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小侯爷今天又作妖了没 > 1. 第一章 青楼
    永和十九年,冬。

    京城要说热闹的地儿,莫过于醉花楼。

    这地方夜夜笙歌,除去商贾玩乐,达官显贵,世家公子也爱来这处消遣。

    今夜也是如此,丝竹管弦和欢笑声混在一处,热闹非凡。

    独二楼临街的雅间安静得过分。

    屋里头地龙烧得足,与外头的大雪纷飞仿佛两个世界。房间的正中跪着个年轻的小倌,脸色发白,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发颤。

    主座之上,少年半倚在贵妃榻上。他生得极好,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眼珠是淡淡的琥珀色。屋里暖,身上只罩了一袭绯红色锦袍,松松垮垮地拢着略显单薄的身形,领口开得很大,露出一截莹白脖颈,好似一块水头极好的羊脂玉。

    他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捏着白玉酒杯,似乎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卫小侯爷,你倒是给句话啊?”

    周围看戏的世家公子里,有人没忍住说道。

    “急什么?你要来替他?”

    卫琢掀开眼皮,桃花眼微微上挑,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出声的人。眼神似笑非笑,那人立刻噤了声,讪讪地退回人后。

    几缕发丝落在脸侧,卫琢嫌碍事,漫不经心地绕在指尖,扯了两下,又不耐烦得松开。

    又过了小半柱香,永宁侯府的小厮疾步上前,将手里的东西呈上。

    卫琢总算是坐起身,绯红的衣袍随着动作上滑,露出一段苍白的手腕,他接过那物什,拿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嫌沉,撇了撇嘴,手腕一甩,鞭子在空中发出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小倌面前,弯下腰,拿鞭子轻轻抬起那张涕泪纵横的脸。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卫小侯爷饶命!卫小侯爷饶命呐!”小倌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只是一味地求饶磕头,“小的不是故意的!求小侯爷饶命!”

    “不是故意的?”卫琢轻轻“哼”了一声,歪了歪头,语气跟闲聊似的,“那你手怎么就往我腕子上摸了?”

    嘴上说着,他手里也没含糊,手腕一翻,“咻”地一声,鞭子便如活蛇一般,抽了出去。

    小倌惨叫一声倒地,在地上滚了几圈,紧接着,一股骚臭的气味迅速蔓延开,黄色的液体逐渐从他身下流出,竟然是吓得直接当场失禁了!

    卫琢皱起鼻子,往后退了两步,那味道冲进鼻腔,着实是不好闻。他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他转身把鞭子扔给贴身丫鬟颂夏:“回去好好洗干净,一点味道不许有!”

    颂夏接过应是。

    眼看着再不上前求情,今日怕是要出人命,管事妈妈一咬牙,还是上前:“小侯爷,这人我先带下去吧,脏了您的眼,又冲撞了各位贵人,实在是我们楼里管教不严。”

    “我说算了吗?”卫琢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珠含笑看着人。

    管事妈妈不敢抬头,身后的小倌惨叫剧烈,让她心颤:“那小侯爷的意思是?”

    “要不把他的右手留下,”卫琢斯条慢理地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语速不疾不徐,“要不,这人我带回府。”

    在外面就是这副光景,若是被带回永宁侯府,怕是要被折磨的更加生不如死。

    可若留下右手……

    管事妈妈咬了咬牙:“小侯爷,他是艺伎,最擅长的就是琵琶。”

    要是右手没了,那再也弹不了琵琶,对醉花楼来说,也是弃子一枚。

    “我可没让你讨价还价。”卫琢懒得和人废话,手微微一抬,指尖划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烦死了,快点。”

    手下的人立马会意,毫不犹豫地上前,一个按着小倌的肩膀,另一个手刀下去,胳膊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小倌痛不可耐,呻吟几下,彻底晕了过去。

    管事妈妈舒了一口气,没断,打折了而已,养个几个月也就好了。

    倒是一旁几个胆小的公子哥已经面色煞白。

    卫琢不耐烦的揉揉耳朵,皱着眉嘀咕:“叫那么大声,我耳朵都疼了。”

    刚刚也是,他都抽歪了,也不知道在叫唤什么。

    他披上斗篷,踩着满地狼藉,没事人似的出了醉花楼的门,走了两步,又转头看向管事妈妈:“告诉封三,下次再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塞,我连他一起抽!”

    正好给他练练准头。

    他一走,身后的人群终于炸开了。

    “这卫小侯爷未免太嚣张了吧?天子脚下,说废就把人废了?”

    “就是啊,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啊!”

    “也不能这么说吧,不是那个小倌先摸了人,想飞上枝头,结果……”

    后头的议论颂夏没听清,她快步跟上卫琢,将一早准备好的汤婆子塞人手里。

    “公子慢些,雪天路滑。”

    从醉花楼门口到侯府的马车不过两步路的距离,卫琢的脸色却像是在冷风里吹了许久一般,白得几乎透明。

    马车内熏炭盆已经点上,暖气缓缓涌上来。

    卫琢解下白狐大氅,抱着汤婆子,神色恹恹地靠在车厢里。

    露出来苍白的手腕上,已经被他搓得红了一大片。

    那个小倌的手不冷,可卫琢总感觉像一条冰冷的蛇缠在他的腕子上,令人作呕,他合上眼,将手腕贴在汤婆子上。

    *

    马车辘辘前行,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车就停在了侯府前。

    外面的雪还在下,瑞雪兆丰年,也不知道今年是不是真的会有一个好年。

    永宁侯府的门房远远瞧见马车驶来,早早撑着伞迎了出来。

    帘子掀开,颂夏率先跳了下来,回身扶卫琢。卫琢踩着脚蹬,星星点点的雪沫子落在他肩头的散发上,洇出几片深色的湿痕。

    他冷着脸一路往里走,府中的仆从见了纷纷弯腰让路,生怕冲撞了人。

    经过大厅时,正巧碰上老夫人身旁的江嬷嬷,见了她,卫琢冷着的脸缓和了几分:“祖母可睡下了?”

    江嬷嬷弯腰行了个礼:“还没呢,说是要等您回来了才安心。”

    “劳烦嬷嬷传个话,便说我已到府,让祖母先歇息。”

    “哎。”

    眼看着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江嬷嬷叹了口气,回头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去给二公子备一碗姜汤,多放些红糖。”

    *

    卫琢的院子坐北朝南,是整个侯府最好的位置。一进院子,临春和知秋两个大丫鬟就迎了上来。

    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卫琢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临春上前解开他的斗篷,他就一整个仰面倒进软榻里,全然不见在醉花楼里的张扬,陷在软枕里,露出半张带着倦意的小脸,眉心微蹙,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知秋默不作声地替他脱了靴子,又拿了一方热巾帕递过去:“公子擦擦脸。”

    卫琢不喜欢人碰他,身边伺候多年的丫鬟们都深知这一点,因此从不逾矩上手。

    接过巾帕,卫琢没有擦脸,反而是对着手腕处仍旧发红的一截来回又擦了几遍,一直到那处微微翻着血丝才罢手,然后把帕子往一旁一丢,翻了个身,哼哼唧唧道:“手疼。”

    临春和知秋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没一会,外间一个小侍女端着食盒进来:“二公子,这是老夫人让人送来的姜汤。”

    卫琢从枕上抬起半张脸,看了一眼食盒,嫌弃地“唔”了一声,又把脑袋埋回去:“和祖母说,我抽空再去看她。”

    侍女

    应了一声,放下食盒去了。

    颂夏将姜汤端出来,卫琢不情不愿坐起来,他脱了外袍,只穿着一件中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侧边鲜红的小痣。他接过姜汤,皱着眉,低头舀了一小口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了好一会,好歹是咽了下去。

    “难喝死了。”他嘟囔着把碗塞回颂夏手里,“下次别让祖母送了,我没事儿喝这个做什么。”

    “公子,”一直立在一旁的青衣长随上前,“太子殿下今儿派人来,说是邀公子明儿去东宫赏雪景。”

    卫琢含着去姜辛辣的饴糖,含糊道:“赏雪?”

    今年的初雪下得格外大,整个京城都银装素裹,赏雪无可厚非,太子做东发帖的话,自然人人捧场。

    可太子身边历来都是些文人雅士,什么时候想起来他了。

    “帖子呢?”姜汤的味道实在是难闻,饴糖也盖不住,卫琢皱着鼻子,让颂夏端下去。

    福安迟疑了片刻:“是太子身边的小厮来传的话,没有帖子。”

    没有帖子,那便是没过明路,这雪也没那么好赏。

    卫琢垂着眼,指腹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最近京城里出了什么事吗?”

    “北方雪灾,三皇子前段时间去赈灾。”福安说道,“听说今儿传来了好消息,三皇子已经到京城了,龙颜大悦。”

    皇上虽然已经立储,但太子的位子坐得未必有多稳。三皇子的母妃乃是当今最受宠的淑妃,现又有功,怕是不日就能封王。

    “那这岂不是场鸿门宴。”卫琢叹气,用脚踢了两下凳沿,心里烦得很,“没别的了?”

    “太后娘娘从护国寺祈福归来,将七皇子也带了回来。”

    “七皇子?”卫琢眨眼,思索了半晌,终于是从犄角旮旯里想起了这号人物。

    当今圣上子嗣不算稀薄,但除去皇后所出的太子,淑妃所出的三皇子,便只剩七皇子一个成年皇子,其余皇子大多夭折。

    只是七皇子的生母乃是蛮夷人,生下他之后没几天便撒手人寰,因此年幼时,七皇子一直养在皇后身下。

    卫琢记得,大概十来年前,钦天监夜观天象,道紫微垣动荡,外夷星紧贴,星芒凌厉,冲撞帝星。

    此后七皇子便自请去护国寺为国祈福。

    如今三皇子立功,七皇子回京,三位皇子皆在京中,也难怪太子坐不住了,想拉拢卫琢身后的永宁侯府。

    福安问道:“公子,那这东宫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那直接就下了太子的面子。去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他。

    卫琢撑着脑袋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踩着鞋子哒哒哒跑到床榻处,抬手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闷气地赌气道:“明儿我不早起,别喊我。”

    去不去的,也明天再说。

    颂夏笑了笑,上前灭了灯芯,四个人轻手轻脚地把门掩上,退了出去。

    卫琢翻来覆去了大半夜,一直到天都蒙蒙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直到临近午时,卫琢才勉强将自己从暖烘烘的被窝中挖出来。

    他挎着一张小猫脸洗漱更衣用膳,然后收拾出门。

    今天他换了身浅青色锦袍,领口围了件兔毛围脖,衬得一张小脸更加白净。

    “公子,今儿一早,丞相府就送来了一套白玉明月佩,说是赔罪。”颂夏帮卫琢系上斗篷。

    “收下吧。”卫琢打了个哈欠。

    昨晚的醉花楼是丞相府的三公子封怀霖邀他,他才去的,发生那样的事,卫琢生气,但也不至于蛮不讲理。

    “临春,知秋你们留在府中,福安,颂夏你们俩跟着我。”卫琢仰头,将围脖往上拢了拢,“让我去会会这位太子殿下。”