个羽化者的性命。

    他以功德入道,这样的事情,会坏了他道果,还可能引来天罚。

    所以他便想了这么一个委婉的法子,设计让傅寒灯自己违规,利用殷执虞的权柄点燃所有人的私欲,逼兰摧玉舍弃傅寒灯。

    殷执虞当时就啧了一声:“你觉得他是那种会讲道理的人吗?”

    渡川回忆起兰摧玉往日的行事风格,只慢慢道:“他若当真不讲道理……自然会引起众怒。”

    如今兰摧玉倒是如殷执虞所料的那般不讲道理,可这群羽化者,怒是怒了,可却也只是怒了。

    “全都是废物。”殷执虞发出第三骂。

    夜璇在一旁也不敢出声。

    兰摧玉毕竟是传说中能与天道并驾齐驱之人,当年若非他问天失败,此刻头顶的天道怕是已经被他直接取缔……这样的人,那些羽化者自然会畏惧。

    谁也不想当第一个触他霉头的人。

    “没人说你颠倒是非。”一片安静之中,只有偃珩开口,道:“他体内留有悬铎残片,本就是万器之尊,这些羽化者与他交手,不慎勾动悬铎之力,也属寻常。”

    兰摧玉皱眉:“如今说的不是他们勾动悬铎,而是他们私自动了傅寒灯的灵台。”

    “可傅寒灯看上去并无任何损伤,反而顺势滥用悬铎之力,伤了一个羽化。”偃珩道:“这次问剑的规矩,本就是羽化压境至神游,傅寒灯不得动用悬铎之力,倘若你认为勾出悬铎之力是这些羽化者的罪过,那不然我给出个新主意?”

    傅寒灯抬眸。

    兰摧玉却用力抿了下嘴唇,道:“他是顺势,但并非滥用,悬铎残片在他体内,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敢问偃尊。”渡川看出偃珩是在为他们说话,忙拱手道:“您想如何解决此事?”

    偃珩还没开口,兰摧玉就道:“不是滥用,你要道歉。”

    偃珩的目光落在他气愤而凝重的脸上,殷执虞也用扇子轻轻挠了挠下巴。

    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么爱较真儿。

    “是我之过。”偃珩终于对傅寒灯拱手,道:“方才不慎说错了话。”

    随后,他重新看向兰摧玉,笑容堪称温和:“如此,我是不是能继续了?”

    兰摧玉终于顺了气,勉为其难道:“你说。”

    “把傅寒灯体内的残片取出来。”偃珩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面前的兰摧玉:“如此,羽化者的陷害,不就无处可施了?”

    马车内的殷执虞,缓缓扬起了唇角。

    好家伙,这偃珩往日看着不声不响,也全然没有任何与旁人合作的意思,可却端得是会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